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了啊!”江南大声说着,直接把手中的薯片朝安志国扔了过去。

    姚思琪看着对面的安志国一头的薯片,忍俊不禁,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死人不能发言了。”叶青假装严肃,秉公执法道,但心里却想着:昨晚她也没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啊。

    “我是警察,我们已经验过周莉的身份了。”坐在安志国身旁的刘闯一直没笑,直接接过话茬,说到这儿,故意顿了一下,环视了一下众人,“她是平民。”他微笑着问周莉,“对吧?”

    周莉正用手肘拄着小桌子,望着通道这边,终于有人给她洗脱嫌疑了,她抿紧的双唇瞬间松弛了下来。

    “其余的我就不好随便怀疑哪个人了,大家自己分析吧。”刘闯略显得意地结束了他的陈词。

    最后一个,靠窗坐在刘闯里面的是孙慧颖。她放下手中的可乐瓶,开口道:“首先,我是平民,江南也是平民,那么思琪和周莉之间有一个人一定在说谎,因为一共只有三个平民。但是即使不是平民,也不知道是杀手还是警察啊。其他的我也看不出来了,还得……再死一个人才行。”

    “已经差不多了,应该看出来了吧。”站在通道里的旁观者打趣道,他们当然全都看在眼里了。

    叶“法官”宣布陈词结束,进行投票。

    周凯和安志国齐齐指向刘闯。姚思琪看了对面的安志国一眼,和刘闯一同默契地伸手指向了周凯。现在刘闯和周凯是二比二,周莉的眼睛骨碌碌来回地看,也不知该投谁好。

    “周凯,你不是怀疑思琪吗?”江南在旁边多嘴道。

    “还说,你都死了,乖乖看着。”叶青急忙制止他。

    这句话好像敲醒了孙慧颖和周莉,她俩慢慢抬起手,也指向了周凯,这样周凯就四票了。

    “周凯,你死了,请发表临终遗言。”叶青轻叹了一口气。

    “我才是警察,验过小莉的身份,才说她不是的。”他脸上表现出的懊恼,让大家都不自觉地笑起来,“刘闯绝对是杀手,你们真笨。”

    “好,说完了吗?”

    周凯重重地“嗯”了一声,拿起手边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天黑请闭眼。”法官再次宣布天黑,“杀手请睁眼……杀手杀人。”

    “杀手请闭眼,天亮了,大家睁眼……志国你死了,游戏结束。”

    “哎呀,我也是警察啊,你俩为啥要投周凯啊?”显然,安志国是在问周莉和孙慧颖。

    “谁让他一开始怀疑思琪,后来刘闯亮明了身份,他又突然换目标的?”孙慧颖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看着就是——他心虚了,着急把刘闯杀掉。”

    “他第一轮就冒充警察,所以我俩才想一起投掉他。”

    周莉依然是满脸的茫然,虽然一直在听他们讨论,但是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到底谁赢了、谁输了。

    “这样人太少了,不好玩,再加点人吧。”江南看着周围观战的人群,想找到脸上写着“想玩”的年轻男女,“还有想一起……”

    没等他问完,一段广播打断了他:“旅客朋友们,现在列车上有少量硬卧余票,请需要的旅客到列车长办公席进行补票。办公席位于十二号车厢。票量有限,请大家发扬尊老爱幼的优良美德,优先照顾老人和儿童。”

    由于父母一直发短信来叮嘱,叶青也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于是决定去试试,她站起身来,环视一圈,意在找一个人搭伴同去。

    江南看出她的意思,便替她问道:“你们有想补卧铺的吗?”

    “咱们还是在一块坐着吧,再一晚就到了。我们总坐这趟车,卧铺没那么好补的。”姚思琪莞尔一笑,朝安志国扬了扬下巴。

    “师姐都发话了,咱们老老实实坐着吧。”安志国说着,看了一眼正点头的孙慧颖。

    虽然坐在最里面的座位,叶青前一晚睡得并不好,一个梦接着一个梦,加上凌晨时不知道是谁在行李箱里找东西,那种小心翼翼的响声反而让她觉得睡不踏实,搞得她偏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要不然她才不愿意做“法官”,早就下场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了。

    这时,昨晚一同上车的五个大叔表示他们有点熬不住了,也想去碰碰运气。于是,就像前一天一样,叶青跟着他们一同去十二号车厢的列车长办公席排队去了。

    长途列车,有一些卧铺旅客在中途到站下车,如果这个铺位余下的乘车区间的票没有被买走,那么硬座的乘客就可以补上硬座和铺位的差价,到卧铺去休息。一般的列车上,卧铺分为两种:软卧和硬卧,车厢前后两端都有通道门,晚上九点半熄灯后由列车员上锁。软卧是四人一个包厢,包厢内两侧分上、下铺位,铺位上有床头灯,行李可放于包厢内上部的行李架,包厢有推拉门,门上无窗,内部可由乘客上锁,外面须由列车员用专用内三角钥匙开关锁,包厢门外有通道供行走使用,通道上有可折叠座椅和窄桌;硬卧则是六人一个“单元”,“单元”两侧为隔板,左右两侧各有上、中、下铺,“单元”内车顶有一个顶灯,行李可放在“单元”外车顶的行李架上,“单元”不设门,其余通道、座椅和窄桌,均与软卧布置相同。软卧相对硬卧来说铺位更宽、更软,条件更舒适,空间更独立,更安静、安全,票价也要贵出百分之五十左右。一般的列车上只有一节软卧车厢,五节以上的硬卧车厢,所以补到硬卧的概率要大很多。

    十二号车厢里格外的拥挤,列车长办公席前被围得水泄不通,本就闷热的车厢,让人更加喘不过气来,每个人都烦躁地扇起了风,以求在这时间格外漫长的排队等待中获得一丝凉爽与平和。已经快要到晚饭的时间了,终于轮到大叔们和叶青了,但是只剩下最后三个硬卧铺位。五个大叔一商量,决定把其中一个让给叶青,他们可以轮班去硬卧车厢休息,叶青自然不肯接受,但是他们推来让去搞得列车长极不耐烦,于是他果断决定:“反正你们三张卧铺也不够,也得轮班休息,还是给小姑娘一个吧。咱们赶紧办完,去吃晚饭了。”

    叶青面带喜色,向大叔们表示了感谢,一行人回到十三号车厢去取行李。两个年纪更大一些的大叔带着自己的随身物品,先搬到八号车厢去休息了。叶青回来之后,见姚思琪坐在自己靠车窗的位置上斜倚着休息,她神色倦怠,怀抱保温杯,正喝着冒着热气的红糖水。同是女生,叶青已猜到大概,便朝正要起身的姚思琪示意,让她赶紧坐下,然后自己直接坐在靠通道的座位上。稍作休息后,各种餐食的气味开始不断散发,不停地往人的鼻子里钻,车厢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在准备晚饭了。仿佛会传染一般,随着各种方言的高谈阔论,几个还在校的学生也一边吃一边聊起学校里教授们的逸事,叶青就默默地笑着、听着,好像自己还不曾离开那个梦想启航的地方,感觉好极了。

    吃完饭,叶青就准备搬到硬卧车厢去,刚从座位上起身,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她浑身一紧,瞬间心跳加快,手里的饭盒差点掉落。叶青的双脚仿佛被定住,她没有转身,而是把身子歪向一边,等那人走到她的前面。果然,稍作停顿之后,一个深蓝色的高大身影迈步走到她的前面,转身低头看着她,这人头上的大檐帽遮住了一些灯光,叶青抬头看时才没有觉得晃眼。

    叶青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刚要说话,这人就用左手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右手往前进方向挥了一下,就带着身后另一个穿同样制服的人往前走了。

    叶青会意后,就跟着他们一直走到车厢连接处。这里空间狭小,地板上虽然也有几个人蹲坐在行李箱上,等着到站下车,但和车厢里的热闹气氛完全相反——他们都太累了。等前面的两个人站定,转过身来,叶青冲着前面的高个子喊了声:“舅舅!”

    没错,走在前面这个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九十多公斤的东北壮汉就是这趟列车的乘警长李大鹏,也是叶青的舅舅。走在后面瘦瘦的年轻乘警,名叫陈宗纬,是个新人。

    “敬礼!”李大鹏举手朝叶青敬礼,笑呵呵地等着她的反应。原来这是叶青小时候,舅舅每次和外甥女见面的固定“流程”。

    叶青尴尬地望向旁边的人,发现他们都在低头玩手机或者靠着车厢壁补觉,并没人在意他们。她才也举起手草草地做了一个举手礼。

    “礼毕——握手!”李大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出他那宽大有力的手掌。

    “舅——”叶青拉长音嗔怪道,并没有伸手。

    “哈哈哈哈……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跳级,跳来跳去,怎么也没见长高啊!哈哈哈……”李大鹏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并不在意身后陈宗纬的眼光。

    叶青噘着嘴,白了一眼李大鹏,不过能在这列车上见到舅舅,她仍是感到分外的惊喜。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对方:“你怎么在这趟车上?”

    “我本来不是跑这趟线的,”李大鹏率先解释道,“这不还有十多天就春节了嘛,这趟线可是咱们国家从最北到最南的客运大动脉……”

    “是京哈线和京广线,对吧?”叶青面带得意,“别看我是第一次出远门。”

    “啊,没错。”李大鹏笑呵呵地继续,“最近几年出远门务工的人太多了,一到春运,大家都要回家团聚,加上放假的学生,乘客暴增。所以这趟线路每到这个时候必须要临时增发列车,自然就要从其他线上临时抽调或者采用劳务派遣的形式,加派人手。

    “而今年湖南、广东那边又一直在下冻雨,五十年一遇啊。前面两趟发过去的车都停在那边了,乘务员都没回来,真是雪上加霜啊,但是客运不能停,这么多人等着回家过年呢!不然也轮不到我们,前两天还在家休息呢。”

    身后的年轻乘警紧跟着抱怨道:“不就是下点雪啊冰雹什么的嘛,东北的火车哪年不是照开啊。都不能休息了!”说着,还应景地打了一个哈欠。

    李大鹏用手摸了摸下巴上浓密的胡子,憋不住乐了,回头瞪了他一眼,又对叶青说:“这小陈我也是刚认识的,没聊几句,估计你们俩差不多大,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