她回了屋,赵辰轩正坐在桌前看书等她,见她回来得这么晚,问她:做什么去了?

    鲁班堂里有些精巧玩意儿,我去看看。

    她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正要给自己倒杯茶,他把茶壶接过来,倒了杯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来要喝,突然听见他咳了两声。

    她如被烫到一般,放下茶杯急切问他:你身子不舒服?

    赵辰轩挑眉看她,捏捏她脸:不过是呛到了而已,紧张什么。

    她还是不放心,帮他把了把脉。

    还好脉象正常。

    她把杯子放到他面前:你喝点儿水。

    他看出她脸上的恐惧,轻哄似的笑了笑:这么怕我死啊?

    岂知这句话非但没让她放松下来,反倒惹得她眼眶红了一片。

    她低着头坐在那里,不说什么话了。

    他离得她近了些,找到她的眼睛:怎么了?

    没有,她无意识地抠着自己手指,默了很长一会儿,这才试着说:如果哪天,你突然发现我不见了,你能不能不要伤心?

    他脸上瞬间一沉,神色变得黯淡下来。生怕她会溜走一样,把她的手抓住了:你说什么?

    这副样子,如果她再多说下去,情况可能就要失控了。她立即打住,脸上强挤出了点儿笑:我开玩笑的。

    他并不相信她的话,总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最近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他不能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话没跟我说?

    她长长打个哈欠:我困了,去洗澡。

    他果然没再问,放下手里的书,转而跟着她站了起来,从后面揽住她腰:我给你洗。

    不用!她板着脸把他推回椅子里坐着:在这儿等我回来。

    说完生怕他追上来似的,两步小跑出门外。

    -

    跟赵辰轩在一起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很快,叶子倏忽变黄掉落,不觉又到一个深秋。

    丸药差不多已经准备了五年的量,孙灵陌把韦德偷偷叫来,告诉他那些丸药的用法和用量,让他在将来皇上的身体出问题时,把药拿出来给他服下去。

    还有这个,她把自己珍藏了许久的菩提果也拿出来,告诉韦德:这颗药十分难得,可治百病,解百毒。一定记得,等将来皇上情况危急的时候喂他吃下去。

    韦德见她一副交待遗言的样子,心里不免慌张起来:孙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莫说万岁爷现在身子健朗,就算万一哪天他又生了病,可有你一直在他身边,哪还用得着吩咐小的去做这些事?孙大夫可千万别吓奴才,你跟皇上将来肯定是能厮守一辈子的,哪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呢?

    这些天孙灵陌已经有了决断,她试了那么多次,可没有一次成功改变历史。有些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在结局已成定论的时候,你不得不接受。

    所以,她有很大可能会活不过这年冬天。

    虽然她知道赵辰轩会死在二十七岁也会成为历史事实,可在她还有意识的时候,她做不到束手旁观,必须尽己所能尽量延长他的寿命。

    所以这个谎她不能不撒。

    她尽量自然地提起:你想多了,我不过是收到了师父的信,他说我医术尚为浅薄,不能再在外头荒废时间,让我尽快去找他一趟,随他闭门学医。我这一去可能有段时间不回来,这才来嘱咐你几句。

    韦德听得一愣:姑娘要走了?皇上可知道吗?他愿意让姑娘走吗?

    我刚收到信,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不过他一向听我的话,我若执意去,他不会拦的。

    孙灵陌看一眼药柜里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问他:我嘱咐你的,你都记清楚了吗?

    韦德心里有些不踏实,心不在焉道:记清了。

    等离开了倚晴馆,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孙灵陌刚才的话一五一十告诉给了皇上。

    赵辰轩虽心生疑窦,可在孙灵陌面前时,还是忍着没有主动提起过那件事。

    一日晚间,他刚把小姑娘伺候得通体舒畅,正要进去时,突然听见她说:我可能要走一阵。

    他没有按捺住,重重地撞了下。等看见小姑娘瞬间疼起来的表情后,立即往后退了些。

    他脸上情/欲渐消,转而蒙上了一层深深的阴翳。伸手扶住她脸,让她直视着自己:去哪儿?

    孙灵陌把那套要找师父闭关学医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随着她的话,他眼里涌动着沉重的灰,眉间微皱,一脸受伤失望的表情。

    好像是知道她在骗他。

    可他什么也没说,埋了埋头,暂时摒弃那些莫名让人恐惧的未知,重新专心致志地去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