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仁面色严峻,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这才回答道:“我准备去见个客户。”

    棕色皮袄却笑了,一挑眉,摇着头说道:“不知道得是什么样的大客户,值得郑先生这样的人深夜亲自去见啊?”

    郑怀仁没说话,皮袄的脸色突然间就是一冷,厉声问道:“该不会是青云会的客户吧?!”

    郑怀仁的脸色瞬间一白,郑筱枫更是已经傻了,青云会,这三个字他太熟悉了,他太清楚一旦和这三个字扯上关系,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寥寥几句,来者的话头已经让郑筱枫感受到了巨大恐慌。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郑怀仁道。

    “听不懂?可以。”皮袄似乎早就意料到了郑怀仁会这么说,根本没有纠结于此,“那就请你解释解释,地上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郑筱枫和萧飒的心全都提到嗓子眼了,郑怀仁强作镇定,但后颈上也已经渗出了大片的冷汗。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家里突然死了人,我正要报警。”郑怀仁如是说道。

    话音刚落,樊治又带着几十号保镖乌泱泱地冲进来了,几乎每个人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显然是刚挨了打。郑筱枫暗自吃惊,家里的保镖在行业里都是个顶个的好手,要说他们打架能吃亏,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这棕色皮袄身边带着的不过就是几个人,他们得是有多强悍的战斗力,才能让这么多保镖都对他们束手无策?重点是,这几个人里,有几个还不是黄种人,有金发碧眼的,还有一脸炭黑的,显然不是普通警察。

    “老爷——”樊治叫了一声,又瞟了一眼皮袄,显然是在请示郑怀仁下一步该怎么办,而当他看到地上的尸体的时候,整个人也惊了,连连问道:“老爷,这——这怎么了?”

    郑怀仁一摆手说:“这里没你们事了,把守好桥头,凶手肯定还藏在庄园里,绝不能把他放走!”

    “是!”樊治领了命,带人就要走,可这时那皮袄突然喊了一句:“等等!”樊治等人的脚步立刻就停了下来。这个人的身上仿佛有一种极为压抑的气场,虚无缥缈却又令人无法漠视,一时间还真就让那几十号保镖纷纷定下了身子,静听他想要说些什么。

    “我的人已经接管了桥头,你们只需要叫庄园里的人,包括保镖、厨师、司机所有人等,立刻到楼前空地集合。”

    樊治看了看郑怀仁,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郑怀仁问皮袄道:“你要干什么?”

    皮袄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说:“郑先生,你的家四面环水,安保森严,你觉得这个凶手有可能是外来的人吗?”

    郑怀仁愣住了,皮袄提出的确实是他、郑筱枫、萧飒以及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思考的问题。

    “今晚在庄园里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凶手,我会一一进行鉴别,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可以离开庄园一步。”皮袄不容置疑地说道。

    郑怀仁不得已闭上了眼睛,沉默良久,朝着樊治一挥手,道:“按他说的做。”

    樊治等人这才稀稀拉拉地离开了,到庄园的各个角落里去叫人,皮袄刚要再开口,众人身后却突然又响起了一个无比惊恐的尖叫声。

    “啊——!”

    郑筱枫心再一紧,回头一看,是母亲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来她也被这嘈杂的一夜吵醒了。母亲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薛姨的尸体上,一手惊恐地捂着嘴,脸上已经没了血色,郑怀仁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担忧的表情。

    “妈——你——”郑筱枫急忙了走过去,挡住了母亲的视线,萧飒对着皮袄打了几个手势,请示他们可不可以先把尸体处理一下。孟芸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扶着郑筱枫,险些没有摔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问道:“儿子,这、这是——”

    郑筱枫连忙掩饰道:“妈你别着急,薛姨她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一封遗书就自杀了,这不我们刚刚报了警,请警察来处理,你别担心,应该……应该很快就会没事的。”

    皮袄和其他几个警察听着郑筱枫的话,互相看了几眼,并没有开口戳穿。孟芸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只是一直捂着胸口,不停地干咳。

    郑筱枫知道,母亲身体一向不好,根本经受不住剧烈的刺激,于是也顾不得自己惊恐了,赶紧继续安慰道:“妈,你先回屋休息吧,这儿有我们,没问题的,等事情处理好了我再叫你。”

    说着,他也没管母亲答没答应,直接把人扶回了屋子,见母亲呼吸稍有平缓,这才关上门回了客厅。孟芸兴许也是身体真撑不住了,再没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留在了屋子里。

    皮袄的气场稍有些减弱,不再似刚进来的时候那样咄咄逼人:“郑先生,夫人身体抱恙,我也不愿过多打扰,不管你做过什么,你的家人都不应当替你分担,所以还望你尽早配合,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郑怀仁看了看孟芸的房间,又看了看郑筱枫萧飒迷茫无措的脸,终于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掏了掏口袋,点起了一支烟。

    “你想要我配合什么?”

    皮袄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到了郑怀仁的眼前,尽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道:“郑先生,我们现在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与国际盗宝组织青云会相互勾结、盗卖文物,对于这一点,你要先能承认,我们才能再谈配合。”

    第0047章 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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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市的秋夜真的很冷。

    落叶、枯草,这些都是肃杀的意象,在绝望的人眼中,秋天所展现的,从来都只有悲怆的色彩。乌云密布在城市上空,摇摇欲坠,许多人的心也跟着那疾风与雷声的节奏一样,颤颤巍巍、如履薄冰。

    当郑筱枫和萧飒听到皮袄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们的灵魂都被震颤了,“青云会”、“盗卖文物”,他们一直以来最最担心却也最最觉得不可能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居然真的成为现实了。

    原本平静的庄园里一时间走满了警察,此刻的郑筱枫还心存一丝侥幸,或许,或许这仍只是个误会吧?家里明明已经这么有钱了,老爸还要盗卖文物干什么?是的,这一定是个误会,一定是个误会……他满怀希望地、凄切祈祷地、向天恳求地,等着父亲说出那个“不”字。

    可让他惊讶的是,让萧飒惊讶的是,郑怀仁思考再三,竟然真的绝望地点了点头:“没错,我承认——”郑筱枫的心好像一瞬间随着父亲的回答死掉了,连跳动都变得微乎其微,他不明白,他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皮袄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我们的交谈有了个不错的开始,那么这次你是否可以回答我,你现在到底是准备要去见谁的呢?”

    郑怀仁吐了一口烟雾,指了指照片上的人,道:“就是他,青云会的头目,西疆客。”

    “见他做什么?”皮袄又问。

    郑怀仁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件东西,扔到桌面上,是那本古书,他深沉地道:“这本书上我标注了一个地方,我推测那里可能是一座古墓,我和西疆客正在谈一笔合作,他负责把文物盗出,我负责帮他联系出货渠道,今晚他约我,我们是要研究一下如何确定古墓的具体位置,还有谈一谈分成的事情。”

    郑怀仁把话说得很详细,看样子,他是准备要说真话了。

    “那——你们约在什么时候见面?在哪里见面?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郑怀仁回答:“四十分钟后,魅色酒吧,他不让我带人去,那边有多少人我不知道。”

    皮袄一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十一点十九分,时间不算特别充裕了。这时房门又是一开,又一个警察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皮袄道:“长官,庄园里的人都已经集结完毕了,在等您下一步的指示。”

    皮袄便道:“你先带人给他们做下笔录,询问他们案发时刻都在做些什么,另外搜一搜他们的身,看看有没有可疑物品。”

    “是。”那警察领命道,“另外长官,京市警方派人来协助我们了,现在已经到桥头了。”

    “他们来了多少人?”皮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