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绞杀自己心里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怯懦。

    连和自己没那么亲近的妈妈,都会给他带来如此程度的痛苦……

    那如果自己真的遇到了能够交付生命的兄弟,遇到了真正能爱上的人,可他又无法保护对方的话……

    绞杀无法想象那会痛到什么程度。

    正因如此,他狡猾的选择了撤退、胆怯的选择了逃离。

    他并不拒绝他人的友情,只是事先进行了背叛声明。如此一来,若是他必须舍弃对方逃命,也就不会因此而感到亏心;若是友人死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会感到痛苦和懊悔。

    ——因为他们并没有那么熟。

    因为他们之间的可能性,已经被绞杀亲自斩断。

    如同担心自己没考好的学生,就会不断念着“这次考砸了”。如此一来,真的考砸的时候,就不会受到太大的打击。

    就如同预感到自己要失恋的少年,开始表现的满不在乎、装出一份看淡了感情的样子。仿佛如此对待,就让自己从被甩变成了甩人,不会那么痛苦。

    因为绞杀恐惧着自己的无力。他已经不想再对着空气道歉了。

    因为摩诃毗罗不想再像个孩子一样,哭着质问自己的无力。

    因为他并不像是自己的名字一样,能够成为“伟大的英雄”。他配不上那个璀璨辉煌的名字。他没有那么强,能够救下自己想要救下的人。

    他仅仅只是绞杀。

    “因为我还不够强大。”

    绞杀紧握着拳头,轻声说道:“就连你……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救下。”

    正因如此,他就仅仅只能是绞杀。

    第七十五章 摩诃毗罗如是说

    明明是正午时分的阳光,却让绞杀感到心底一阵阵的冰凉。

    ……不知为何,与小雅相处之时,他总会想起昔日的痛苦。

    想到老妈笑着抱住自己,想到自己在老妈怀里炫耀着自己又学会了什么,想到老妈脸上笑容所隐藏着的忧虑……

    想到那天摔落在地的草莓蛋糕,想起她临终前的呼号。

    ——以至于,想起他自己的名字。被他憎恨,被他厌恶……被他恐惧着分离的名字。

    伟大的英雄。

    我配吗?

    我配个几把。

    哪怕是再蹩脚的英雄,也绝不会连一个人都无法拯救。

    他甚至不敢跟人提起自己的名字……若是这么做的话,他一定会被人好奇的询问“你既然叫做‘伟大的英雄’,又救过什么人呢”这样的话。

    他畏惧着那样的询问。

    答案是零。

    到头来,“绞杀”什么人也无法拯救,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他所重视的事物一个又一个的凋零。他除了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什么都感受不到。

    正因弱小,所以他从不敢放言去保证什么;因为无能,所以他从不敢将自己真正的愿望摆在台前、将自己的目标告知他人。如此一来,他就能从无限的失败中保有自身最后的尊严……

    “……不是这样的。”

    有着灿金色的波浪长发,以及深蓝色瞳孔的少女,满含着眼泪用力摇着头。

    她听着绞杀自嘲的言语,却是直接哭了出来。

    伤口很痛……尾巴的断口处传来愈发清晰的灼痛。

    可她并非是因为痛苦而哭出声来。只是因为它而感到些许莫名的委屈。

    而这种委屈,在绞杀垂着头自怨自艾之时,便化为悲伤涌出眼眶。

    “您救了我……顶着手术后的剧痛,救下了毫无用处的我……”

    小雅呜咽着:“没用的是我才对……”

    她莫名能感觉到绞杀心中的自嘲,正因如此而愤怒——为那些始终纠缠在自己恩人身边的昔日之痛而愤怒,也为自身的无能而感到共鸣。

    ——她能理解绞杀的心情。

    因为她也是如此的弱小,如此的无能。她遇到袭击时,就必须要他人来拯救。就像是童话故事中被恶魔绑架的公主一样。

    可她毕竟不是公主。

    她没有一个作为国王的父亲,她自己没有钱、也不够可爱。她不过是一条没人要的观赏鱼,什么都提供不了。她不会战斗、也没有灵能,还觉醒不了圣秩之力。

    可即使如此,她却始终被人们所爱着、保护着。帮助她的人们一个又一个的死去,她见证了一位又一位爱着自己的老人的死亡……

    越是如此,她就越是愧疚。因为她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回报,就只能竭尽所能的帮助他人。以此希望无能的自己,能在死前尽可能还清他人帮助自己的恩情。

    正因如此,她能清晰的感受到——绞杀的本质,与她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