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是雅间,一间一间隔起来,门帘是张画卷,可开可卷,每间不同,青山绿水怪石松柏。

    再往上三层只有九间隔间,叫常间,顾名思义,已经被人常订出去,就是平时没有拍卖会的时候,上三层也不允许人打扰,能上三楼,都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我抬头看了看,在秦汉堂这几年,我还一次没上去过。

    三层都挂着灯笼,前两层廊柱上是小灯,一直点着,大顶上则有八支大灯,挂南不挂北,平时不亮,一般亮了就代表拍卖会开始了,也叫掌灯。

    刚上二楼缓台,迎面一位穿着黑色锈银边长衫的中年人走了下来,他也看见了我,和煦的笑道:“回来了。”

    “安叔,小司马师傅喊我来开开眼。”我礼貌的招呼道。

    他拍拍我头,说道:“有日子没见,长高了,也壮了,快上去吧,小司马刚刚还念叨你呢。”

    “那行,我先上去了安叔,等你忙完了咱们再叙。”

    这人真名叫什么,大家都不太清楚,我走堂哪会就随大家叫他安叔,别看他一身儒气,可是一名深谙古玩叫卖的高手。

    拍卖官其实是一个很难的职业,并非任何人都能胜任。

    首先他要能掌握主整场的气氛,大部分人都有从众心理,拍卖的时候很多人都在观望,气氛好才会有更多人愿意出手。

    其次,一名优秀的拍卖师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竞拍期间大家纷纷出价,拍卖师至少要保证能准确的喊出每个人的叫价。安叔不仅如此,他更是过目不忘,记忆力惊人,不仅能准确报价,更是能精准叫出每一个号牌对应的买家名字。

    东西竞价之前都会由买家提供一个保留价,如果达不到这个价格就会流拍,安叔最是能把握人心,特别是一些客主,以往拍了什么物品,喜好什么他都如数家珍,每每在关键时刻,递上一句,如果不是价格虚高,基本上在他手上看不到流拍的拍品。

    回头看了眼从容不迫的安叔,我知道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原先在秦汉堂走堂,只觉得这些人厉害,如今回头再看,皆是人情练达。

    我叹了口气,继续上楼,按着号牌,找到了小司马师傅的雅间。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那吃着桌上的精致点心和小吃,看我进来招呼我坐过去,看他嘴不停,半多是没吃早饭,我问道:“小师傅,参加这么早的拍卖会,不是你性格啊。”

    他嗨了一句,拍拍手,抿了一口茶水,无奈道:“谁愿意起啊,这不昨儿晚上手欠看了一眼今儿的拍卖单吗,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今儿这场有好东西,我得过来一饱眼福啊。”

    我心中有些惊讶,以小司马手下过过的古玩,能入他法眼说上一句一饱眼福,那绝对是了不得的宝贝了。

    他放下茶杯,掏出手机递给我,说:“对了,你看看,我昨个顺手拍的。”

    照片里是一个玻璃展台,展台里摆放着某种物品,上面盖着淡金色的花卉锦缎,看形状东西不小,我抬头看看小司马,他示意我往下滑。

    我滑到下一张,锦缎被掀开在一边,露出了里面的藏品。

    那是一顶古老的青铜头盔,照片是从上面斜下拍的,能很清晰的看见在额头偏上的位置有一个竖孔,位置很巧妙,正好与双眼形成一个三眼的图案,与我们在秦陵地宫所见如出一辙。

    头盔悬鼻突起,透雕獠牙,有些凶煞,本身也是极其的古老,上面的纹花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式,从图片看头盔两侧原本应该还有些铜饰,可能类似“角”的东西,不过现在都已经没了,只剩下断痕。

    小司马凑过来,把图片中头盔的某个位置放大了给我看,“你看,是什么?”

    我仔细端详,刚刚密密麻麻的没仔细看,现在看过去,发现那一块的图案竟有几处重复,我又移动了几处去细看,不禁心下一动,这种现象在古玩上常见,那就代表这些图案数据就是某种图形符号或者叫做图形文字,大量的重复性使用,肯定是在叙事。

    只是这些字我却不认得,我尝试问道:“小师傅,这些是文字?”

    “嗯。”他用鼻子回了我一声,示意我接着说,我挠挠头,嘿嘿笑道:“您也知道我半路出家,搁秦汉堂那阵也竟跟着六子他们瞎胡闹来着,您考我,我哪能有您那本事啊,我要学了您一丢丢皮毛,是不是出去也能混个大师当当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看小司马嘴角微微扬起,又赶紧给他添了点茶,凑过去说:“小师傅,我底掉了能看出来这是种南方字,您给说道说道。”

    他抿了口茶水,敲了我一下额头,说到:“你呀,总算没把老师傅们教的全还回去,这还真是种南方字,叫古彝文。”

    我重复了一句:“古彝文?”

    “对,你看见这几个符号没有,有两种含义,一种是神灵,一种是灵魂,具体是哪种还不好说,得根据其余的字去解读。对了,你找这个‘三眼’做什么,看起来,怎么说呢,很像某种少数民族的图腾,信奉眼睛的力量。”

    我当然不能说实话,脑子转一下,应付说是替客户找的,具体对方干啥我也不清楚。而后又连忙转移话题,问他古彝文是那种文化的语言。

    小司马向后靠了靠,低头看了眼表,看见离竞拍还有段时间就给我讲起了有关古彝文的历史。

    古彝文也叫古蜀文,并不一种已知的语言,暂时界定为“符号”,考古界称之为“巴蜀印章”,属于神秘的古蜀文化体系。

    听到巴蜀我心里咯噔一下,马上联想到神秘的巴蜀种族,看来秦陵地宫里面的“三眼”的确是他们的某种记号。

    同时我也疑惑起来,古蜀文化一直在坊间有流传,有些专家也以此为题,发表了不少丛刊,可是古蜀国就犹如一个巨大的谜团,历史久远,地理偏僻,等等原因,让他的真实性一直饱受争议,特别是古蜀国那如同天书般的文字一直没有被证实,业界也一直以此为目标,想要敲开神秘古老王朝的大门。

    不仅国内,就算在国际上也因为没有文字流传和记载,一些外国人也只承认中华文明有记载的三千五百年历史。

    远的不说,单说帮我查找诸鬼部落的卓老师就深受其害,因为没有文字被认证,所以他的研究始终得不到证实,一直郁郁寡欢直到我送给他的那几张拍有神秘图腾的照片。

    我长吸一口气,看来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座曾经辉煌、古老、神秘的古蜀王朝。

    (第四卷 青山诡事完)

    第一章 夏器

    要说小司马的相瓷的本事那是相当没得说,可说到古蜀语,既然没有得到承认,他又是怎么认出这两个字的呢,我向他提出疑问,他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舒服的仰在竹椅里,缓缓道出了之中的始末。

    成都的白马寺最早始建于明朝,是当时的四川布政司参政郭斗主持,仿照洛阳白马寺修建。曾经的成都白马寺除了寺院,还有一些烧砖的窑厂。

    从1920年开始,因为就地取土烧砖的缘故,当地人在下面陆续挖出了一些青铜器,这些青铜器以兵器居多,不少铜器上还错有古纹和铭文,当时正值社会动荡时期,加之西南少数民族多,流动性大且乱的特点,这批文物根本没来得及上缴,便被当地人一抢而空。

    随之而来的便是古董贩子蜂拥而至,那批铜器成了他们手中的俏货,被称为“夏器”。

    据说当时同期以花纹和铭文区分,有铭文的为贵,有花纹的次之,素面的则为最下,而最下等的当时仅以几元钱就被当地百姓卖掉。

    建国后这件轶事被贾凹平的一位同事得知,那人也是很出名的考古学者,他先后几次去了成都白马寺,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周边老乡家里找到了一批当年的青铜器,很多因为保存不当已经废掉了,最后只清理出来“夏器”48件。

    他将搜求的兵器分为直刺,横刺,勾击三类,并且摹写出器体上的各种纹饰,通过大量的列举与对比,最终发现了古蜀文字的存在,他认为春秋以前古蜀人就有了自己的文字,之后不知什么原因,断在了商末至战国时期。

    可惜没等老人将这些心血发表,便因为建国后的那次动荡,犯了错误,被发配到甘肃酒泉那边去劳改,最终因为身体原因,死在了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