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自己确实有其他的行程,他要单独去澳门一趟。”

    “单独去澳门?你们不去吗?”

    “是的。如果想去的话当然可以,但就都是各自的自由活动了。”

    陈宗纬和叶青互相看了一眼,叶青用笔在问询记录上重重地画了几下。

    “昨晚郭江南是几点回去的?”

    “我睡了,不知道。”

    “好吧,”陈宗纬无奈地叹了口气,“谢谢您的合作。”

    “我可以走了,是吗?”

    陈宗纬点点头,站起身来,率先开门走出厨房,车厢连接处的李大鹏刚刚熄掉一支烟,又掏出一支叼在嘴里,隔着车厢门的玻璃正好看到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个人,他望着姚思琪披着西装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下一个来到“问询办公室”的,就是刘闯了,他穿着一套浅灰色的阿迪达斯运动卫衣裤,敲过门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面容并不轻松,但是仍然带着笑容。

    “大家好,我是刘闯。”他的声音既温暖又有磁性。

    “你好,请坐。我想我们不用多介绍了吧,能把你了解的情况说说吗?”一天下来,李大鹏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从上车到现在,我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昨天他们几个人来导师这汇报,我没有过来,因为我的课题没有到汇报节点,平时都是发邮件给导师的。”

    “哦,是这样。”李大鹏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茶,继续问,“能讲讲你们的导师吗?”

    “导师是一个精力很充沛的人,有时候半夜叫我们开会,一点都看不出累。十年前,导师就在能源循环利用方面取得了业内瞩目的成就,在山海大学能源学院,可以说是最厉害、学术地位最高的教授,但是——我也只是听说啊——好像和院长不太对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哦?没有院长的支持,还能取得显著的成果?”

    “啊,对于这一点,我们也是很佩服的。”

    对面的三个人都慢慢点头。

    “那生活上呢?”李大鹏继续追问。

    “这个就不清楚了,导师很少和我们见面,见了也只讨论课题、学业的事,从来不提自己的个人生活,也不过问我们的,但奇怪的是,他很了解我们平时的生活,可能——是大师兄告诉他的?”刘闯摇着头自问自答,“我也搞不清楚。”

    “你对郭江南了解吗?”

    “不太熟。”刘闯抿着嘴,笑着摇了摇头。

    “好,如果有什么新情况,你一定会来告知我们的,对吧?”

    “当然,”刘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我能问下,导师是怎么死的吗?”

    “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

    “暂时我们也不清楚,这不,还在调查。”

    “哦,那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谢谢。”

    刘闯起身离开以后,厨房再次陷入沉寂。陈宗纬在埋头整理今天的调查记录,李大鹏闭上疲惫的双眼,一只手扶着保温杯,仰靠在椅背上休息。叶青站起身看着窗外那片雪白的世界,列车就这样停在严冬的大山里,仿佛汪洋大海中与世隔绝的孤岛,她又回身望着舅舅,心里想:如果要是我面对此时的情形,该有多么无助……

    李大鹏刚打了两声呼噜,紧接着忽然浑身一抖,头从椅背上歪下来的同时睁开了双眼,他翻了一下眼皮,轻轻地晃了一下头,迷迷糊糊地望着叶青,问道:“车走了?”

    叶青心疼地望着舅舅,摇摇头,露出无奈的微笑。

    “咳——”李大鹏咳嗽了一下,说道:“小陈,记录整理完了,咱们去查看一下软卧车厢这边的门外——就是昨晚我们没查清楚的地方。你还有多少啊?”

    “啊,您再睡会儿吧,我好了叫您。”

    “别扯了,我哪儿睡得着啊!你快点,差不多得了。”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李大鹏带着陈宗纬和叶青来到软卧车厢与餐车的连接处,他打开车厢门,像昨晚一样率先迈了出去,爬上车厢端面的爬梯,直到从车顶探出头来。此刻车顶的高压线已经断电,于是李大鹏向前探身,一直爬上车顶,仔细地进行查看。他这才发现,车顶的高压线都已经被裹上了一层冰壳,在下午的阳光照耀下,像清晨的植物一样正冒着水滴。车厢顶上覆盖的积雪也有了些许融化的迹象,而空调外机周围全部被雪覆盖,李大鹏用手拨开浮雪,紧贴着外壳的是薄薄一层混着各种杂质的冰,他无法看清外机表面是否有任何痕迹。

    下面的陈宗纬从踏步台阶跳下来,沿着车厢的外壁,一直走到九号包厢的外面,也没有看到任何一点奇怪的地方。就算有人曾经攀附在这里,也未必会留下什么痕迹。

    两人又反复勘查了一会儿,仍然一无所获,只好灰溜溜地返回了车厢。

    第7章

    “回来了?”叶青望着走进餐车的列车长,轻声打了声招呼。

    晚饭后,列车长决定亲自对全列车再次发布广播,告知大家在这样无法预知电力供应和通信恢复时间的情况下,请全列车人员保持秩序,配合列车乘务组的工作:从今晚起,列车上不再供应消夜;列车上的洗漱用水将全部用于饮用,除马桶冲水外不再提供清洁用水,请大家节约;车厢照明时间从晚五点到晚九点半调整为晚六点半到晚八点;白天将不再供暖,每日供暖时间调整为晚八点到第二天早六点。

    两遍广播后,列车长顿觉身心疲惫,胃里隐隐作痛,晚饭反而成了此刻的负担。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走回餐车,看到叶青跟他打招呼,只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作为回应。

    “还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吗?都问得差不多了吧?”列车长一坐下,就压着声音问道。

    李大鹏把下午调查的经过大概叙述了一遍。

    “有什么进展吗?”列车长用手捂着肚子,“也不知道车什么时候能走,这个事情估计瞒不了太长时间了。”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叫郭江南的学生。文教授和林锋的软卧票是他买的,他还有一封被委托盗取密码的信,我觉得应该把他监控起来,或者最少要搜查他的随身行李。”李大鹏直接给出了下一步的行动意见,“至于保密,我们也只能尽力吧,毕竟车上人太多了。”

    列车长喝了一大口茶水,想了想:“嗯,是,人多口杂,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按你说的办,把郭江南带过来吧。”

    “小陈,怎么样,行吗?”李大鹏看向陈宗纬,“这样,今晚过了十点,等大家睡了以后——低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