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直静静地坐着,直到太阳落了山。天空一时间有些阴了,一朵乌云停在了城市上空,催促行人加快了步伐,逐渐消散在了街道上。郑筱枫又一次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却发现咖啡已经所剩无几,他这才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

    “一场暴风雨快要来了。”郑筱枫喃喃道。

    “是啊。”萧飒抬头望去,也点了下头,“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郑筱枫默然,沉思数秒,却一直没有回答。萧飒道:“我刚才想了一下,或许我们还可以从那个保镖入手,比如查一查是谁指使他来的。”

    “如果能查到的话,老爸肯定早就查到了,我对此不抱希望。”郑筱枫苦笑了一声说。

    两人再次沉默了,窗外已经刮起了凉风,泛黄的树叶纷纷飘下,在空中翩翩起舞。良久,郑筱枫忽然道:“但愿吧,这件事会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的……”

    萧飒一怔,问:“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可能是因为我忽然觉得……老爸其实还和从前一样,他那么做只是因为他有苦衷。”郑筱枫其实有些茫然,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心中的答案,而郑筱枫的话萧飒其实也并不大懂,他总不可能像郑筱枫一样理解儿子与父亲之间的默契与感情,但他还是说道:“反正不管怎们样,我都会一直跟你站在一起就是了。”

    郑筱枫笑了,幸好有萧飒在,自己才不至于独自面对这许多,他真的很感谢他。兄弟间的感情本就不用说太多,两人只是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先后站起了身。

    车子开动,他们踏上了回家的路程。郑筱枫心想,这件事情暂时就这么说算了吧,如果再无变故发生,他愿意让自己将这所有的一切都慢慢地遗忘,这是他作为儿子对待父亲的一种宽容,也是他为了这个家能够稳定幸福地生活而做出的卑微的妥协,为此,真相什么的,都没有那么重要了,他愿意相信,一个还关心自己,还爱着这个家的父亲,不管犯下了怎样的错,都会拼尽全力,迷途知返。

    回到家里,刚一进屋,郑筱枫就看到母亲正在客厅里忙活着,沙发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华丽的衣服,郑筱枫很细心,一眼就看出来那其中有许多件都是母亲好久都舍不得拿出来穿的,他有些不解,问母亲道:“妈,你在这忙什么呢?”

    孟芸一抬头,亲和地笑道:“明天不是你的生日宴会吗?妈想选一件好看些的衣服穿,得配得上你的成人礼,总不能给你丢脸不是?”

    郑筱枫就笑了,说:“哪用这么麻烦,有这个生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啊,总是什么都不在意,虽然说我们不能做那种纨绔子弟,但你也还是太没个少爷的样子了。”孟芸感叹道,不过语气中并不是指责,更多的还是欣慰,“小飒你也是,明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还带他玩到这么晚,喏,这是明天宴会的流程,你们抓紧时间看一眼,可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说着,她就指了指茶几上的册子,郑筱枫知道,母亲又要开始絮叨了,不过现在的他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心思再不像以前那样,反倒觉得这些絮叨变得顺耳许多了,原来有一个人愿意一直在身边叮嘱自己这些生活琐事,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换做以前的脾气,郑筱枫一定会拿起册子就跑回屋子里,随便翻上两下敷衍了事,可是这一次他没有,他和萧飒两个人坐到了沙发上,一边陪着母亲选衣服,一边耐心地将宴会流程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看完了。

    许久,两个人才上了楼,孟芸也终于挑出了一件称心如意的衣服,准备要休息了。郑筱枫躺在床上,心中忍不住地叹息和祈祷,生活啊,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老妈能一直身体健康,开开心心的,老爸呢,能处理好他的事情,过正常的生活,除此之外自己真的别无所求了。他将灯关掉,侧身躺了下去,明天就要过生日了,他好希望,这个成人礼能成为自己人生新的起点,一切都从头来过,为自己开启新的生活。

    耳边似乎传来了悉悉碎碎的声响,感觉那声音离自己很近,郑筱枫闭着眼睛,没有在意,觉得那可能是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一场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有的人生来就站在光明里,有的人生来就活在黑暗中,阳光不可能照进这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有人,就有影子。每个人的一生都将有黑暗相随,然而即便是在黑暗里,也没有人不想向阳而生,所以如果有谁真的那么幸运地拥有了阳光,那么他应该加倍珍惜,任何人都不应该走向更深的黑暗,大自然把人们困在黑暗之中,为的是迫使人们永远向往光明。

    午夜,郑筱枫再次醒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这一夜他并没有做梦。点点火光从门缝外渗透了进来,应该又是炉子里的火光,看来父亲又一次熬到深夜了。

    郑筱枫一翻身想要下床,可是一掀被子,却感觉到被子上有一股莫名的重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着被子的另一端,他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摸,竟好像摸到了一团湿乎乎的东西。郑筱枫刚刚睡醒,脑子还不是很清楚,只是机械性地把手拿到了眼前,想要一探究竟,可没想到他不看不要紧,这么一看,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了。

    自己伸出的手,分明已经被染红了,这是血!

    郑筱枫急忙打开了灯,再回头一看,眼前的一幕把他彻底吓傻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身子差点从床上掉了下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躺在自己的身边,皮肤上都是利器划过的伤口,眼睛已经被捅瞎掉了,仔细一看,居然是薛姨!

    人没有呼吸,已经死透了!

    “啊!”

    郑筱枫真的很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可是他失败了,他忍不住大喊了一声,跌跌撞撞地逃离了床上,贴在了墙边。太恐怖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这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唯有这一具突然出现的尸体,它是怎么跑到自己的床上来的?!是谁杀了薛姨?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等等,窗户是开着的,可是自己睡觉之前明明把它给关上了!有人趁自己睡着的时候翻进来过!

    十几秒的时间,郑筱枫的心脏在不住地撞击着自己的胸膛,门忽然开了,萧飒“唰”地从走廊冲了进来,以他的保镖本能,自然不会听不到郑筱枫的喊叫声。可当他看到床上薛姨的尸体的时候,他的脸色也白了,看向郑筱枫,嘴唇有些颤抖地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郑筱枫捂着心头,磕磕绊绊地说:“我不知道……我一睡醒就发现她出现在我身边……”

    两个人都傻了,惊魂未定之间,走廊外又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两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回头一看,就见郑怀仁也忽然一脸阴森地走了进来。

    第0046章 罪夜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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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的郑怀仁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郑筱枫叫喊声那么大,要说让他没听见也确实不太可能。郑怀仁循声而来,看清房间里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也震惊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咣”的一声靠在了门框上。可奇怪的是,郑怀仁并没有问两个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像他早就预感到了这种事情会发生。

    倒是郑筱枫忍不住先开口了,他原本满怀期望地向往着这一系列事件终有一天能够石沉大海,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把这秘密推向了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有人不想让这一切草草结束——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不仅仅是因为近距离接触死亡而恐惧,更是因为幻想破灭而悲哀。

    “爸……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薛姨为什么会死?!你又为什么要杀那个保镖?!那本古书到底有什么意义?!你告诉我好不好——”郑筱枫眼睛红了,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将脑海里所有的疑问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郑怀仁的表情有些落寞,仰起头来深深地叹了叹息,道:“原来你都知道了。”可接着,他看样子并没有打算回答。

    萧飒就算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尸体身上,似乎另有发现,就在父子俩沉默之际,他忽然说道:“你们看,薛姨的嘴是不是有点发鼓?”

    说着,他便走上前,迟疑了一下,还是用手捏开了薛姨的嘴。父子俩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吸引了,只见萧飒两根手指一探,竟真的从尸体的嘴里拽出一团东西来。

    萧飒将那东西展开,原来是一张纸条,上面用鲜红的字迹写了一行字,萧飒不自觉地将它读了出来。

    “把古书交给我,否则我会让你们全家死光。”

    短短的一句话,让三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不止如此,这个杀手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做得到。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报警?还是把尸体处理掉?”萧飒便问,郑怀仁脸色突然一变,厉声道:“绝对不能报警!”

    郑筱枫的心一瞬间凉了,因为他看到,父亲的脸上再次出现了那样的表情,出现了他杀死保镖的那一刻,脸上那种极度冷酷又瘆人的表情。他不知道父亲打算做什么,只看到父亲冷冷地走向床边,将尸体卷了起来,连同被鲜血染红的被子和床单,全都抗在了肩上。

    “爸,你去哪?!”郑筱枫迷茫、彷徨、无助地喊着,郑怀仁只顾低头离开房间,半个字也没有回应。郑筱枫和萧飒追了出去,刚下了楼,郑怀仁的手机忽然响了,门外似乎传来了阵阵嘈杂的声音。郑怀仁犹豫了一下,接起了电话,那边立刻就传来了樊治十万火急一般的声音。

    “老爷!有警察来了!马上就要进屋子了!”

    郑怀仁惊了,扛着尸体的肩膀立刻忍不住地颤抖,情绪一瞬间失控了,他死死地捏着手机,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随便就把人放进来了?!我不是说过不管是谁进来都要事先通报吗?!”

    樊治气喘吁吁地答道:“老爷,我们想拦了啊,可这群警察实在太横了!就亮了一下证,也不听我们说,拦他们的兄弟都被直接放倒了!”

    说话间,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近了,郑怀仁不知所措,刚把尸体放下来,一群人就已经破门闯进来了,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棕色皮袄的中年男人。郑筱枫此刻就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尽管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明白,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郑先生,这么晚了,打算去哪啊?”那棕色皮袄盯着郑怀仁,眼神冰冷地说道。

    他这么一问,郑筱枫这才意识到,父亲身上穿的根本不是睡衣,而是一身正装,如果不是刚刚回家,那就很有可能是正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