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并没有朝我预期的发展,除了被更加用力地殴打之外,我没能改变任何现状。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别打了……”

    不知道是口水还是血,顺着我的嘴角流了下来。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还是要冷静一点,想想对策。

    让我欣慰的是,那些人倒是人狠话不多,见我求饶便不再攻击我,只是冷笑了几声。

    要冷静,好好想想,我对自己说。

    结果直到我们到达目的地,我都没想出什么办法来。

    我几乎是被人从车上拖下来的,尽管我跟他们说“我的脚没问题”,但还是被两个人架住了胳膊,用力地拽了出去。后来我才知道,另外两个人都是自己走的,我想这大概是对我在车上反抗行为的一种报复。

    下车之后,车门在我后面重重地关上,我的心也随之颤抖了一下。然后,我听到车子开走的声音。车子走远后,头罩被摘掉了,摘我头罩的人很粗鲁,我的头发都被顺带着拔掉了几根。

    由于天已经完全黑了,被摘掉头罩后我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几乎瞬间就看清了眼前的环境。很意外,这里并不是什么黑暗的地下洞窟,也不是另一幢神秘别墅。

    就是一条很普通、很破旧的小街。

    前面是一条很窄的水泥路,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两旁则是看起来无人居住的荒宅,有的房子甚至半边已经坍塌。没有路灯,但四周还算明亮,路边摆着几张小木桌,桌子上堆满了饮料、啤酒和花生等小吃,地上已经积了不少长短不一的烟蒂。每张桌子边都围坐着几个人。这些人有的穿着精致考究,有的则破烂邋遢,奇怪的是这些人像是多年的好友一样,自然默契地坐在一起。他们有的神情紧张,有的放松愉悦,看着墙面上投影的画面。

    原来,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投影仪,我看不清线路是怎么接的,但这些投影仪都对着路边民宅的白墙,把墙当作巨大的屏幕。每一桌都是这样,投影出来的画面上是国外的足球比赛。

    这真是一幅诡异的景象,我好像在看科幻电影。残破老旧的小路、民房,一群身份各异的人围坐在一起,看着现场直播的体育比赛。

    市区里有很多看球的酒吧,若论气氛,绝对比这里好上百倍,但他们偏偏聚集在这个破地方。现在又不是适宜纳凉的夏日,这么冷的天坐在外面,是种折磨吧。

    一边观察着四周,我的脑子一边飞快地转着。周边都是民宅的小路,不可能是市区,应该是外环以外,甚至更偏僻的地方。虽然在车上一直被打,但这一路花了多长时间我还是心里有数的——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之间。

    距离松江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车程,那么浦东、嘉定、宝山、青浦都有可能,杨浦应该也有这种地方吧。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只是在路上来回兜了这么久,这里还是松江。

    结果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是要请我们吃大排档看球赛吗?早点说啊,不用这么粗鲁。”

    “少他妈废话!往前走。”

    后面有个人猛推了我一把,害我差点摔倒。双手依然反绑着,就这样被他们推搡着往前走去。

    走过几张桌子的时候,我发现很少有人往我们这边看,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屏幕的球赛上。最后,我们来到了一幢屋子前。

    这是一幢平房,很小,也很矮,我目测了一下,奋力起跳我都能碰到屋顶上的黑瓦。相应的,正门也很破,似乎用力一推就能把门摧毁。一个男人上前很礼貌地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却没人开门,那个人又敲了几下,压低声音叫道:“老大,人带来了。”

    又等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一条缝。我终于能看到那个“老大”是谁了,接下去应该就能解答我所有的疑惑了吧,不管怎么样,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地被人打,又莫名其妙地被带到荒郊野外。

    有一个人从门缝中闪出半个身子。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他脸上戴着一个巨大的白色面具,眼睛和嘴巴处挖了三个孔,嘴角故意画成向下弯的弧形。

    一个表情悲伤的面具。

    唯一能看出来的是这是个男人,露出门缝的上半身穿着黑色的西装,西装里面就是黝黑的身体,连衬衫都没穿。

    这种天气裸身穿西装,品味也太糟糕了吧。不过也有可能他刚刚正在里面做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赶忙披了件外套来开门。

    那个面具盯着我们看了一阵,然后头朝旁边扭了一下。等在门口的男人似乎看懂了这个动作,说了声“是”,接着又问道:“那……怎么处理?”

    面具男的嗓音低沉沙哑,说道:“先带过去。”

    “是。”门口的男人刚答应,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男人转过头,对我们说:“老大今天心情不好,你们自认倒霉吧,会被杀。”

    我旁边的西装男突然叫了起来:“别杀我,我有钱,我有钱,我老婆有钱!”

    门口的男人冷笑了一声,不屑地看着他说道:“你老婆?都离婚了哪来的老婆?”

    “她不会见死不救的!你们放了我,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要救早就救了。”

    说完,男人挥了挥手,左右押着我们的人手上发力,把我们继续往前带。那个西装男还在不依不饶地对着紧闭的木门叫嚷着,但面具男没有再出来。

    至于我后面的瘦小男人,已经吓破了胆,哭丧着脸任人拖行。

    我的情绪倒是没有太大的波动,因为太不真实了。杀人?不可能的。门口的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更像是吓唬吓唬我们,看看我们吓破胆的表情,此时我的恐惧感还没有被套上头罩那一刻强烈。而且事到如今,这些人在搞什么名堂,我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两万块要还我,这就是一个圈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给我设圈套,但我已经一只脚踩了进去,想脱身就很难了。

    我们被带到了一个广场。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一片荒地,只不过因为经常有人在这地方活动,草皮都被踩秃了。

    “跪下!”

    其实不用他们开口命令,我的小腿肚已经从后面被人顶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在了结实的泥地上。我们三人并排跪在一起,手反绑在身后,这让我想起了刑场。虽然我也没见过真正的刑场是什么样子,但脑子里就是闪过了这个词。

    从这边看不到那几桌看球的人。隐蔽性很好,四周寂静无人,居民住宅都没有了。如果这里是郊区,那基本上在上海的边缘了。这些人要是真杀掉我,然后随便扔到河里,估计很难被人发现。

    换句话说,如果我做了什么事情,然后逃掉,也很难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我衡量了一下战斗力。这一路带着我们的共有五人,其中有一个人刚刚走开了。和我同一条战线的西装男和瘦小男恐怕指望不上,我只能靠自己。第一步,挣脱手上的绳子,然后往死里攻击一个人,只要其他人害怕、犹豫了,我就能脱身。

    我用膝盖在地上挪动了几下,那几个男人看了我几眼,并没有为难我。他们不知道我是在用脚尖寻找地上的“工具”。

    找到了,很幸运,地上正好有一块扁平的石块。我屁股往下坐,慢慢用手捡起它,掂了掂,分量和大小都正合适,接下去的难题就是用它割开绑着我手腕的绳子。

    肯定能割开,问题是……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