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已经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

    就在他捂着自己的眼睛,侧躺在地上打滚呻吟的时候,一只巨大的、能够单手握住他面庞的机械巨手,便是直接摸了过来。

    绞杀一把扣住他的脸,随后一阵巨力将他直接从地上带起——他甚至感觉自己耳边有风吹过——下一刻,他的后脑便被狠狠拍在了墙壁上!

    鲜血直接迸溅而出。

    但绞杀的攻击却并没有停止。

    他依然专注的抓握着那人的脸,就将他缓缓从墙上揭下来、随后再度狠狠砸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每砸一下,血迹便绽开更多。如同一朵鲜艳而绚丽的牡丹,盛开在了墙壁上。而那人的头部已经不成人样,他的五官完全被鲜血遮盖。

    直到这时,绞杀才终于缓缓放手。

    而被他砸向墙壁的那人,甚至就像是挂在墙上了一样。在绞杀放手之后,他的尸体缓缓滑落下来,双膝跪倒、身体后倾。鲜红色的一个“竖”被拖了出来,像是用巨大的毛笔蘸血后写下的“1”。

    至此为止,绞杀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沉默的怒火,如同蔓延着的火。在火场卷起漆黑的烟气,令人窒息。

    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躯体投下令人心安的阴影。

    他没有放过那些还在地上哀嚎、或是直接昏厥过去的其他人。

    从幸福岛下城区长大的经验,教会了绞杀“补刀是必要的”这一常识。

    但他甚至没有用手——他要么是一脚狠狠踢向他们的后脑,要么就是踏住他们的耳朵再往后一拉、将他们的脖子拧断。只是在屋子里绕了一小圈,他便将那些人全部处理完毕。

    在那之后,绞杀才蹲下来、看向望着自己,两眼浸满泪水的小雅。

    不知为何……绞杀第一时间,想起了他曾听过的一个传说。

    美人鱼的眼泪可以化为价值连城的珍珠,因此人们宁可让她们始终哀伤。

    ——那得是什么畜生。真想给他两拳。

    绞杀无声的感叹着。

    他的右臂仍然不断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他轻轻蹲下,伸手用指尖极轻的摸了摸小雅的头发。就像是抚摸着小小奶猫的头,唯恐自己摸的力道太大、伤到了对方。

    绞杀的嘴巴微微张开又闭合,欲言又止。幸好那氤氲在面罩中的白色雾气遮住了他的嘴巴,才没有让他的表情暴露。

    放心吧,现在已经没事了——绞杀原本想要这么说的。

    在将小雅从枪口之下抢救回来后,绞杀心中第一时间便涌出了这句话。

    可他并没有将它说出来。

    ——因为他非常厌恶这种话。剧烈的厌恶感,在他即将把话说出口之前袭上心头,将那句话又拉回了肚中。

    说什么“已经没事了”……真是可笑。

    只有已经来迟了的人,才会这么说。正因为他们来迟了,才会导致他人受惊乃至受害。

    可只要说出什么“已经没事了”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仿佛能将自己来迟了的罪过一笔勾销。

    “……对不起。”

    正因如此,绞杀如此说道。

    可听到这话,小雅却是一瞬间露出了迟疑、迷茫且不安的神色。

    “为什么……要道歉……?”

    “我来迟了。”

    绞杀轻声坦然道:“如果我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再少几秒钟,如果我再跑快两步……你就不会因此而害怕到这种程度了。”

    “……绞杀先生,很温柔呢。”

    你别恶心我——

    绞杀心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这样的回应。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他必定会毫不犹豫的说出来。

    可他沉默了一会,只是叹了口气:“只有什么都做不到的人,人们才会夸耀他的温柔。

    “比起温柔,我更想变得强大。如果我足够强大,就可以根绝一切悲剧。就不会有任何人必须离开我。”

    这是实话。是他的心里话。

    绞杀并没有将母亲之死迁怒到昔日的劣者身上。哪怕那件事的直接原因,正是因为劣者带队执行部前来清剿无码者,但那件事追根溯源是绞杀自己的错。

    而他没能带着母亲顺利逃走,他没法像是教父一样被公司忌惮而不敢出击,他没能在正面的战斗中击败劣者……所以才会导致悲剧的发生。

    他对自己的母亲并没有太多的感情、甚至还有一些恨意。但那终究是“比其他人更亲近自己”的人,可她的离去却已经让绞杀感到了刻骨铭心的痛。

    ——也正因如此,绞杀始终不敢拥有真正的朋友。

    他每次遇到值得交付真心的朋友时,却都会主动退上一步。跟对方坦言自己为何看上了对方,自己的底线是什么,他在什么情况下有可能背叛对方——在感情足够好之前,就将这种话直接说出口的话,也就堵死了将感情进一步发展的路。

    虽然绞杀嘴上说着,这是因为他的骄傲、不屑于毫无预兆的背叛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