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藏哪儿了?”潘虎臣问。

    “枪?什么枪?”

    “你说什么枪!步枪!你从冯老鼠那儿买来的那把村田式,藏哪儿了?”

    “冯老鼠?我好久没见着他了,也没买什么枪!”白九彻底蒙了。

    潘虎臣看了看白九,摇头叹道:“你也不用装傻,冯老鼠都招了,你再抵赖也没用。你还是跟我回警局吧,虾米——”

    “头儿,我在呢!”

    “去龙王庙,好好搜一搜。”

    “是!”魏虾米打了一个敬礼,小跑着消失在了夜幕尽头。

    潘虎臣押着白九刚回到警局,宋翊就得到了消息,从金钟河老泥滩那边跑了回来,急吼吼地就往牢里冲,潘虎臣在门后拦住了宋翊,还没说话,就听宋翊嚷道:“潘局长,这里一定有误会,白九他……”

    “别着急,我知道白九和你关系匪浅,说起来得意楼那档子事,白九还没洗清嫌疑呢,结果胶皮会完蛋了,现在霍奔也丧命了,秦柏儒的案子算是死无对证了,没人追究的事,我一抬手,能过去也就过去了。白九给咱们警局也出过不少力,所以我要是能帮,我肯定出手。可是这回不同以往,妙悟禅师这案子是有人亲口指证,这我也没办法,再加上妙悟禅师这案子影响这么大,上头督办得紧,破不了案,我就得卷铺盖滚蛋,我滚蛋不要紧,你就不替你爹想想吗?市长这个位置,有多少势力惦记着,你比我清楚。现在天津卫人心惶惶,金钟河得快捞出一百多具尸体了吧?我跟你说,这案子要是没头绪,你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政敌不抓住机会使劲儿煽风点火搞动作才怪。”

    就在潘虎臣说话间,魏虾米也回来了,背上还背着一个长条油布包。

    “头儿,我回来了。”

    “怎么样?”

    魏虾米解开了那个长条油布包,露出了里面裹着的东西。

    赫然是一把村田式步枪连同十几发毛瑟圆头弹。

    “哪儿找到的?”

    “龙王庙,供桌底下。”魏虾米一五一十地答道。

    宋翊看了一眼魏虾米手里的步枪,吓得小脸煞白,哆嗦着嘴唇说道:“不可能的,肯定是有人陷害,白九那龙王庙,大门就是个摆设,谁都能进去。”

    潘局长一抬手,看着宋翊缓缓说道:“别说这个了,现在证据确凿,凶手是白九也好,不是白九也好,咱们都得赶紧捋一捋案情,看看哪里还有疑点。”

    宋翊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听了潘虎臣的话,当下平复了心情,掉头回了办公室。潘虎臣、宋翊、魏虾米三人在办公室的大黑板上开始勾画整个案件的线索。

    然而,此时此刻在梳理案情的远远不止这三个人。

    牢房里,白九面壁而坐,盘着两腿,看着满墙用碎瓷片画的密密麻麻的线条,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隔壁牢房里的稻草堆里,有个人影一动,白九机警地一瞪眼,转头向隔壁看去,只见昏暗的灯影之中,一个白九无比熟悉的人正弯着腰,小跑到栅栏边上,向白九这边讪讪一笑。

    是冯老鼠!

    “冯老鼠,我日你娘!”白九一声大喊,“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一个箭步蹿到了栅栏边上,伸手穿过栅栏,揪住了冯老鼠的领子,向后一拉,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砰”的一拳打在了冯老鼠的鼻梁上,冯老鼠鼻梁一酸,两道鼻血“唰”的一下就喷了出来。

    “啊呀——”冯老鼠一声惨叫,蹲到了地上。

    白九揪着他的头发,大声喝道:“为什么要害我?咱俩见面不是喝酒就是赌钱,我几时找你买过什么村田式步枪?”

    冯老鼠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抱着脑袋,低着头哭喊道:“九哥!我对不起你,你打吧,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还手的。我也是逼不得已。你惹上了狠角色,人家抓了我相好的,还有我儿子,我只能这么说。九哥,我对不起你。你打吧!你打死我吧!”

    冯老鼠哭得涕泪交流,白九嫌恶心,把手缩了回来,隔着栅栏伸腿踢了冯老鼠一脚,沉声问道:“谁?是谁找上你,让你做伪证坑我的?”

    “我……我不能说!”冯老鼠看了白九一眼,嗫嚅了一下嘴唇。

    白九闻言,勃然大怒。

    “你个王八蛋——”白九又是一脚蹬翻了蹲在地上的冯老鼠,两手抓住栅栏,把腿伸到冯老鼠那边去使劲儿踢他,冯老鼠抱住脑袋,一声不吭。

    白九一边伸腿乱踢,一边气喘吁吁地破口大骂:“好你个冯老鼠,跟我耍横儿是吧,玩儿青皮那一套,你以为我不敢踢死你吗?你个……”

    “当当当——”值守的警员从铁门外往里看了一眼,小跑着过来,抡起铁棍在栅栏上一阵敲打,大声吼道:“都老实点儿!犯浑呢?都皮痒了是吧?是不是皮痒了?!”

    白九赶紧抽回了腿,看着那巡警,赔笑着说道:“兄弟!我叫白九,和你们潘局长还有宋小姐都是好朋友,你看能不能帮我传个话儿,我想……”

    “想你大爷!墙脚蹲着去!”巡警一瞪眼,攥着警棍一指白九。

    “不是,您看,我真的是他们的朋……”

    “找抽是吧!”巡警一叉腰,伸手就往裤兜里摸钥匙,说话间就要打开牢门,进来打白九。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白九一看形势不好,连忙拱手说道:“您别急眼,气坏身体无人替,我蹲着去,我蹲着去。”

    白九弓着腰打了个哈哈,转身走到墙角,老老实实地抱头蹲着。

    “早这样不就得了,非得骂你两句,贱皮子!”巡警啐了一口痰,一扭头,正看到躺在地上擦鼻血的冯老鼠。

    “我说他没说你是吧?”巡警一掂警棍,冯老鼠飞速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直接骨碌进了草堆里,缩成一团。

    “哟呵,还是你有经验,不像那个愣头青!”巡警笑着嘟囔了一句,一步三晃地走了出去。

    白九抱着脑袋,努力静下心来,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与此同时,宋翊在办公室里也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我觉得妙悟禅师的死有两个空白点还没有填补上。第一,枪击妙悟禅师的凶手和砍下妙悟禅师脑袋的人不是同一个人,如果其中一个是白九,那么另一个是谁?”

    “什么意思?”潘虎臣问道。

    “我仔细查看了他颈部的刀口,正常情况下,人在死亡之后,身体血液停止流动,在15~25分钟的时间里,血液凝结,导致全身皮肤变色,肌肉完全松弛,皮肤失去弹性。一般情况下,死前形成的伤口会比死后形成的伤口颜色要鲜艳一点儿,且生前挨刀,伤口会外翻,死后则不会,因为活人的皮肤组织有弹性,被刀砍劈,伤口会绽开;死人则正好相反,不但不会绽开,反而因血液凝结而导致伤口侧面呈现白色,间或有红点。

    “所以我断定,妙悟禅师是先中枪身亡,而后才被割掉了脑袋,这中间至少间隔了15~25分钟的时间。当时潘局长你通过弹道推测出了那个枪手躲在大雄宝殿的房顶上,我在大雄宝殿侧面的草里发现有一片草梗被人踩倒,按草梗的倒向延伸,可以推测出,枪手是从挂甲寺的西墙翻出,离开了现场。但是在妙悟禅师丧命的天王殿内,有一条滴滴答答的血点儿,这条血点儿是向北面去的,消失在了挂甲寺的后门。由此可知那个割下人头的人是从挂甲寺的北面离开的。综上可知,杀妙悟禅师的是两个人,一个开枪,一个砍头。这就引出了我刚才提出的问题:如果其中一个是白九,那么另一个是谁?”

    潘虎臣两眼亮着光,急忙问道:“第二个空白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