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戚顿了下,眉眼弯弯道:“我告诉她,你是我的。”

    薛景寒眼底浮游着细碎的月光。他也笑了起来,柔声道:“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戚戚,你的做法没有问题,不过,还不够。”

    还不够?

    什么不够?

    苏戚有些迷茫。

    薛景寒用微凉的手指捧住了她的脸,低下头来,唇瓣贴着她的嘴角,缓缓滑过。

    而后,他拥抱了她。

    “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薛景寒喃喃说着,眼眸紧紧盯着树丛里的人。吐露情话的同时,他的神情冰寒而极具攻击性。

    偷窥的莫余卿不由眯起了眼睛。

    她果然被发现了。

    方才苏戚离场,莫余卿尚未多想。不料,没多久,薛丞相也借故离开,说要走一走,散散酒气。

    莫余卿心里好奇,又想验证苏戚说过的话,所以一路尾随而来。

    没想到,真让她撞上两人幽会的场面了。

    看来这丞相的确是个断袖。

    而且……

    绝非善茬。

    苏戚被薛景寒抱着,站了一会儿,感觉有点脚麻。

    “我们还回去吗?”

    她问。

    薛景寒总算放开,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凉亭,及至猎场外围,彼此始终保持着半丈左右的距离。

    苏宏州已然吃得半醉,苏戚搀起他,由侍从带路,前往明锦苑待客的宫室休憩。

    第三天,天子依旧大宴群臣。

    举杯邀饮时,沈舒阳提到了明瑜中毒事件。他三言两语,把下毒的凶手指认为某个不受宠的妃子,掖庭署有收受贿赂隐瞒案情之嫌,按律责罚处置。

    而卞文修,因为想要回护掖庭令,所以插手此案,犯了以权谋私之罪。罚太尉闭门思过半个月,扣除三年俸禄。

    听着非常合情合理,无可置喙。

    至于那个被指证为凶手的嫔妃,本应押送至掖庭狱,但因为掖庭令徇私枉法的缘故,沈舒阳把人交给廷尉处置。

    一介女子,落到廷尉狱,再无翻供可能。

    廷尉署是沈舒阳的刀。只按沈舒阳的旨意办事。

    于是,群臣也明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无论明瑜中毒案件真相如何,沈舒阳给出的说辞,就是唯一的事实。

    朝廷大臣们心思各异,肚子里权衡计算,面上纷纷劝慰天子,勿要动怒伤身。丰南王更是举起酒盏,连饮三杯,要沈舒阳抛开烦恼,尽兴而归。

    这场酒宴,觥筹交错热闹至极。

    散席后,沈舒阳已经有了醉意。东苹扶着他,去偏殿见两位虞婕妤。其余人等各自散去。

    苏戚跟程易水多说了会儿话,问了问何深老娘的身体,以及江泰郡前主簿王念之子王成羽的近况。

    她也派人暗地里给何深的瞎眼老娘送过衣物钱财,但没有亲自上门看望。

    毕竟一见面,对方总把她错认为何婉婉。苏戚心里不大好受。

    和程易水杨惠暂时辞别后,她独自走在明锦苑里,消食散步。太阳明晃晃的,身上也暖和得很,随处可见闲聊玩乐的宾客。

    苏戚路过射箭台,脚下停顿片刻,然后登上高台。

    昔日她当活人靶,与穆念青射箭试胆。薛景寒厉声训斥,举弓拉弦,要她知晓性命不可玩乐。

    苏戚忍不住笑了笑。

    她就地躺下,把自己摆成了个大字,在暖融融的日光里闭上了眼睛。

    姚常思和一群世家子路过此处,见状,有人闷笑出声:“这苏戚,整天随性得很,全然不把别人的眼光当回事。”

    其他人没吱声,心里颇感赞同。

    “其实我有时挺羡慕他,活得任性妄为,不惧骂名。”站在姚常思身侧的人说,“换做我,怕是夜夜难以安寝,人前都抬不起头来。”

    “不就是脸皮厚……”

    “脸皮厚?”姚常思冷笑,“他就是没心没肺罢了,不把别人当回事。走了走了,杵在这里不嫌晒吗?”

    说完,他率先摔袖离开。

    众人连忙跟上,不再理会射箭台上的苏戚。

    苏戚早就听见了他们的议论声。她全然不在意,继续晒太阳放空思绪。

    过了小半个时辰,她才觉得燥热,走下射箭台,打算回到休憩的地方。

    途中路过一处园林,栽满桃树杏树。如今正是好时节,粉白如烟霞的花朵处处绽开,连成一片芬芳的海。

    而在这深深浅浅的花海里,苏戚发现了莫余卿。

    这姑娘坐在桃树上,扶着树干,身形似乎很僵硬。苏戚目光下移,看见她右脚仅着绢袜,鞋子不知去了哪里。

    “翁主。”

    苏戚行礼,问道:“莫非翁主遇到了什么难处?”

    莫余卿遥遥望着北面宫室,听见苏戚问话,才回过头来。她神色怔怔,张了张嘴回答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