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朝她笑了笑,眉眼弯弯。

    ……

    大梁,东宫。

    前些日子下了雨,太子殿下的残臂发痛,红着眼杀了三名碍眼的宫女泄愤。如今来添香的婢子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点惹了贵人不快,白白丢了性命。

    然而今天,苏明旭的心情竟出奇的好。他坐在软榻之上,举起手中的酒杯,朝面前的男子摇了摇,露出一抹惹人喜欢的笑来。

    他今日杀了刘尚书之子刘熹,心情甚是愉悦。按照他的计划,刘熹一死,前线军队中的眼线便将栽赃嫁祸的文书置于祝大将军帐内,届时刘熹死无对证,他所犯下的叛国之罪也只是听从于祝大将军的指令,而他本人则成了祝大将军的替死鬼。

    如此一来,刘家、祝家便能因此获罪,连根拔起。

    对面的金发男子却兴致寥寥,他接过苏明旭手中的酒杯,顿了顿,还是没有喝下。

    “怎么,你怕孤下药?”

    “殿下莫要说笑。”

    此人正是失踪已久的兰斯大皇子,他想起被软禁在大梁皇宫充当人质的兰斯三公主,眉头一皱:“不知殿下答应的承诺,何时兑现?”

    “孤一向金口玉言,答应了便定会做到。令妹虽被宋昀挟为人质,但我大梁好吃好喝地供着,怕不是早已乐不思蜀。”

    苏明旭仰头饮下烈酒,眸中闪过一丝快意:“不知大殿下是否听过我们大梁的古话,叫好事多磨?”

    前线埋下的种子,此时应当已经展开行动。而祝大将军‘罪行’被揭发那日,定然士兵军心大乱,兰斯趁火打劫一口气攻占上京亦不是异想天开。

    这是他与大皇子达成的协议。从一开始兰斯使臣便是个幌子,兰斯大皇子真正的意图是搜寻大梁境内的二皇子,将其诛杀,扫平登基之路的所有阻碍——帮他做到这一点的,正是苏明旭。

    而兰斯人亦会帮助他走向那个九五之尊的王位,即使这个代价是割让大梁的几座临海城池。

    但这又如何?江山他不要,美人他更不稀罕。

    他要的是结束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结束他午夜梦回里令人作呕的回忆。这座外表富丽堂皇的王宫已经腐烂透了,像是充满了无穷魑魅魍魉的地狱,从小到大,他最为不堪的一面都被一一见证,日日夜夜无法解脱。

    大皇子闻言,正欲开口,门外却传来一声通报。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宫内,声音低沉如鬼魅:“殿下,情况有变。”

    苏明旭的动作微微一顿:“说。”

    “祝府门前的禁卫军已被系数清理。”

    “什么?”

    那黑衣人抬头看了眼苏明旭,声音突然带了一丝颤抖:“属下听说,是宋大人的御林卫从禁卫军手中接管此事,所以他方才清退了所有禁卫军……”

    ‘哗啦’一声脆响,苏明旭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一步步走到那黑衣人面前,轻声道:“你说,宋昀的什么?”

    “回殿下,是御、御林卫。”

    “他怎么会有御林卫?”

    苏明旭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质问:“父皇怎么会给他御林卫?”

    黑衣人早就抖如筛糠,不敢言语。一旁的宫女纷纷眼观鼻鼻观心,硬生生地屏住呼吸。

    “你说,是不是因为孤没了一只胳膊,所以觉得孤是废物,父皇才不肯将御林卫给我?是不是?”

    御林卫是什么?是一支百炼成钢的精炼兵士,寥寥数人却足以势不可挡,从禁卫军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更重要的是,宋昀手中拿了御林卫,那么苏明月的手中便又多了一张底牌。

    一张足够杀死自己的底牌。

    他蹲下身子,问那跪下的侍卫,仿佛在解开一道千古谜题:“父皇在想什么?你知道么?”

    “殿下饶命!属下,不、不敢妄议宫事!”

    他咬紧牙关,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将那侍卫打得连滚带翻,吐出一口血来:“废物!废物!我这样的废物主子,养出你这样的废物脓包!”

    苏明旭脸色惨白,神情恍惚,似乎方才的酒意上头,不知今夕何夕。而他用力太猛,身子竟往后一倒,直接坐在了案几之上。

    “大殿下,孤突然想做一件事。”

    大皇子微微挑眉。

    “既是盟友,殿下直说便是。”

    苏明旭咧开嘴,笑得露出森白的牙齿。

    “孤,要逼宫。”

    ……

    黑夜浓稠,已经到了歇息的时辰,摘星阁的灯火仍然影影绰绰。

    所有的婢女早已清退,祝怜‘吱呀’一声关掉大门,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端坐在八仙桌旁的两位男子。

    她在苏明月身上微微停顿,苏明月捂住脸,哀嚎道:“够了够了!祝姑娘,你要是再看,明日宋大人非得把我眼珠子挖出来不可。”

    “……”

    祝怜挪开视线,瞥了眼一旁悠悠喝茶的宋昀,冷声道:“宋知微,你一开始就知晓此事?”

    宋昀点点头,倒是没有隐瞒:“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