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拿走啦。”小女孩一把拿过魔方,跑走了。

    “我也想不出来。”乘警长李大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站在了她的身后。

    “舅,您从四号车厢过来?”叶青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转过身。

    “是啊,问了一圈儿,”李大鹏答道,“我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个人曾经去敲厕所门,他们说没有;我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个人拿着衣服或者是一个大包从那里出来,他们还是说没有。虽然我昨晚没有提出来,但是我始终有一个疑问:凶手拿了郭江南的衣物,出来以后是怎么躲开这么多双眼睛的?”

    “也许他出入的时候大家都睡了。”

    “全都睡了?好,就算进去的时候是,可是出来的时候呢,他怎么知道外面的情况?哪怕有一个人看见,他就完了。他一定用了什么办法到了车厢外面,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叶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望着舅舅写满疲惫的脸庞,心疼地问道:

    “早饭吃了吗?”

    “没胃口,先不吃了。”

    “车要是开起来就好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到下一站,让当地的公安来调查?指纹啊,dna啊,他们肯定都能查,应该很快就能破案吧。”

    李大鹏点点头,伸出手,刚想去拍叶青的头,突然,列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竟缓缓地向前启动,窗外的景色也在向后慢慢移动。叶青看了一眼窗外,瞬间瞪大了眼睛,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真是心想事成啊!”她一边嚷着,一边晃着握紧了的拳头。

    此刻,车厢里的小孩子们都像被点了穴道,愣在原地不动,脸上的神情似乎是正在听着的故事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大人们则无论男女老少,都从自己的位置上向车窗外探头望去,看到窗外树木不断地后退,抑制不住满眼的喜色。李大鹏自然也不例外,他笑逐颜开地望着叶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旁边一个男人拍着胸脯打趣道:“看,我就说吧,早上咱们就能走。”旁边的女人们只是默默地笑,欢乐的气氛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五分钟后,大家从车窗里看到,在旁边的那副铁轨上,远远地相向驶来一列外壳配色相同的列车,这列车正是与他们成对运行、从广州开往哈尔滨的t236次。人们很开心地拍着车窗,希望等两列车靠近以后共同分享这份喜悦。可随着列车开近,有的人发现,在对面的t236里虽然也有人在向外看,但是并没有他们这样兴奋。正当大家疑惑之时,列车的速度竟越来越慢,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咦”的惊讶声,直到列车缓缓地停下,大家才发现,原来对面的t236并没有开动,而是一直静静地停在那里。

    列车刚刚停稳,广播中就传来了列车长的声音,他解释说,刚才的情况只是电力供应的短暂恢复,前方抢修可能还是出现了问题,再次恢复供应的具体时间仍然是未知的,请大家少安毋躁,这次短暂的恢复说明一切已经胜利在望了。

    两遍广播过后,车厢里一片死寂,刚刚维持了不到十分钟的喜悦从每个人的脸上悄然滑落,取而代之的是不满和失落,就像深秋的风带走落叶之后,给满树的枝丫挂上的寒霜。

    列车长从广播间出来,向窗外望了望,决定亲自到对面列车上去拜访一下。他打开车厢门,蹚过两列车之间的雪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那是皮靴踩在雪层下面冰面的声音。列车长登上t236,与对面的列车长孙桂正简短寒暄之后了解了一下他们的情况:这列t236从二十六日下午五点以后就停在此处,他们出发的时候其实已经对前方的天气状况有了大致的了解,无奈广州是珠三角地区的核心城市,返乡的外来务工人员实在是太多了,春节将至,没有人愿意留在异乡度过这个合家团聚的时刻,所以他们随车多备了一些食物,以防出现眼下这样的状况。列车长也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他简要地向孙桂正描述了一下t238上发生的两桩命案,提醒他们一定要锁好、看住车厢门,至于食物和饮用水的情况,由于比t236晚停近三十个小时,所以情况还算乐观,只要合理控制消耗,问题不是太大。

    双方介绍完之后,自然就谈到了救援的问题。列车长低头看看手表,说:“你们停在这儿,已经……我看看啊……”

    “这是第三天。”孙桂正接话道。

    “啊?啊,对。其实就比我们早一天。”列车长一脸苦笑道,“我们那边太……唉,我还是别回去了。”

    “行啊,在我们这边待着呗。”

    “我倒是想啊。”列车长摇摇头,“你们打算去找救援吗?”

    “最好还是不要,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上还是最安全的。”孙桂正慢条斯理地说着,他根本不想掺和,“我们要对车上的每一个人负责,千万不要再节外生枝。”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从这里路过,你们有没有看到,比如进山的农民之类的?”

    “哎,你还别说,昨天,真有一个放羊的老头,赶着一群羊从我们这儿经过。可惜啊,他耳朵太背,根本听不见,又不识字,我们连喊带写,跟他比画了半天,白费力气。”孙桂正指着窗外,羊群昨天经过的地方。

    列车长探身看过去,在t236列车下面的铁道边,靠山林的这一侧,泡面盒、食品包装袋等垃圾散落遍地,他指着这些垃圾问道:“这是你们扔的?”

    “本来装在垃圾袋里扔的,这不,都是那群羊,把垃圾袋子拱开了,不是顶就是咬的,给弄得到处都是。”孙桂正一脸厌恶的表情,“底下还有一些都冻住了,估计啊,是之前的车扔的。”

    “我们车上垃圾也攒了挺多了,还不知道怎么办呢……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也得跟你们学,往铁道边扔啦。”

    “对了,我们给那老头写了一张纸条,不过谁知道他能不能见到人呢,但愿别让他喂了羊。”孙桂正站起身,伸出手准备和列车长握手。

    列车长也站起身伸出手,尴尬地笑着。

    “对于你车上的事情,我们这边的侦查水平应该也差不多,如果需要人员上的帮助,就呼叫我们,大家同舟共济嘛。”站在车厢门口,孙桂正拍了拍列车长的肩膀,把对讲机拿起来,给列车长看了他的频道。

    列车长回到自己的车上,刚回身锁住车厢门就听到对讲机里传来呼救声:“列车长,乘警长,快……车厢这边有一个精神病人……”断断续续的语音还没说完,就中断了。

    虽然有干扰的杂音,但列车长还是听清了“精神病人”四个字,此刻的他真是一头磕死在门上的心都有了。他歪着头,拿起对讲机问道:“再说一遍,是哪个车厢?”

    对讲机里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列车长正处在整列车的中间位置,他正不知该往车头还是车尾去的时候,李大鹏从他面前朝着车尾跑过,他立刻跟上去,喊道:“哎,我跟你一起去。”

    原来是十三号车厢里的一个精神病人发作了,此时,他正靠在车厢尾端的厢壁上,挥舞着手中的水果刀,对着十三号车厢和另外两个闻讯赶来的列车员不断大声喊道:“你们谁要害我?别过来!”周围的乘客都战栗着向列车员身后的方向挪过去,其他人都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一直退到把近半个车厢都让出来了,而三个列车员哪个也不敢上前半步,双方僵持在了原地。

    刚才李大鹏一直和陈宗纬在四号车厢陪着张医生查验郭江南的尸体,虽然没有听清楚车厢的号码,但他们所在的四号车厢已经算是车头位置了,李大鹏从通道门的玻璃窗看了一下三号车厢,确定没有问题,交代陈宗纬几句后随即就跑向车尾方向了。他和列车长一看到十二号车厢里密集的人群,就知道事情一定发生在前面。于是两人走进十三号车厢,分开前面这些看热闹的人群,来到三个列车员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列车长一见到那个精神病人,就大声地问道。

    “你别过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里没有人要害你,你看,我们都穿着制服,我是乘警。”李大鹏按了一把列车长的胳膊,对着列车长耳语了一句,列车长默默地退到后面。

    “那他们几个要害我。”精神病人指着他对面的几个列车员。

    “他们是列车员,不会害你。请你相信我。”

    “我怎么相信你?”

    “你看,这是我的证件,”李大鹏把自己的证件掏出来,递过去,“你可以看看。”

    那个病人继续向前伸着持刀的右手,左手接过李大鹏的警官证,刚用拇指把证件翻开,只见李大鹏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握住他拿刀的右手,右肘抵住他的喉咙,同时右手牢牢抓住他的左肩,腰一转,用全身的力量把他往自己右侧下压。只一眨眼间,这个病人就被擒拿在地,动弹不得。

    “您千万别打他啊!”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的人群中传出来,是列车长找到了他的家人。

    “我不会打他的,放心。”李大鹏卸下了他手中的水果刀,解下腰间的手铐,铐起他的双手,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拉了起来。

    站起来后,病人仿佛还没明白过来,他的右脸撞在了地板上,颧骨处已经擦伤。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姜黄色旧毛呢大衣的女人马上从人群中冲到跟前,掏出纸巾给他擦拭。十三号列车的列车员去乘务室拿出了急救箱,取出碘附,递给女人。趁这当口,列车长把三个列车员拉到一边,让他们讲讲事情的经过。原来是文教授的几个学生早上吃过饭,发现郭江南还是不见踪影,于是怀疑他的失踪与导师被杀有关,他们猜测,郭江南要么是因为嫌疑重大被乘警关起来了,要么是畏罪潜逃了。他们的讨论正好被经过的病人听到,造成了他精神病的发作。刚开始发作的时候,他还只是对着没有信号的手机一直讲,言语间说列车本来要开走,结果又突然停下,已经有旅客失踪了,车上还有人要害自己,然后旁边的乘客发现他不对劲,偷偷去找列车员反映,列车员就过来劝他,反而被他一口咬定是列车员要害他。

    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列车长让列车员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在他的带领下,女人和病人走在中间,李大鹏走在最后,一行人到餐车落座。

    “你们怎么称呼?”坐定后,列车长直接问道。

    “我叫常娟,这是我哥,叫常洪兵,他有精神分裂。”女人直言不讳。

    “你们出门应该带着药吧?”列车长查看完两人的证件,不加遮掩地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