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旻烨落座,提起茶壶斟了杯热茶,递给她,“我十五岁便登上了边关的护城墙,护城墙可比这八楼高太多。”

    “十五岁……”周念欢垂下眼睑,没自信地说,“我今年都十六岁,还不如大哥哥十五岁时勇敢。”

    窗户大敞着,风吹的陆旻烨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浅呷了口茶,蹙眉:“小孩儿不是十三?”

    “不是吖。”周念欢站在陆旻烨面前,认认真真地比了一和六的手势,嗓音脆脆的,“我初见大哥哥的那天,便是及笄之日,已然十六。”

    陆旻烨喝口茶,缓缓嗯了声。

    周念欢向来都穿粗木麻衣,很朴素简单,如今一袭淡红襦裙,领口绣着牡丹,将她衬的明艳动人,甜美又见我尤怜。

    “大哥哥?”

    她黛玉眉细长温柔,眸子似有星光般闪亮,笑时便可爱的紧。

    陆旻烨回过神,目光悠远,又嗯了声。

    “你怎么出现在京城?现住哪里?你可知,你家一夜间被夷为平地了?”

    “什么?”周念欢脸蛋红扑扑的,十分讶然。

    “嗯?”陆旻烨定定地看她。

    周念欢想,太傅那么大的官,一定不是大哥哥可以惹的,就算大哥哥不怕张村长和衙门,可太傅是皇上身边的一品大臣,她不能给大哥哥添麻烦。

    她犹豫片刻,垂下眼睑,遮住满腔心事:“大哥哥不要再问了。”

    陆旻烨手中执盏,以茶盖拨开沫子,似要把周念欢看穿般,嗓音低哑而富有磁性,忽地起了逗弄心思,笑容极淡:“怎么?有心事连大哥哥都瞒着?”

    周念欢心头噔地一声,连忙看向他,梨涡浅浅,醉人又可爱,痴痴地笑了声:“大哥哥,你笑起来的时候,好好看诶。”

    “咳。”

    陆旻烨差点呛了口茶,抿唇,刚欲说话,哪知周念欢笑嘿嘿,突然凑过脸来,指着他的眼睛,嘻嘻道。

    “大哥哥的眼睛,也在笑诶…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也好好看…”

    “胡说。 ”陆旻烨蹙眉,严肃地反驳道,“我笑了?”

    “哈哈哈。”周念欢夹了块桂花糕放入嘴中,品尝着香甜,舌尖微舔唇角,“大哥哥,你是不是被我说的心虚了,才凶我?”

    “……”

    陆旻烨揉了揉太阳穴,夹了一著色香味俱全的火烧鲤鱼,放入周念欢碗中,“回答我,你家遇到什么麻烦了?你现在住哪儿?”

    “鲤鱼真好吃。”周念欢两眼发光。

    大哥哥夹的鲤鱼是鱼排骨那截,刺少肉嫩,外面裹着油亮的豆粉,咬一口,里面是雪白的鱼肉,鲜香麻辣可口。

    陆旻烨筷尖敲了敲碗,目光具有无形的压力,不容逃避地盯着她:“回答。”

    周念欢话音细若蚊叮,几乎把脸埋到碗中,有些难过:“我也很想让大哥哥知道我现在住哪儿,但是不行。”

    会给大哥哥惹祸的。

    陆旻烨只当她是不肯说,便换法子问:“你过得可好?习惯?”

    “很好吧,算是很好,有吃有穿。”周念欢眼睫微颤,“也习惯吧…”

    习惯什么呢?娘亲和大哥都不在身边。

    她说违心话,陆旻烨瞬间看穿,倒也不揭穿,从袖中取下一枚玉扳指:“日后有难处,便拿着它,到食香楼和掌柜说。他会给你解决 。”

    满桌的各色佳肴,摆满饭桌,周念欢心事重重,一边吃着一边埋头。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周念欢小心翼翼道:“大哥哥别嫌欢儿问的烦,因为欢儿不知道你的名字,以后就找不到你了。”

    话罢,偌大的雅间突然落针可闻。

    沉默,安静。

    周念欢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陆旻烨面色逐渐严肃,沉吟了下,不答反问,将周念欢情绪尽收眼底,问。

    “你,怕烨王吗?”

    “怕…”

    周念欢吃着饭,突然放下筷子,认真讲道,“好多人都说他残暴不仁,嗜杀成性,一个月都要杀好多人。我娘从小都拿他来吓唬我,说我只要不听话,就会被他抓起来吃了。”

    陆旻烨目光黯淡,为她再夹一筷子红烧狮子头:“然后呢?”

    “大家说他是杀神,他脚下踩着如山的尸体,好可怕…”

    周念欢从小活在四周对烨王的评价中,她从小连一只鸭都不敢杀,再想想一个杀了那么多人的烨王,肯定是怕的。

    陆旻烨放下筷子,面对满桌菜肴,已经食之无味,神色阴暗不明,情绪有些低沉:“欢儿回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念欢有些不知所以然。

    她看着窗外的天色,日落下山,确实该回太傅府了,便道:“那下次再找大哥哥吧。”

    “下次你找不到我了。”

    周念欢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