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这样,对自己无限包容,一句重话都没有。霍襟风想。

    这只会让霍襟风正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想试探他底线的念头。

    他鄙视这种劣根性,却又因为对象是赵流柯,所以甘之如饴。

    他们闹得过了,赵流柯不愿意被爷爷看出什么,硬是自己压下去,直到呼吸正常。

    霍襟风抱着他,呼吸早已和缓,和他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说:“我明明可以帮你。”

    “你……”赵流柯似乎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问,“还记得这是哪吗?”

    语气里的震惊太明显,以至于霍襟风跟着他落下的话音无声地笑起来。

    赵流柯推推他,要站起来。

    霍襟风顺从地退开,满富力度感的身体在这动作里舒展。

    赵流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问出一个自己始终想问的问题:“你哪儿来的时间锻炼身体?”

    他说着去撩他的衣服,手在人腹部按了按,顺着腰线往上摸,自言自语:“这哪像个站都站不起来的残疾人?”

    肌肉结实又有弹性。

    霍襟风一挑眉头,浓重的眉目在这一下之间显得明亮,靠近搭住他。

    “我可以撒个娇吗?”

    “你多大了?”赵流柯奇怪地看他一眼,但还是纵容了他,补救道,“霍襟风,你撒娇的次数还少吗?”

    这就是可以的意思。

    他很少叫霍襟风的全名,平时都是襟风。

    偶尔在床上被人逼着叫哥,都想给他一脚。

    但又被卡住关键的地方,丧权辱国叫一声,羞涩的红就会从脖子漫到耳根。

    霍襟风最爱看这个。

    论心理年龄,他比霍襟风大了好几岁,要叫也是霍襟风叫他,没想到碍于外表还要受这种委屈。

    赵流柯越想越觉得丢人,也不想听什么撒娇了,撇开自己对象就往外走。

    往外走,越觉得热闹。

    这客房偏,在一楼,所以在屋里没觉得。

    外面有烟火在放。

    市中这几天有烟火大会,晚上八点准时开始,开始之前每隔半个小时放一点前菜,炸几下。

    他推开门正巧看到在空中盛放的烟花,语气难得兴奋,语调都是上扬的:“襟风,来看烟花。”

    赵流柯的眼睛里,映着明亮的烟花。

    霍襟风坐在轮椅上,现在靠近他,眼神柔和,握住了他的手。

    爷爷那边缺了一个人,自然玩不起来,他站在二楼栏杆往下看,看到这两个看烟花的孩子,笑得很满意。

    晚上的家宴人到得很齐,算上各家各房,竟然有三四十人。

    一条长桌从头坐到尾,菜一道一道地上,多人聚餐霍家一向分餐,西式最方便。

    爷爷说了几句新年贺词,大家跟着道贺几句,家宴开始。

    鹅肝上来的时候霍襟风明显地顿了一下。

    霍襟风霍襟花他们是直系亲属,和爷爷坐得近。

    爷爷知道他挑食,看到鹅肝上来的时候特意瞥来一眼。

    明明跟厨房说过,但还是一起上了,可能人太多没照顾到。

    他正要让佣人把那盘菜再取走——

    就看见赵流柯余光一扫霍襟风那边,皱着眉头抱怨一句,轻车熟路地端过来,自己吃了。

    而霍襟风看到他的动作也毫无异议,伸手似乎是要摸他的耳朵,被赵流柯抬起手腕用筷尾敲了他一下。

    赵流柯嘴里说了什么,表情有点严肃。

    看口型,是:

    你是小孩儿吗?好好吃饭。

    霍襟风和赵流柯在一起,他的冰冷就崩碎地无影无踪,小表情甚至可以说丰富。

    现在他遭到爱人拒绝,遗憾地收回手,舀起一口汤喝。

    爷爷松开手,难得怔然,感觉心里一块巨石落了地。

    他的这个小孙子从小就聪明,因为家庭原因格外地敏锐。

    他残疾之时,心理医生明确表示为期数月的心理干预对他没用,自己只能起一些微弱的辅助作用,近乎于无。

    霍襟风英年大成,所有人都怕他折了,但没想到还是折了。

    这是爷爷最喜欢的小孙子,自己家产数亿,却没法让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人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