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寒凉,隐隐听得到外面枯叶被风吹落的沙沙声。

    屋子里总算静下来,金鼎里焚着香,香气馥郁,掺杂在犹带余温的旖旎里,燃得温度丝丝热起来。

    孙灵陌闭着眼睛睡觉,背上有汗,她翻个身,一只凝脂般的胳膊露在外面。

    他帮她把那只胳膊放回被子里,一伸手,把她拥进了怀里。

    今晚他兴致不高,被她那句话搞得灰头土脸,皱起的眉一直没有舒展开过。

    她觉得自己必须在这个时候跟他说清楚。在这个时候,她可以不用去看他的表情,他又刚饕足过一顿,会无条件听她的话,就算她气极了把他踹到地上去,他的脾气也一直很好,会一直耐心哄她,直到把她哄睡着。

    让我去吗?

    她声音很柔,带着难得的撒娇。她知道他一直对她这种语气毫无抵抗力。

    他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目光似乎落在她发顶上。

    孙灵陌把头埋在他胸前,眼睛微微睁开,忐忑不安地等着他会说什么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第140章 你从很小就喜欢我?

    哪个师父?

    他突然开口, 嗓音带着浓重的哑。

    孙灵陌仅存的睡意慢慢地都没有了,嗓子有点儿发干,咽了好几下, 说道:就是我家乡的一位师父。

    赵辰轩紧接着道:我找人把他请来。

    他低头, 勾着她下巴把她的脸抬起,与她的眼睛对视着, 目光变得坚定:绝不放你走!

    孙灵陌事先想到他或许会说些借口为难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拒绝她。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不容拒绝的口气跟她说话,她有些被吓到, 脑子里有点儿乱, 那些准备好的理由全都失灵, 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能跟他撒娇耍赖:你这人怎么这样!把我拘到宫里不算,还要拘我师父!他那人闲云野鹤惯了, 不管你怎么说都肯定不会来的。我只是去学医而已,你不让我学医,这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说着气呼呼地拿脚去踢他, 只是力度始终很轻,倒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他的手伸下去, 轻易就捉住她那只细白的小腿,拉着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搭在他腿上。手把她搂得更紧。

    不许去。不管动作有多暧昧,他的语气依旧强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她愣怔下来,全身僵硬地缩在他怀里。

    你留给韦德那些药,他说:是生怕你走后,我会死?

    她现在越来越听不得这个死字, 每次听到,心里都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为什么担心我会死,赵辰轩眼眸深邃,看着她,不让她有机可逃:你是知道些什么?

    她身上狠狠一震,好像自己隐藏了那么久从来不敢让人知道的秘密此刻被他洞悉了一样。

    她刚凉下去的身体此刻又迅速热起来,眼睛无意识地睁得很大,愣愣看着他。

    我我知道什么?她问。

    陆浅霜的孩子会保不住,乌顿何日兵败,尚文苑会起大火,栾县有地动。他一桩桩一件件地说了出来:现在又给我留了这么多药,你是知道我很快会死?

    别再说死字!她一激动,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肩上柔软的被子滑下去,露出她一片肌肤。

    他忙把她重新揽进被窝里,把被子盖过她肩膀:你不信任我?

    没有不信任。

    她在这里唯一能信任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既如此,你到底瞒了什么?

    她见不得他这种失落的表情。那些秘密在心里滚了好几次,她不肯告诉别人,是因为别人肯定不会相信她,说不好还会把她当成怪物。可赵辰轩不一样,他说过,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信。

    眼见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道哪天她突然就死了。她怕自己真的不剩多少时间了,不想有事再瞒着他,不想自己到死的时候他仍旧不知道她的来历,让她无声无息地来,又无声无息地消弭于这个世界。如果他真的因为她说的话太过骇人听闻而从此避她如蛇蝎,那历史或许真能改变也说不定。

    无论怎么想,都应该告诉他。

    那我明天跟你说。她埋下头,半阖上眼睛:今天有点儿困了。

    好。他搂着她,在她额上亲了亲:明天再说。

    -

    一夜安然无恙过去。

    孙灵陌忐忑了一天,想着该怎么跟赵辰轩开口,才能让自己的话显得真切一点儿,又能成功避开关于他们结局的记载,让他不要怀疑。

    兰娘又过来找她量尺寸,发现她最近竟是又清减了些,腰上细了有一指。

    兰娘收起尺绳,啧啧道:皇上不给你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