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什么呢,你舌头有问题?”

    苏戚:“难喝,像潲水。”

    程易水不乐意了,拎起酒罐打算直接灌她:“你侮辱我的酒,今天咱俩势不两立!”

    苏戚利落跃起,跑了。

    她用眼角余光看见,薛景寒依旧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神情沉静,约莫在议论什么朝政大事。

    莫余卿已经回到天子身边,手里把玩着短刀,切割鹿肉。

    老父亲苏宏州盘腿坐在篝火前,面色红润,显然喝了不少酒,正在大谈马驹挑选之心得。

    到处都其乐融融。但她没有参与进去的欲望。

    苏戚干脆离开猎场,寻个清净地方打发时间。

    她乘着月色前行,从大道到小路,穿过花树葱茏的园子,总算找到一处凉亭。

    明锦苑实在太宽敞,夜里不好走,极容易迷路。

    为免意外,苏戚没有乱跑。她坐在凉亭里,靠着柱子休息。

    今晚的月亮大得很,又亮又圆。

    苏戚望着夜空,隐约想起来,昌宁节快到了。

    赠人花灯,送出美好祝愿的昌宁节。

    同样也是季远侯府满门抄斩,季阿暖独自出逃的日子。

    第154章 你是我的

    从那一天起,薛景寒活在了过去。

    昌宁节于他而言,并非喜庆佳节,而是充满血腥味儿的噩梦。

    他不会买花灯。即便买来,也无人可赠。

    可是去年的昌宁节,一无所知的苏戚,将手里的花灯送给了他。

    确切点儿说,是她强行把灯塞到了薛景寒手里。

    那时的薛景寒,究竟有怎样的感受呢?

    是抗拒,厌憎,还是心有慰藉?

    苏戚不得而知。

    她在凉亭里坐了半晌,听见有轻浅的脚步声传来。扭头望去,薛景寒披着月色,缓缓来到面前。

    “怎么坐在这里?”他包住她发凉的手,眉心蹙起,“待会儿该着凉了。”

    “不妨事。我通常不生病。猎场外头人太多了,这儿清净。”苏戚问,“你过来找我的?不怕别人知道?”

    “薛某夜里闲游散酒,偶遇苏家郎,顺路带回太仆身边,如此而已。”薛景寒念完剧情,弯弯唇角,“戚戚,没人会想歪。”

    丞相的嘴,骗人的鬼。

    苏戚笑着把脸埋进他怀里,用力蹭了蹭额头。

    “他们把我看得太高,又将你想得太糟。”薛景寒抚摸她的发顶,低声道,“世人大多心怀偏见。偏见可伤人,亦可利用。”

    苏戚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假扮纨绔,放任流言,让人以为她荤素不忌床帏混乱,何尝不是对薛景寒的保护。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能为他做的了。

    “戚戚,我心里有愧。”薛景寒说,“我利用了人们对你的偏见。”

    苏戚不甚在意:“没什么,我自己也愿意。”

    薛景寒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她无法帮助他,最起码,不拖累他。

    “再过些时日就好了。戚戚,你再等等我。”薛景寒扶她站起,“等事情都结束了,我就去苏府下聘,择定婚期……”

    听着不像句吉利话啊。

    苏戚连忙打断他:“到时候再说,现在别考虑这些。”

    薛景寒目光直直地望着苏戚:“你不想成亲?”

    苏戚:“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薛景寒:“就算你不想,我也会娶你回去的。”

    苏戚失笑:“行,娶娶娶……咱走吧,这会儿倒的确冷起来了。”

    薛景寒刚要迈步,突然瞥见对面不远处的幽暗树丛里,有人影晃动。面容一闪而过,但他已经看清。

    是未央翁主,莫余卿。

    “怎么了?”苏戚见他不动,开口询问。

    薛景寒低头,轻声道:“今天上午,你和未央翁主为何躲在幔帐之后?”

    苏戚闹不清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依旧如实回答:“她拉着我选美,想给自己找个如意郎君。”

    薛景寒轻微挑眉。

    苏戚继续说:“她起初看上了你,我怕她强行要人,闹出麻烦来,就跟她说了你我的关系。反正没凭没据,就算她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信。”

    莫余卿和卞文修不同,她名声不大好,总做些离奇举动。而且刚来京城,蓦然指证薛景寒断袖,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人们更愿意相信,她求爱不得,拿断袖一说保全脸面,顺便泄愤。

    毕竟未央翁主耽爱美男养面首,光辉事迹传遍大衍南北。

    薛景寒问:“你的话,她信了?”

    “应当是信了。”苏戚回想莫余卿当时的反应,“她又接连问了几个男子,出门时还和秦廷尉剖白心意。并未再和我提起你的名字。”

    如果真的信了,怎会偷偷跟到这里来?

    薛景寒垂下眼眸,仿佛没发觉树丛里偷窥的人。他撩起苏戚散落鬓边的碎发:“你跟她怎么说的?关于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