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还健在的时候,小司马的师爷贾凹平曾去探望过一次,老人自知时日无多,便将之前的研究和“夏器”藏址托付给了他,可当局动荡,贾凹平一时间也没敢去取,直到过了些年平反风波过了之后,他才动身,可是却发现那些“夏器”已经不翼而飞,只留下老人的一些残存手稿。

    听完小司马的讲述后我不禁感叹,真是世事难料,如果那位老人还在世,恐怕也早已是考古界的名臣硕老,也为文明的埋没而感到惋惜。

    同时我也产生了一个疑惑,便问道:“不对呀,这么说的话,老人的研究并没有流传下来啊。”

    他喝了口茶水,面色古怪的看了眼门口,我立即明白过来他还有些事情没有透露,我起身走到门口,向走廊里看了一眼,暂时没有伙计在这轮班,就赶忙过去,厚着脸皮说:“小师傅,没人,再给说说。”

    他嘀咕道:“让我家老头子知道非揍我不可,话传你耳烂在你心。”

    我小鸡啄米似得点头,保证道:“那是那是。”

    他从竹椅上坐了起来,凑过来低声说:“我师爷当年并非是一无所获,在老房子最后面,他发现了一幅玉版画。很大一块,2米多长,前面是牛、虎、神树、玉尊的祭祀画面,背后阴刻着242个古蜀文字,文字是与图案配合的,那些文字排列有序,结构严谨,而且与古汉语的行款大体一致,我师爷猜测肯定是古蜀语无遗,这顶头盔上的字,就曾在那幅玉版画上出现过。”

    我想不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秘,如果小司马所言非虚,再结合卓老师年轻时候的调查来看,巴蜀那边当年的确存在过一种极其辉煌的文明,甚至有文字产生,而诸鬼部落则是其中的一脉,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流传下来。

    我不禁自问,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操作者,难不成就是来自已经消逝的古蜀吗?

    我叹了口气,这些太过飘渺,已经超出了我的猜测范围,还是眼前事要紧。我指着手机中的照片问小司马:“小师傅,你说这个青铜头盔就是那批夏器吗?”

    小司马眯了眯眼,判断道:“不像,我起初也以为是那批夏器,不过这个东西有点特殊。”他把手机调了个方向,放大了另一块,只给我看:“你看这是什么?”

    我凑过去仔细看,在青铜头盔的嘴部可以看见一些凹进去的灰白色东西,不过光是照片也不好判断,我挠挠头道:“说不好。”

    他提示说:“头盔一般是做什么用的?”

    “嗯?”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讶道:“是头骨?”

    我随即重新打量照片中的头盔,这顶青铜头盔前面饰着饕餮面,两侧耳部各有凸出,属于覆面式,有点类似古希腊的骑士头盔,里面空间很大,确实可以放下一只头骨。

    他满意的点点头:“对,是一枚头骨,头骨略大于下面的盔口,看来是还未成年的时候就戴上的,一直没有取下来,直到这人死去,腐烂,最后只剩下了头骨。”

    他又忽然问我:“你看像什么时候的?”

    在秦汉堂拍卖,没人保证东西一定是真品,没人会给你详细拉上一张单子介绍来自哪里有什么典故云云,因为能在这拍卖的东西,很多都是只在野史或者轶事中出现,甚至史上根本不存在,你要出手,首先就得知道这件东西是什么,其次才是真伪,就算被打了眼,那也只能怪技不如人,最后才是如何在众多眼睛毒辣的老瓢把子中争抢。

    但是能让秦汉唐敲锤的东西,一般人把真品放在一起,也是绝对分不清的,那造古技艺已经算是巧夺天工了,至今也就不足一掌之数的赝品在这售出过,甚至超过这个数,至今也还没被买主看出来,这几件货虽然并非正品,但那绝对超出了赝品的范畴。

    今天这顶头盔也是如此,不过既然小司马这么问,那就证明他们内部那几个火眼精金的老怪物已经对这东西定了性,肯定是真货无疑了,我仔细看过去,从兽纹样式到锻造工艺,一点点推敲,最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周?”

    “商。”

    他紧接着又说道:“你先别着急惊讶,你知道这块不是我负责的,东西我也拿不到手,所以头盔我也没拿到手,不过我觉得这个孔有问题。”

    “这件青铜头盔从做工来看,在商朝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精美器物,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个头盔的主人是谁呢?不是战俘,不是百姓,不是百官,从头上的第三只眼睛装饰来看,这一定是一个眼睛崇拜的民族,那么能佩戴这种头盔的,依我看只有当时高高在上的王族,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人,那就是巫族的祭司。从上面的铭文和兽面来看,后者概率很大。”

    “这样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这个孔,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古蜀国的祭司不会无辜在头盔上开个洞,我觉得这只三眼标志,一定暗含某种宗教意义。”他看着我,说:“里面的头骨很重要。”

    我心中暗暗惊讶,怪不得人称小司马,看来这一切早在他看到那件青铜头盔的时候就已经琢磨出来了,我讨好的冲他嘿嘿笑。

    他把身子往藤椅上一靠,摊摊手无奈道:“你冲我傻笑也没用啊,我虽然也好奇,但是这东西不归我管啊,你也知道我在秦汉堂只是挂职,连六星都没有,这东西我私下里根本拿不到手。”

    我叹了口气,有点惋惜,小司马东逛西逛确实只在这边挂了一个职,虽然五星也不低了,不过还真没有办法在卖家将货物教给秦汉堂后还能私下取出来,我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谁知我刚要看向他,他就摆摆手,嚷道:“打住,不行。”

    我道:“我还没说呢。”

    他抿了口茶水:“你不用说,绝对不行,这是秦汉堂的规矩,人家既然选择了匿名,我们就根本不能去打听卖家,也打听不出来,这的老板你也清楚,我以后还想在这行混口饭吃呢。”

    我叹息道:“那就没办法了呗。”

    “有啊。”他来了精神,坐了起来说:“我给你出一注意,你把它拍下来呗,说实话,我对这东西是挺好奇的。”

    我哭丧着脸说:“您甭拿我找开心了成吗?”

    “嘿,你别当我没听人说,二爷,你们龙山阁还能没钱啊。”

    我指了指楼上,说道:“叔儿,那上头坐的是谁您比我清楚啊,你让我这小胳膊去和大腿掰,那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吗?我想我不说,你也知道龙山阁最近啥处境吧,咱还有别的方法不,说个靠谱的。”

    他“哎”了一声,又躺回去,说:“我是听说了,这事在圈里闹得也算满城风雨,最近都没有龙山阁的货进来了。”

    我惊讶道:“龙山阁还有货往这送?”

    他白了我一眼,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龙山阁又不是万能的,实话告诉你,有一些大宗的货,就不是那些铺子能吃得下的。你一铜镜鼻烟壶小来小去的也就走铺子了,可挂了号的大宗货,就算你是真的,谁敢去买啊,还是要靠秦汉堂这样的地方来吞吐,别说是龙山阁,全国各地还有很多瓢把子往这送东西。”

    第二章 拍卖开始

    我看小司马的样子不像开玩笑,就颓丧道:“我可真买不起啊,就没别的法吗?”

    他摊摊手,惋惜道:“那就完了,规矩你懂,那东西已经进了柜子,哑巴奴在一旁看着,不拿金铃过去,谁也没辙。”

    我叹气着坐回藤椅上,线索就在眼前,却又无能为力,真气人。

    看我垂头丧气的,小司马一在旁劝道:“不过你也别灰心,今天的头彩不是这顶头盔,估计楼上的几位大佬也不会玩命的出手,你出点血还是有机会的。”

    我肉疼道:“现在龙山阁被压的紧,很多外人都在看戏,上下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已经很困难的了,我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为了自己的事动龙山阁的资金了。”

    小司马眼神复杂的看向我:“你来的时候刚毕业吧,我记得你那时候还天天和六子他们瞎混,一晃几年过去,这次看你真是成长了,也变的成熟了许多,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不过人生经验告诉我,所谓的成长,都有要付出的代价。”

    我也有些差异,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渐渐融入到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中了,只是每次做事前,都会下意识的站在铺子的立场上去考虑一下当前的环境,我心里苦笑了一下,成长也许就从朝仙墓开始的吧,我在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在教会我什么,有的人在并肩前行,有的人已经久久的停在了原地,当我回头去望向他们,也再看不清他们的面目,有的人在并肩一段后,远远的走开了,留下的背影怕是要我永生去追赶。

    正当我唏嘘感慨的时候,雅间横梁上吊着的小铃铛被人摇响,发出清脆的声音,代表拍卖会即将开始。

    同时对着楼下台子的窗口也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房间里没有异议即代表同意,走廊上的伙计便缓缓拉起窗口上的画轴,露出下面的视野。

    台子已经搭好,正由工作人员推上第一间拍品,柜子上蒙着黑色的绒布,安叔在做最后的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