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恍若没有听见,径直登车离去。

    魏征看了看,前后左右,转身走进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里已经空无一人,李建成仍然坐在舆图前,一语不发。

    魏征走到李建成身边道:“陛下,房玄龄从来就是这种脾气,陛下不必为此生气。”

    李建成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道:“朕怎么会生他的气?这几年若非有房玄龄,大唐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元气?朕又哪有机会,亲征突厥?朕感谢房玄龄都来不及,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儿小小的不愉快,就责怪他呢?”

    魏征如释重负。

    翌日,一早显德殿内。

    李建成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地端坐在丹墀之上。

    群臣上殿。

    待群臣礼毕,李建成亟不可待地挥挥手道:“诸位爱卿,昨日在北苑大营,朕已和各位相国,以及军中宿将,定下北伐方略。今日升朝,请诸位爱卿,商议北伐行台筹组。朕有个初步的方略,先拿出来,大家议一议。”

    房玄龄站在班列中,冷肃的看着李建成。

    李建成浑然不觉的继续道:“尚书右仆射魏征,领衔北征行台,专办大军粮秣供给事宜;尚书省民部,自尚书以下堂官、兵部自侍郎以下堂官、中书省舍人、门下省给事中,均在行台轮值办公,凡涉及北征大军所需人、财、粮、物,从兵部上呈表单,到三省五花判定,而后交予监国大臣,拟制敕旨”

    不等李建成说完,房玄龄出班打断了李建成的话语道:“陛下,关于北伐军略,臣有本启奏。”

    李建成擎着笑,温言问道:“玄龄请讲。”

    房玄龄道:“臣举荐李靖,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以李孝恭为副总管,北征突厥。

    李建成愣了片刻,旋即怒而起身,径直拂袖而去。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

    房玄龄看着皇帝愤怒,而去的背影,嘴角的冷笑更甚。

    李建成走到房玄龄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道:“朕要亲征漠北。”

    房玄龄不亢不卑的道:“做梦都别想!”

    李建成终于按耐不住怒火,跳着脚大吼道:“朕自己就是最好的将军!”

    房玄龄点点头。

    李建成指着房玄龄吼道:“武德元年浅水塬大败,是谁收拾的残局?”

    房玄龄道:“是陛下!”

    李建成道:“当初洛阳对战王世充,是谁力王狂澜?是朕,还有窦建德,若非朕派人说降河北三十九州世族门阀,集体倒戈,窦建德岂会轻易投降?”

    房玄龄毫不退缩地直视李建成道:“但你是最坏的皇帝!”

    李建成脑门青筋暴露,大声咆哮起来道:“不要以为与朕有约,就可以为所欲为,惹怒了朕,朕仍旧可以杀了你。

    房玄龄一摊手道:“所以我说,你是最坏的皇帝!”

    李建成气得青筋凸起,指着房玄龄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建成气得扔下满朝文武大臣,转身离开显德殿。

    然而,房玄龄却不依不挠,紧随李建成之后。

    李建成冲进御书房,而房玄龄也跟着进入。

    进入御书房内,李建成愤怒地四处摔砸东西。

    房玄龄毫不示弱,撸胳膊,挽袖子,也跟着摔砸东西,而且专挑名贵的物件下手。

    李建成愕然惊见,魏征在打一个名贵屏风的主意,不得不停下手,将房玄龄拽到角落里。

    李建成指着屏风,怒不可揭的道:“你知道那件屏风是谁用过的吗?”

    房玄龄无辜地看着李建成道:“臣不知。”

    李建成气结,喘了一大口气,才瞪着眼睛道道:“兰陵王!”

    御书房门下,李安俨突然拉着魏征道:“魏相国,你快进入劝劝陛下吧,陛下在里面大发雷霆。”

    魏征望着御书房内的动静小一点,他终于松了口气。

    魏征叹了口气道:“如果房玄龄都劝不动陛下,谁去也没有用,除非陈大将军在此!”

    当然,魏征的话其实是言不由衷。

    他与房玄龄事先通过气,坚决不能同意李建成挂帅出征。

    李建成与李世民一样,都是文武双全。事实上,李建成用兵与其人一样,极为内敛,看似温吞吞的,不似李世民疾如风快如火,而且李世民非常喜欢行险。别看李建成用兵的时候,温吞吞的,这才最要命。

    浅水塬之战时候,李世民初战小胜。

    李建成却从中抓住战机,利用西秦内部失和,离间其君臣,扩大西秦内部的矛盾,这样以来,薛仁杲只得投降。河北之战正是如此,别看窦建德压着李建成打,可是李建成却派出魏征,内联河北世族、山东世族,许以重利,直接让河北三十九州县,全部倒戈。

    成为孤家寡人的窦建德不得不降。

    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历史上,李建成负责北方防御,东突厥不能寸进。相反,李世民刚刚夺回,颉利可汗就率领二十万兵马,直逼长安城下。

    御书房内,房玄龄束着手,斜视那张屏风,一副品鉴名作中的认真样子。

    李建成好无奈的摇头叹息,哭丧随着脸问房玄龄道:“房玄龄,难道我在兵事上,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