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急,但我不能露出奇怪的表情。我要尽可能平静地割断绳子。

    刚刚离开的那个男人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冒着烟的铁皮桶。他把铁皮桶放在我们三人面前,我这才看清楚,那个黑色的铁皮桶里面有几根木头正在燃烧。

    瘦小男已经哭了起来,西装男也好像放弃了挣扎,火光在他的脸上闪动,使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接下来,那几个男人似乎在等待什么。一个人拿出一盒烟,分了几根给同伴,他们就这样站着抽烟,彼此也不说话。

    就在我终于割断一根绳子,有了些许进展后,有一个人从远处走了过来。那个人下身穿着紧身牛仔裤,上身是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衫,外面还套了一件针织衫,斜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夏威夷衬衫、斯文儒雅的鸡心领针织衫和破旧的帆布包搭配在一起,很奇怪,我从来没见人这么穿过。他理着平头,脸上的皮肤黝黑,嘴巴歪着,看起来机敏又冷酷。看着这张脸,我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在哪里见过他。

    看那个人走过来,站着的男人纷纷把香烟踩熄。他应该是“领导”吧,是刚才门背后戴着面具的“老大”吗?

    “老大让我来处理。”他扬了扬手里的几张纸。

    听到这句话,原本站着的六个男人有点高兴地走开了。“有点高兴”是我猜测的,因为其中一个人本来很紧张,我准备一会儿对他发起攻击的,他离开的时候肩膀明显松弛了,脸上甚至有了笑意。是为不用自己动手而松了一口气吗?

    看来黑皮肤的家伙是个狠角色啊。

    不过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原本我要面对六个人,瞬间变成一个了。

    来人慢慢靠近我们,我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着的原来是几个信封。

    他右手拿着信封,在左手手掌上拍了几下,眼睛看着我。

    被看出来抓错人了吗?

    这意味着我有可能被放生,还是被杀人灭口?

    结果他却抽出其中一个信封,看了一眼,说道:“邱庭。”

    西装男抖了一下,跪着往前移动了几步。“猴哥……别开玩笑了……钱我一定还上。”

    “我也没办法啊,老大现在不要你们还钱了。”

    “不不不,一定要还、一定要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给我一个礼拜……不,三天,就三天!求你了,猴哥……”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我一直想着“猴哥”这个名字,记忆中仿佛有个开关被触动了,为了想起来,我甚至都忘记继续割绳子了。

    “邱总别这样,我只是个打工的,你是大老板,跟我求什么饶啊。”

    话虽这么说,但猴哥显然很享受眼下的状态。他眯着眼睛笑着,慢慢放下帆布包。

    “猴哥,不要这样,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一开始我在你这边玩的时候你可没跟我说过会这样啊……”

    “那一开始你也没跟我说你会欠债啊。”

    “再给我三天,最后三天,我一定——”

    “都说了不用还了,这是你的欠条。”猴哥抽出其中一个信封,扔到邱庭面前,说道,“欠条你现在就可以烧掉。”

    “什么……”邱庭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我能烧……不不,我不烧,钱我一定还上,不要折磨我。”

    “没有折磨你啊,我们很开明的,现在赚钱都不容易,是吧?没钱还债没关系,你看你旁边的李青,就很配合嘛,不吵也不闹。他就欠了一手而已,我们只要五根手指。”

    李青还是没有说话,不过看表情,他已经崩溃了。

    “至于你嘛,邱老板,你欠的比他多,至少一条胳膊了。”

    “别……猴哥,我求求你,饶了我吧……”

    猴哥没有搭腔,他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安静的黑夜里瞬间响起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几把造型大小不一的刀具从帆布包中露了出来。猴哥蹲在地上,翻开包,一边在手上惦着分量挑选称手的刀具,一边转头看邱庭的表情,似乎很享受这一过程。

    终于,他挑中了一把手掌长度的尖刀,用手指在刀刃上擦拭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他只留下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在手里,剩下的都塞进了帆布包。

    “别急,邱老板,你是最后一个,你的难度最大。”猴哥走到李青面前,把属于他的信封直接扔进了铁皮桶,“你先来吧。”

    铁皮桶里的火苗窜了一下,李青眼睁睁地看着信封被烧焦,脸上竟然出现了释然的表情。也许对他来说,还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还不如被砍掉五根手指来得轻松。

    猴哥走到李青的跟前,看着他说道:“别这么着急认命,我跟了老大这么多年,知道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李青摇了摇头。

    “就是要给别人机会。”

    李青重重的喘息声连我都能清晰地听到,他和我一样,不明白猴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那我给你解释一下。”猴哥蹲在地上,和李青平视,“还不出钱,没关系,我们老大让你用手指代替欠债,这是不是给你机会?”

    李青不知道应该点头好还是摇头好,估计他巴不得猴哥不要跟他废话,早点儿砍了手指,一了百了。

    “当然是给你机会啊,你要感恩!现在,我也要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做到了,我就不砍你的手指,反正欠条已经烧掉了,你直接可以走人。”

    “要我做什么?”

    “别紧张,不会要你杀人越货的,我们也是做生意的人,又不是恐怖分子。”猴哥抬起右手的胳膊肘,说道,“看到我衣服上的面包屑了吗?”

    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楚猴哥那件黑色针织衫的手肘处有什么东西,不过李青应该看清楚了,他用力地点着头。

    “今天坐车过来的时候,坐我旁边的一个家伙在吃面包,还是那种有很多碎渣渣的面包,而不巧,我又穿了这种特别会粘东西的衣服。然后你猜怎么着,一个急刹车,他把面包碰到我手臂上了,所以沾了些面包屑。”

    这个人废话挺多的,不过也好,多给我一些时间磨绳子。

    “你只要帮我把这些面包屑掸掉,我就放了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我特意自己没拍,就是为了给你这个机会。”

    “真的……吗?”

    “真的啊,我猴子一向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