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巷里带回了她,他制造的鬼毁了她,然后他让她重获新生。

    无惨救了她,但也杀死了她。

    “我只是为你好而已,你看,忘记了那些事情之后你不是一直生活的很好吗?”

    弥生眼里的恨意只让他觉得刺眼,他的耐心开始迅速流失——又是他,又是那个男人,只要是有关继国缘一的事情,没有一件让他如意的。

    “我恨你。”

    弥生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迅速地灯枯油尽、然后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无惨原本还带着安慰意味的笑容的嘴角落了下去,这么多年,他给了弥生足够的耐心和包容,然而现在她还是这样。为什么她就不能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呢,为什么事已至此她还是总想着以前的事情呢?

    “不要和我置气,弥生。”

    就算无惨已经有了发怒之前的预兆,弥生还是毫不畏惧地冷冷瞪着他。

    他不会有好下场的,现在她也是鬼了,如果这世界上还有正义她也一定会死,但她并不害怕。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几十年没有见面的珠世小姐,她已经逃走了,可自己依旧留在这里,被关在名为“无限城”的囚笼里,做一只没有记忆没有自由的金丝雀。

    她还好吗?她在蛰伏着等待一个机会杀死这个罪大恶极的男人吗?

    “不许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鬼王红色的瞳孔疯狂地颤动着,额头因为怒气青筋暴起,他终于装不下去那副宽容大度的样子,控制不住语气和音量对弥生大吼!

    鬼王发怒的压迫感震得四周房间的木门窗框迸裂,残破的纸屑和细小的木头碎片四处飞溅,一些锋利的带着细碎尖刺的小木块甚至划破了弥生裸露在外的皮肤。

    然而弥生只是安静地垂下了眼帘。

    这是无惨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他瞥了一眼弥生手里攥着的花布,手指发白,极好的视力告诉他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发抖。

    他挥挥手,弥生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立即愈合不再流血,可他也一句话未说,冷着脸转身离开。

    一直到无惨走了很久,弥生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仿佛失去了任何反应。

    “茜茜、茜茜,你没事吧……?”

    替身的声音轻轻响起,复生缓缓地飘出来,小心翼翼地抚上主人的肩膀,想要看清她的神色。

    弥生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个冷漠的木偶,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

    “我没事。”

    她还能怎样呢?她甚至无法离开这里,也没有办法反抗。

    现在无惨还能在表面上做的看得过去,可实际上知道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之后,也许他也可能毫不留情地杀了她。

    只能像珠世小姐那样,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永远离开。

    第三十七章

    披散头发的女人完全看不到脸部的模样, 整张脸只露出嘴唇,她手里抱着一把琵琶,每一次轻轻拨动琴弦, 来到无限城的鬼都会变换一次位置。

    使用血鬼术将所有来人聚集到一起, 鸣女便像是之前一样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默默退到了后面。

    “哦呀,好久不见了呢,弥生妹妹~”

    一个像是泼过血的帽子遮盖了男人橡白色的头发,他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七彩的眼瞳里却没有任何感情。

    “距离上一次已经过了半年了吧。”

    而被叫到名字的女人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丝毫没有要回话的意思。

    童磨, 在上弦会议里难得活泼话多的人, 可惜没有一个领情的,大家要么就是无视他, 要么最多就是皱皱眉头。

    “行了, 你少说两句。”

    无惨就是后者之一, 他环视一周, 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鸣女。”

    拥有神奇血鬼术的女鬼已经不需要再多的话语, 就已经知道鬼王是什么意思。

    她再一次轻轻拨动琴弦, 在一声诡异的音符响起之后,原本低头站在鬼舞辻无惨身旁的年轻女人就凭空消失了。

    童磨看似好奇地歪歪头, 盯着朝雾弥生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他算是上弦里面的老人了, 而据说那个女人比上一黑死牟都要更早来到鬼舞辻无惨身边,可每次商量任何事情的时候, 他又会将她送走。

    仿佛根本不信任她一样。

    还是说在保护她?

    他刚刚成为上弦之六时,就在非上弦集合的时候见过她,那个女人很沉默, 平静的容颜中带着一丝忧愁,永远是垂下眼眸,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论实力来看,她倒是过于弱小了,弱到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的样子——在以强弱为唯一评判标准的鬼中间,他实在是琢磨不懂无惨将她留在身边的理由。

    难不成无惨这种人也会有情感吗?

    完全无法理解呢,无论见过多少事、经历了多少岁月,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像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