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老僧就是挂甲寺的主持高僧——妙悟禅师。

    妙悟禅师双手合十,看着白九,低声说道:“阿弥陀佛,这位朋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九看了一眼郭老板手里的金条,又看了妙悟禅师,一皱眉头,满脸不耐烦地说道:“我赶时间,很忙的,有什么话你快着点儿。”

    妙悟点了点头,将白九拉到了一旁的僻静处,沉声说道:“白先生吃的就是这碗江湖饭,按理来说,老衲不该多管闲事,可是,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凡事都得有个度,白先生今日仗着一手江湖骗术,已经从郭老板手里得了不少钱财,实在不应该再狮子大张口了。”

    白九舔了舔嘴唇,梗着脖子骂道:“好你个老秃驴,老子又没要你的钱。”

    “郭老板一心向佛,许诺要重塑挂甲寺的佛祖金身,老衲实在不愿意看到这等良善人家,受你坑骗,白先生还是见好就收,就此罢手吧。”

    “良善人家?他?你知不知道,她那三姨太……”白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毕竟白九只想赚钱,不想搅进人命官司,但此刻被妙悟逼问,又不好弱了气势,只能强撑着气势,梗着脖子说道:“我若不罢手呢?”

    妙悟禅师见白九欲言又止,接着说道:“白先生在郭府门上偷着摸了黄鳝血,吸引蝙蝠撞击,制造鬼拍门的骗局。你刚才伸手下油锅,那锅里根本不是滚油,而是混了硼砂,温度稍微高一点儿,便会显现出沸腾的假象……”

    “好了好了!别说了。”白九赶紧制止了妙悟禅师。

    妙悟禅师合十双手,微笑不语。

    “你厉害!你行!老和尚,你记住了啊,咱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你早晚死在你这张嘴上。”白九咬着牙骂了一句,刚要离开,却被妙悟禅师拦住,指了指白九怀里的锅。

    “行行行,给你!”白九将手里的油锅递给了妙悟禅师,气呼呼地夺门而出。

    妙悟禅师抱着油锅,走到了郭老板身前,微微笑道:“魂飞魄散太伤阴德,老衲且带这只孤魂回到挂甲寺,以佛法化去戾气,早些送她投胎往生。”

    “有劳大师,这两根金条?”郭老板正要递上银钱,却见妙悟禅师微微一笑,推开了郭老板的手,飘然而去。

    冯老鼠讲完了这段故事,喘了一口粗气,对潘虎臣说道:“就这样,妙悟禅师搅了白九的生意,街面上的人都传,说这妙悟禅师的法力更胜白九,而且降妖伏魔还不收银钱,再加上妙悟禅师曾经还封印了娑婆鬼树,一时间妙悟禅师名声大噪,白九被人家砸了饭碗,折了面子,怒火攻心,找我买枪……”

    “白九买枪的时候,可曾对你说,他是要杀人?”

    “没有,他没说要杀人,他就说要吓唬吓唬妙悟禅师,没说要杀人。说实话,听说妙悟禅师死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冯老鼠急吼吼地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树?”

    “娑婆鬼树,就在西广开,那是一棵大柳树,底下锁着好几十冤魂恶鬼,上面摆的阵法,就是当年妙悟禅师的手笔,白九说……”

    “白九说什么?”

    “白九说,老和尚最会装神弄鬼,回头弄死了他,就给他脑袋埋在树底下,看他这破阵能不能压住自己!”

    潘虎臣缓缓松开了冯老鼠,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要是敢骗我,你知道下场!”

    说完这话,潘虎臣一转身出了厕所,让两个便衣巡警带走了冯老鼠,自己则拉着魏虾米往外走。

    “头儿,还没玩儿完呢。”

    “还玩儿个屁!去西广开。”

    “西广开?上那儿干嘛?”

    “找人头!”

    “啊?”

    半个小时后,就在潘虎臣和冯老鼠赶到西广开鬼市,追到娑婆鬼树底下的时候,白九正顶着一脑门子汗站在一个已经挖了半人多深的土坑里。他弯着腰,用手扒开泥土,从里面扒出了一个藤条编成的手提箱。

    “老子日你姥姥的,埋这么深,挖了这么久,他娘的累死老子了。”

    白九一屁股坐在土坑边上,打开藤条提箱,往里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提箱扔了出去。

    提箱落地一翻,从箱子里滚出了一颗圆滚滚的人头,须发皆白,锃亮的光头上还烫着九个戒疤。白九蹲下身,捡回人头,一看那眉眼……正是妙悟禅师!

    这一阵子,妙悟禅师身死挂甲寺,人头不翼而飞的消息传满了天津卫,白九也有耳闻,街面上都说是因为金钟河老泥滩有个黑斑大王抓阴丁,害了不少性命,这些冤魂四处为非作歹,妙悟禅师为了超度这些恶鬼,诵经作法时被黑斑大王害了性命。

    白九对这些无稽之谈从来都是不信的,搁在往日,白九按捺不住好奇心,早就去查探一番了。但是当下,白九惹上了柳爷,连性命都典当出去了,自己的事都顾不上,哪里还管得了妙悟禅师的闲事。可是白九万万没想到,自己追着找黄不同,找来找去反而找到了妙悟禅师的脑袋。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白九捧着妙悟禅师的头颅,脑袋里乱成了一摊糨糊。

    就在白九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潘虎臣已经从大柳树后面绕了过来,往坑里低头一看,正瞧见白九坐在地上,手里捧着妙悟禅师的脑袋,两眼发呆。

    “白九!”潘虎臣一声断喝。

    白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个激灵,一抬头正看到潘虎臣。

    “手举起来!”潘虎臣掏出手枪,对准了白九。

    “潘局长,您怎么在这儿?”白九吓了一跳。

    “手举起来!”潘虎臣瞪圆了眼睛,白九瞧着潘虎臣不像是开玩笑,赶紧把两手举过了头顶。

    “潘局长,这里怕是有什么误会……”白九刚说了半句。

    “趴下!”潘虎臣又是一声暴喝。

    “好好好,我趴下。”白九咽了一口唾沫,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泥坑底下。

    潘虎臣给了魏虾米一个眼神,魏虾米会意,提着手电筒,跳下了土坑,将地上那人头捞起一照,抬头答道:“头儿,是妙悟禅师!”

    “那还愣着干嘛?给他锁上!”潘虎臣一声令下,魏虾米将手电咬在嘴里,掏出随身的手铐脚镣将白九锁了个结实,随后一手攥着手电,一手拽着白九,轻声说道:“白九!对不住了,虽然大家是熟人,但是有人指证你谋害妙悟禅师,证据确凿。”

    “我没有……”白九猛地一激灵,大声呼道。

    “有没有先回警局,咱们自有公论!”潘虎臣打断了白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