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从哪里找到的?”

    “厕所下面,应该是从马桶掉下去的。”

    “难道这个里面真藏着那个什么密码,要不要把林锋叫过来辨认一下?”陈宗纬话音未落,就已经朝门口走去。

    “嗯,请他来一下吧。”李大鹏很干脆地表态。

    很快,林锋跟在陈宗纬身后,打着哈欠走进了餐车的厨房。“在哪儿呢?”他一边捂嘴,一边问道。

    李大鹏直接把手里的放大镜递了过去,上面难闻的气味使林锋瞬间清醒了一半。他一边捂住口鼻,一边说道:“就是这个!”

    这句话迅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不顾放大镜上面难闻的气味,都靠了过来。

    “你怎么那么肯定?”李大鹏问。

    “有一回,我搬实验仪器,不小心把这镜子边框砸掉一小块,这不,你看……”说着,林锋指着放大镜黑色的塑料边框,在一点钟位置,确实有一处不太容易察觉的缺口。“那次,导师也把我骂得够呛。”

    “一个整天搞科研的大教授,竟然在意这么个不起眼的东西,放大镜又不值钱,至于发脾气骂人吗?”陈宗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它才会从九号包厢消失,跑到郭江南尸体下面的铁道上。”

    “你说什么?”林锋突然转头问道,“江南死了?”

    “嗯,刚刚发现的。”陈宗纬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李大鹏。

    “林锋,”李大鹏瞪了一眼陈宗纬,拍着林锋的肩膀说道,“虽然乘务室条件比较艰苦,但是还请你理解,你暂时还得待在那儿,因为包厢已经被作为第一现场锁起来了。”

    林锋苦笑着点点头,没再问其他的。

    “这个放大镜的事暂时先这样,你还有其他之前没想起来的细节吗?”

    “没有。”林锋摇了摇头。

    李大鹏让陈宗纬带林锋返回了乘务室。

    “我是没看出什么啊,咱们一起再瞧瞧。”陈宗纬一返回厨房,李大鹏就把端详了半天的放大镜放到地上,让出位置,让大家到跟前来一起观察。

    陈宗纬戴好手套,列车长和叶青随即围了过来。这只放大镜与普通的放大镜一般无二:碗口大小的圆圆的凸透镜,外侧是一圈黑色塑料框,除了林锋之前提到的缺口之外,在原本有手柄的地方,还有明显的塑料断开的茬口,另外在黑框的顶端也有细小的开裂痕迹。

    “如果说真的有密码,从哪儿能看出来吗?”陈宗纬抓起放大镜,翻来覆去地看,还闭上一只眼睛,往透镜里面瞄,仍然没发现任何异样。

    “不会是在另外一半——断了的手柄上吧?”叶青提出了疑问,“舅,你当时看见剩下那截了吗?”

    “还真有可能。”李大鹏点点头,若有所思,然后又摇摇头,“我仔细地检查过,那下面没看到手柄。”

    “手柄里藏密码?”陈宗纬将信将疑,“您说的是‘007’吧?”

    “小陈,你赶紧把刚才郭江南的案情记录一下吧。”李大鹏不想让他打断自己的思路。

    “好嘞,领导。”陈宗纬放下放大镜,朝叶青和列车长吐了一下舌头。

    深夜的山谷里,这列停在铁轨上的列车只有一个中间的小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灯光——餐车的厨房里,陈宗纬坐在操作台前,低头沙沙地奋笔疾书;李大鹏一只手放在桌上,几个手指轮流敲着桌子,眼珠骨碌碌地转;列车长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嘴里一直打着哈欠;叶青则出神地望着窗户上倒映出的室内景象,脑袋里反复思索着事情的经过。每个人都默不作声,随着列车停驶时间的推移,他们面临的情况愈加复杂了。

    记录完成,陈宗纬搁下笔,伸了一个懒腰。李大鹏停下敲击的手指,转身面对大家,说道:“在第一桩案件当中,所有的线索都曾指向了郭江南。我们可不可以先这样猜想,郭江南先是利用自己汇报课题进度的机会,假装不小心踩坏了教授的放大镜,通过教授的反应,不动声色地初步确认了密码的藏匿位置,然后利用和林锋聊天中的空当,采取手段,杀掉文教授,取得了密码。随后他带着已经拿到的密码,在和‘接头人’会面的时候被杀。”

    “江南很可能持有列车用的内三角钥匙。他们约在这个已经没有人用的厕所,江南先趁没人注意,打开厕所门等在里面,等‘接头人’按照预定时间前来敲门,这样可以保证交易时不被别人看到。”叶青顺着李大鹏的分析说道。

    “对,郭江南在车上找到了一个非常安全的交易地点,同时‘接头人’将计就计,利用这一地点将他杀害,手法与杀害文教授的如出一辙。”陈宗纬也赶快补充道。

    “那有没有可能文教授也是这个‘接头人’杀的呢?”列车长捂着嘴打着哈欠参与进来。

    “不会,”李大鹏接话,“如果是‘接头人’杀的,他当时就可以拿到密码,没有必要再见郭江南了。之所以要郭江南去拿密码,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密码藏在哪里,再说郭江南也不会把自己的发现透露给对方。他们如果贸然行动,不等于给自己前面的策划添乱嘛。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是脖子上的伤口呢?两次是一样的啊。”叶青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应该是两人在厕所里起了争执,‘接头人’已经了解到他杀了人,所以威胁他。郭江南情急之下起了杀意,可没想到反被‘接头人’杀死。”

    “还有一种可能,那条杀人的毒蛇可能突然不听话,把主人当成了攻击目标,那可是动物!不是有新闻报道说,连狗都有可能攻击主人的嘛。”陈宗纬再次补充道。

    其他三人同时看向陈宗纬,叶青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进站的时候,安检仪和安检机你不也看见了吗?”陈宗纬反问道,“如果武器带不上来,那你觉得还能是什么?”

    “这确实是一个很难琢磨的点,难道真的是条蛇,一条活的毒蛇?可是活体动物一样可以检测出来,带不上车啊。”李大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先不管这个,还有什么……还有一个扣子。噢,对,扣子!”

    “那个扣子不是他自己的,肯定是从‘接头人’身上扯下来的吧。咱们可以根据这个来……”列车长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其余三人同时点头,但是他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建议,“可是也不能把所有乘客的衣服都检查一遍,把所有行李箱都翻一遍吧。这个线索没啥用啊。”

    “那是不是要问问四号车厢的列车员,看看他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叶青的头脑依然很清醒。

    “我刚才已经问过他了,他什么都没看到。”陈宗纬答道。

    “那可怎么办?”列车长扭头望向李大鹏。

    受列车此时遭遇特殊情况的影响,进一步的调查难以展开,令人一筹莫展的命案再次发生,这让厨房里每个人紧绷的神经都雪上加霜。

    被列车长一问,虽然同样心里没底,但此时的压力只能由李大鹏来扛,因为他知道,只有自己先稳住,才能稳住其余人的心神。“那明早,我去四号车厢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乘客看见什么情况。小陈,你还是去请张医生,确定一下郭江南的死亡原因。叶青,你去那几个学生那儿,看看他们的反应。至于扣子的事,让我再想想应该怎么办。”

    第8章

    “你想好了吗?”叶青面前的小女孩问道。

    已经是列车停在这里的第二个早晨了,人们在前一晚睡觉前都互相安慰说:“等睡着以后,车就开了。”可是一睁眼,还是那片熟悉的山谷,窗外的景致仿佛被定格,乘客们已经放弃关心何时能够发车,而是更加关注自己的食物还能支撑多久。

    车厢内的暖气早上六点就停了,卧铺车厢的老人们总是觉得车厢密封不严,好像哪里漏风,尤其是挨着通道门的位置,在太阳照进山谷之前,他们更愿意待在被窝里。整节列车里无忧无虑的只有小孩子,早饭过后他们便在车厢中间跑来跑去、嬉笑玩闹。

    叶青看了看手里的魔方,对面前的小女孩笑笑,说:“我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