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襟风自残行为不少,严重的被保镖发现,住院好几次。每次他在医院病房里醒过来之后,一声不吭,满眼都是漠然的死气。

    还因为受伤,身上一股呛人的药味。

    像个木人。

    那时候爷爷去看他,甚至觉得他比自己还像个老人,又不敢说什么。

    这个长成大人、俊美傲气的男人,如今像风雪里一盏微弱的烛火,外面的壳驳裂,就差一个临界点,就可以完全崩碎了。

    爷爷自己只是年龄已至垂暮,而霍襟风仿佛精神上都同那场车祸一起死去。

    爷爷知道那是杨小颖的手笔,那个女人野心很大,背后牵扯却不少。

    他去告诉霍襟风自己要插手,霍襟风那时候刚刚换过纱布,虚弱地拒绝:“我自己来。爷爷,我不演戏了。”

    他双唇毫无血色,眼下青黑浓重,一双眼睛里全是黑气,眼白都发青,仿佛地狱来的恶鬼,重复自己回到人世所背负的诅咒。

    他抓住自己腿的手狰狞、青筋暴起,格外可怖。

    现在却有个人把霍襟风碎裂的外壳拿开,用手小心翼翼地捂住那抹烛火。

    即使外焰把自己烫了一下,也依然没有退缩,接着放下一个新的玻璃器皿,让这株烛火稳稳地发出光芒。

    能让这样信任缺失的霍襟风这么纵容的人……

    爷爷想不到,但确实出现了。

    这个孩子一心为了霍襟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自己方面却毫不在意,他的社交、他的人际都好像可以没有,只要霍襟风好好的。

    就好像……霍襟风这个人,就是他的底线。

    这长桌上夫妻不少,小孩子都带着来了,所以他们的动作并没有引起太大注意,只得到斜对面一道惊异的目光。

    赵流柯抬起头,对上杨小颖。

    他冲对方平静一笑。

    晚饭吃完他们各走各的,相熟的几家在客厅唠嗑嗑瓜子,小孩子们等着领压岁钱。

    爷爷挨个给红包,摸摸小脑瓜。

    霍襟风被赵流柯推着回去之前的棋牌室,他们的麻将才刚刚开始。

    爷爷发完客厅的,来发这几个家伙的。

    霍襟花收下来放进手包里,难得甜甜地说:“谢谢爷爷——”

    杨浩杰有点不适应,站起来不敢收,被老当益壮的爷爷一掌摁回座椅:“搞什么?看不起爷爷?拿着!都是一家人了!”

    接着是霍襟风,他和赵流柯的一起发。

    赵流柯的红包格外厚,视觉效果上的厚。

    厚到明明是一起给的红包,他至少要比霍襟风的厚上三四倍。

    他吸取杨浩杰的教训,乖乖要接过来,没想到爷爷没有松手的意思。

    爷爷拍拍他:“这是补上以前的,别觉得不好意思,”接着一瞪眼,“必须收着!”

    这才松开手。

    接着又说霍襟风:“你少欺负流柯,今年压岁钱扣一半。”

    霍襟风拿过来,没接话。

    爷爷气不打一处来,这小混球,不回答不承诺就是要逃避。

    家里禁烟,酒却有不少,筹码玩累了就开始拿酒当筹码。

    爷爷和霍襟花杨浩杰讨论半天,赵流柯稍微分一耳朵,才听出来他们在争执到底混不混着喝……

    麻将一圈又一圈呼啦啦地打。

    瓜子的炒味、茅台的香味弥漫在屋子里。

    油烟味还没散。

    外面烟火大会开始了。

    耀眼的花朵在天幕盛开。

    规模巨大的金菊烟花从天际坠落,落下时宛如丝丝缕缕的金线。

    仿若银河下垂,接轨人间。

    霍襟花自诩个中好手,也被灌了好几杯,妆都有点花,喝得晕晕乎乎,一个“二筒”咬在嘴里,半清不楚。

    剩下几个人也没好到哪去。

    杨浩杰已经离开了麻将桌,脚翘在桌上往后陷进柔软的靠背里睡着。

    爷爷还在吃牌,他今天高兴,喝得满脸通红,这会儿胡了牌,把麻将一推,按桌上的铃。

    佣人走进来,轻手轻脚把小姐和少爷们送回去。

    爷爷也走,走之前还在唠叨看起来正常无比的霍襟风:“别……别欺负你媳妇儿……!”

    赵流柯被cue得哭笑不得,上去搀了一把,把爷爷从座椅上搀到轮椅上,被爷爷一把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