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话说的很客气, 可她知道现在除了眼前这个男人以外, 不会再有其他人给自己满意的答案了。鬼舞辻无惨信任黑死牟,甚至比对珠世还要更加器重。

    果不其然, 就像他料到的那样, 朝雾弥生是为了那两个人来的。

    可无惨却命令他什么都不许对她说。

    他是被她的丈夫打败的,分裂成碎片才得以逃回来, 还有比这更加屈辱的事情吗?

    那个男人当然不会想让弥生看见自己虚弱的模样,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曾经的力量。

    “无惨大人有事情要办,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在这里, 他暂时把你托付给我代为照顾。”

    最终他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地抛下这句话,绕过弥生走进了训练场,开始心无旁骛地练习剑术——至于珠世叛逃的事情,这件事还是由无惨大人亲自向她解释吧。

    尽管弥生对此有很多疑问,可最终对着那些恐怖的眼睛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她原本以为比起其他人,无惨与她要更近一些,但在仔细想想时,却发现她对这个男人几乎一无所知,她不知道他的过去,也不知道他一直到底在忙些什么。

    与其说是代为照顾,黑死牟几乎对她放任不管。

    又是曾经的妻弟,又是上司心里的女人,这样一个麻烦的存在任谁也不会去轻易招惹。

    鬼舞辻无惨成功恢复之后,只对弥生说珠世是迫不得已离开他们了,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弥生隐约猜出来事情的真相,珠世小姐一直都对无惨不满,她不过是被迫在他手下做事——也许是终于找到机会离开了吧。

    如果还有机会,她还想要再见她一面,哪怕也许还要等待上百年的时间。

    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那个本该在25岁左右就死去的人现在已经头发全白,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那一剑之后,便已经灯枯油尽,早已站着停止了呼吸。

    黑死牟,那个白发剑士曾经的兄长——继国岩胜回过头望去,从继国缘一的怀里掉出去一个小小的布包。

    似乎是他一直以来带在身上的贴身之物。

    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将那个破碎的锦囊捡起来。

    一块花布,像是女人的衣服上裁剪下来的一部分,已经很旧了,颜色发淡,但能看得出来依旧很整洁,想必一定是精心呵护的。

    而从里面掉出来一个被劈成了两截的笛子,那是幼时自己送给他的。

    没想到原来这几十年来,缘一真的就从来都没有违背过自己的承诺,他一定会好好爱惜这个笛子的。

    他第一次为自己厌恶了几十年的人流了泪,而后做了一件连自己也无法解释原因的事情。

    黑死牟在向无惨报告继国缘一的死讯之后,把那块花布给了弥生。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会是弥生曾经名为“歌”时的物品,以缘一的性格,他不可能带着其他女人的东西。

    本着物归原主的想法,他随手将这个给了弥生,可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无心之举捅了大篓子。

    一开始拿到那个用久了的锦囊时,她还不明白黑死牟给她的是什么。

    可紧接着她就痛苦地扶住头部,□□着一点点跌坐下去,弥生紧紧攥着手里那块小小的布料,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最开始她还不知道那些到底是什么,以为是身体的原主的记忆,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头痛得像是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只不过……

    “鬼舞辻无惨……”

    她喃喃地说着,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崩溃地抓住头发歇斯底里地大喊出那个名字。

    “鬼舞辻无惨!”

    黑死牟六只眼睛里都透着诧异,她居然直呼出了无惨的名讳,这是……刺激到她的大脑了吗?

    还是说她想起了什么?

    可马上他的前襟就被那个女人死死抓住,她眼里再也没有往日的丝毫畏惧,眼泪掉落的同时颤声问他。

    “已经过去多久了?为什么你会给我这个,缘一、缘一他难道已经……?”

    还没有得到黑死牟的答案,弥生就被一股大力拉开,有人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剑士的身上拽下来,一回头就看见那双邪恶的红眸。

    可来人的目光并没有望向她。

    无惨的脸色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苍白,他在一瞬间已经感知到了黑死牟脑内的想法,根本无须多问,看弥生的反映就知道她开始恢复记忆了。

    然而黑死牟是特殊的,他们并非严格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合作的伙伴——即使出现了这样的纰漏,他而已不可能将黑死牟怎样。

    “你居然敢、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忘掉!?”

    弥生已经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场,见到他立刻就尖声质问,她在这里度过了几十年的时间!而这种安静美好全部是建立在欺骗以上岌岌可危的幻境。

    鬼王给了黑死牟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之间的事情之后再说,剑士收到信号之后,身影虚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留下来的男人尽量用心平气和的语气,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恶意,一边慢慢向着戒备的女人靠近。

    “听着,弥生,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他试图用自己熟练的那套蛊惑人心的低沉嗓音安抚住弥生的情绪,女人并不领情。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鬼舞辻无惨?”

    弥生愤恨地说,强烈而复杂的情绪淹没了她,一边是和继国缘一在那个林中小屋里短暂而美好的生活,一边是失去一切后无惨用谎言和失忆给她编织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