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文修想喊住苏宏州,不料太仆背后仿佛长了眼睛,步子迈得极快。

    他维持着平和的表情,转而对薛景寒说话。

    “薛相手段,我自叹弗如。”

    薛景寒正要跨出殿门,闻言略微侧过脸来:“太尉何出此言?”

    卞文修没有正面回答,腮帮子滚动着,要笑不笑地挤出句话来:“以后的路还长,且看着吧。”

    薛景寒脸色沉静,向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卞文修狠狠拧了下玉扳指。

    他乘车回到主宅,召来殷晋说话。

    “薛景寒设计害我部将,如今将军府多是穆连城的人。天子不知其中利害,又或者,对我卞家动了心思。”卞文修眯起眼睛,“如此看来,卞棠之死,也许真是他授意为之。”

    殷晋问:“大人当如何?”

    “此次边关将士返京,衍西军回来三个,除了督军,都是穆连城的人。他们定会和穆念青取得联络。天子尚且看轻穆念青,可穆家的血脉,怎会苟安一隅?恐怕今后衍西与鄄北相互勾结,扩张兵权……”

    卞文修抬头,对殷晋说:“不能让穆念青出京。你现在就去抓人,办事利索些,别打草惊蛇。若无法顺利抓捕,杀。”

    殷晋领命而去。

    卞文修舒了口气,走到僻静别院里,摆开棋盘,和自己对弈。

    目前情势尚好。

    只要防住穆连城,大衍的兵权,总会尽数握在他手里。

    把穆念青抓回来,他便有了最好用的质子。

    如果不能……

    那就让穆家后继无人。

    啪地一声,坚硬棋石落在纵横交错的墨线上。

    第149章 第五卷 ·金玉败絮

    半个时辰后,殷晋归返。

    “穆念青提前离京。”他禀告道,“属下极力追赶,但……未能成功。”

    卞文修登时掀翻棋盘,黑白棋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当天傍晚,苏戚张罗着给穆念青准备衣物酒食,打算明天送行的时候,一气交给他。

    薛景寒却来了。

    “穆念青已经离开京城。”他阻止了苏戚的忙碌,“你来不及送行。”

    苏戚眼中流露惊愕神色。

    “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上午,早朝未散时。”薛景寒说,“京城对他而言并不安全,早些出发是好事。”

    苏戚嘟囔了句:“那也该跟我说一声啊。”

    “你去送他,别人就都知道了。防患于未然,穆念青悄然离京,他的做法没有错。你要是心里过不去,就写信痛骂他几句。”薛景寒牵住她的手,把人带到回廊下,“戚戚,别想了。在我面前,你不要想他。”

    苏戚笑道:“明明是你来找我,说穆念青的事情。”

    “嗯。”薛景寒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肩膀上,懒懒道,“可我现在不想提他。看,迎春花开了。”

    暖春已至,落清园里的树木花草,都绽开了新的绿意与芬芳。

    苏戚望着眼前嫩黄灿烂的迎春花,恍惚察觉,自己来到大衍已近一年时间。

    “再过些时日,我们可以去看颠倒寺的桃花。”薛景寒抱紧她的腰身,“这次没有廷尉,也不会遇见姚家的小公子。就我和你。”

    苏戚抓住他的手臂,身体放松,靠着背后温暖厚实的胸膛。

    “你还记得那事?”

    初到大衍,她受秦柏舟邀请,前往颠倒寺赏桃花。因着一场突然而至的暴雨,她在后山见到了下棋的薛景寒。

    “当然记得。”薛景寒亲吻她的耳朵,声音含笑,“毕竟苏公子一出声,就解开了我的棋局。”

    “这就叫巧合。偏巧我看过这棋谱,知道解法,又偏巧在后山亭子里遇见你。”苏戚开玩笑,“要不是我,你肯定还得再坐半日。如此看来,我算不算救了你?”

    薛景寒答:“当然算。”

    他的语气并非调侃,认真而缓慢。

    “戚戚,你救了我。”

    把他从过去的迷障中唤醒,又为他带来新的光亮。

    她是他的小太阳。

    “戚戚啊……”

    薛景寒张嘴,用唇齿含住她白玉般的耳垂,话语模糊暧昧。“今晚,我能否留宿落清园?太仆还不知道我来。”

    他进苏府轻车熟路,经常走隐蔽的侧门,避开外头的眼线,也避开了苏宏州。

    在苏府,薛相和苏戚关系亲密,已是不宣于口的事实。许多仆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怠和苏大老爷通气。

    反正苏宏州也不能拿薛相怎样。苏戚待仆役又好,没人愿意跟她过不去。

    “不行。”

    苏戚断然拒绝,“你回去,不能在这里过夜。”

    薛景寒问:“理由?”

    苏戚咬咬牙:“我身体还没好。”

    短暂的沉默过后,薛景寒出言解释:“你想岔了,我没打算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