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连三月拜访青山之后,南忘的性情已经收敛了很多,但身周都是自己的弟子,她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冷笑说道:“死就是输,活就是胜,这就是道战,他要什么交代?”

    一位颇受宠爱的女弟子劝说道:“这种情形,小师叔被人议论也是难免,待寒号鸟的消息回来,自然就好了。”

    寒号鸟乃是昆仑派的镇派异禽,天性不惧严寒阴气,平日里都在九幽寒潭里静养,只有隔数年的梅会时才会被请出来,负责监视雪原上的情形,确定那些年轻修行者的位置,在某些最危险的时刻也会亲自出手。

    其实南忘明白这一点,寒号鸟是昆仑自己的祖宗,何渭总不能说它说谎,而且就算它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形,在场还有证人。问题在于……现在就连她都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井九与那个昆仑弟子的死有没有关系,她毫无把握。

    就看那几年赵腊月在旅途上杀人不眨眼的劲儿,再想着前些天施丰臣的死,谁知道井九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那座她曾经很熟悉的山峰,现在已经变得很陌生了。

    ……

    ……

    朝歌城入夜。

    净觉寺的桃花早就已经落完了,通往最深处那条通道两侧的桃花灯还亮着。

    一位老僧向着石道尽头走去,看似缓慢,实则只用了数息时间便到了静室的门前。

    他调整呼吸,推门而入,看着眼前的画面,露出欣慰的笑容。

    今天禅子终于肯盘膝而坐了。

    虽然他只是盘着单膝,而且主要的原因还是方便他侧着身子去看那堆木棍。

    “不是听耳,应该是铁线虫。”

    老僧知道此事有些急,没有任何耽搁,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老僧法号释海,曾经在北方那座小城里服侍刀圣数十年,说到对雪国怪物的了解,整个果成寺没有比他更强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禅子才需要他的建议。

    铁线虫是雪国深处的一种异虫,模样与听耳相似,也是寄居在各种雪兽的身体里,但甲壳异常坚固,就算是青山宗的剑都不见得能斩开。至于恐怖的杀伤力,更是与听耳天差地别。

    如果那名昆仑弟子遇着的是铁线虫,全无防备的情形下,确实难有幸理。

    禅子抬起头来,有些不解问道:“这种虫子不是向来都在那位身边?”

    释海老僧知道禅子说的那位指的是哪位,神情凝重说道:“而且铁线虫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就算当年偶尔有那么几只在兽潮退去的时候钻进了地底深处,但这时候是初夏,也应该长眠才是,为何会突然醒来?”

    禅子睁大眼睛,无辜说道:“我哪里知道答案。”

    释海老僧苦笑一声,说道:“难道今年又会是一次大兽潮?”

    听到兽潮二字,禅子的神情认真了些,说道:“我已经让渡海师侄去看看。”

    渡海僧是果成寺律堂首席,谁也不知道,这位禅宗高僧竟是已经悄无声息去了北方。

    释海老僧担心说道:“要不要提前结束道战?”

    今年梅会由禅子亲自主持。

    只有他有资格用一句话结束这场道战。

    禅子望向榻上的那堆木棍,随意伸手握住一根,然后抽了出来。

    释海老僧忽然觉得很紧张。

    数百根木棍就这样倒塌,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禅子看着那堆凌乱的木棍,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似乎是拿不定主意。

    果成寺最擅两心通。

    禅子在这方面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如此犹豫,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写信给需要知道的那几家,让他们做好准备。”

    禅子安静了会儿,继续说道:“我们等曹园的信。”

    ……

    ……

    寒号鸟的目力极为锐利。

    雪原上的那四个小黑点,对它来说就像近在眼前。

    它能够看清楚他们衣服上的尘土、靴上的残雪、脸上的疲惫、眼神里的茫然。

    它有些不理解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为何那么干净?

    没有尘土,没有残雪,没有疲惫,没有情绪起伏。

    这也是殷清陌三人想不明白的事情。

    当然,他们还有更多想不明白的事。

    代寅死后,在那座山里枯坐十余天的井九,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事情,开始向雪原里行进。

    同伴的惨死没有摧毁这三名年轻修行者的意志,但还是会让他们感到有些茫然,很自然地开始听从井九的想法。

    井九没有带着他们猎杀雪国怪物的意思,明明路上曾经遇到过两三次,他却是看都没有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