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冷,这么大风!”怔愣中的胤祐闻言醒神,忙转过身,一手拉过小十,边推了把胤祐。

    “你们回吧,既不去畅春园,我去承乾宫告诉额娘一声。”胤禛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这话并非托词,然而胤禛也没进承乾宫内,只在外头命宫人带了话,就疾步去了毓庆宫,往日气派庄严的惇本殿透着丝□□,胤禛快走两步,刚要让人通报,何玉柱走了出来,行礼道:“四阿哥吉祥,太子爷请您进去!”

    胤禛不觉诧异,点了点头就抬脚往里面,迎面遇上李明抱着不断挣扎的胤祚走出殿来,脚步一顿。

    李明眸光闪过一丝异样,放下胤祚,由于太子的关系,他也耳闻目睹这位后世鼎鼎大名的‘抄家皇帝’童年生涯,康熙这几年动作频频,阿哥们都和太子亲近,更别说算是太子教养大的四阿哥,眼见他这样匆匆赶来,心里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这样的兄友弟恭若是能一直持续那该多好。

    三人见过礼,李明硬拉着满脸不情愿的胤祚离宫回府,康熙的旨意着实让他吃惊,别人不知,他和索额图可是清楚条约细则都谈妥了,就差后续两国贸易交流等小事,这个时候让大阿哥加入算什么?!接下来肯定不会平静,索额图不会为他人作嫁衣,明珠说不得还会插手,偏偏太子什么也不肯透露。

    索额图确实气疯了,相对的,明珠党则看到了希望,也许与沙俄谈判根本不是为太子造势,皇上其实更看重大阿哥?大阿哥这次随驾出征可是立下大功!

    但是很快,明珠一党蠢蠢欲动的心思悄然偃下,章宁居不时传出皇帝怒叱声和在大臣的喏喏应声,被宣召的重臣战战兢兢,汗涔涔湿了脊背,叫苦不迭,都心知是为了太子一事,在几位近些时日颇为活跃的御史削职反省后,纷纷夹紧尾巴,谨言慎行。

    然而平静已然被打破,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信号,京城的天要变了?

    冰凝对外界从来漠不关心,只是保成不在身边,康熙也不来打扰,白天还好,到了晚间总觉心里空空的,她曾想悄悄回宫去看看保成,却发现自己被软禁了一般。

    倒不是限制她外出,只是每时每刻都暴露在人的视线内,晚上也不例外,唐嬷嬷和甘珠哭求着要留人在内殿伺候,以往她出宫都是有康熙或保成掩护,这会也不是不可用幻阵等手段,可下这种命令不用想也知道是康熙所为,又觉察不出恶意,想必就是不想保成与她见面。

    冰凝并不怀疑康熙对保成的用心,以前还听他提过民间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说法,帝王之术她确实不懂,更何况她虽不能过分滥用神识,康熙那边的动静却是一清二楚,之后又有李明每隔一天都会来汇报一次保成的情况,貌似那孩子一切正常,便忍耐着留了下来。

    皇后的不作为在人眼里实在不可思议,消息传到慈宁宫,孝庄坐不住了……

    第80章 母子相见

    面无表情盯着眼前越发不安战战兢兢的李煦, 半响,康熙才道:“朕知道了,尔等当多用心准备迎驾,地龙先烧起来, 天冷了, 还有佟贵妃, 也不必另外准备住处, 就在春晖堂,也好就近伺候老祖宗。”

    “嗻!”

    李煦一走,殿内又陷入死寂, 梁九功偷觑一眼皇帝脸色, 略微踌躇, 正拿不定主意, 康熙冷不丁出声:“怎么, 有事?”

    梁九功一惊回神, 小心翼翼问:“皇上, 这事是不是禀告皇后娘娘一声?”

    这些日子皇上心气不顺暴躁易怒, 又曾命他向清溪书屋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传达那样的旨意,显然和皇后有了心结, 梁九功问出这话心里忐忑, 然而帝后这么僵持总归不妥, 也许皇上只是需要个台阶, 梁九功不敢多加揣度, 可这么多年来皇上对皇后有多用心他很清楚, 说不得太皇太后这次过来就是一个契机?!

    “不必了!”康熙周身气压冷凝几分,硬邦邦说了句,瞥见梁九功欲言又止略显急切的神色, 抿了抿薄唇,哼了声:“皇后体虚,好好休养就是。”

    告诉她又怎么样,难道还指望她会亲自迎接?!何况,十几年来,老祖宗对皇后的不满可说是与日俱增,就算没表现在面上,康熙也是心知肚明,她们俩在这个时候见面,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若是再把老祖宗气着,可就不好收场了。

    康熙也清楚,太皇太后驾临这种大事,就算不特意告知,清溪书屋也会得到消息,以皇后的性情,只会无动于衷,当初发作保成,他还担心皇后护短定会跟着回紫禁城,却没想到她依然自顾自窝在清溪书屋,就连问一句都没有,她的心果然如老祖宗所说,是冷的!

    康熙心底翻搅各种愤怒心酸无比复杂冰凝不知道,但太皇太后要来的消息还是在她心里泛起涟漪,猛不丁就想起一个多月前慈宁宫那场对话,想到孝庄对保成储位的忧心。

    唐嬷嬷一脸喜色,声音不自觉抬高,企盼之色溢于言表:“娘娘,太皇太后这次来,会不会是为太子爷说和的?”

    “奴婢听说,佟贵妃娘娘也一起来了。”甘珠奉上今儿一早宫里送来的酸枣糕,迟疑着插话。

    “说是太皇太后离不开佟贵妃娘娘。”唐嬷嬷撇了撇嘴,再看皇后沉默无言,心头打鼓,低垂的袖子里指尖狠掐着掌心嫩肉,鼓足勇气上前:“娘娘,昨儿个李大人偷偷告诉奴婢,说太子爷可想您了,寝食难安,只要太皇太后应允,那……”

    “李明说谎?”冰凝脸色一变,看了眼桌几上的茶点,李明每次来可是都说保成很好,加上每天不间断送来的极其用心的小礼物,她未曾疑心过,难道他竟敢骗她?!

    “娘娘,太子爷许是报喜不报忧。”甘珠头皮一紧,忙轻声解释:“李大人也是一番好意……”

    冰凝这会哪还听得进去,想想也是,保成以前那么粘人,这次又受了委屈,怎么还可能表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这么一想,更是不安,孝庄突然过来,难道是因为保成处境不妙?

    “太皇太后什么时候到?”冰凝站起身来。

    “申时。”唐嬷嬷喜上眉梢。

    冰凝点了点头,转身缓步走向窗边,袖内双手结印,打出两道法决,殿内场景顿时变化,袖口微动,点点光芒一闪,几缕银光四散开来,很快,门口处空气如水波纹荡漾一瞬,又恢复寻常。

    殿外守着的宫女太监都没发现什么异样,没多久,唐嬷嬷走了出来,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一位清秀的小宫女小跑两步,白皙洁净的小脸上晶亮的眸子灵动亲近,上前悄声问:“唐嬷嬷,您这是有什么喜事?”

    唐嬷嬷忍不住喜色,压低了嗓门:“皇后娘娘最是心疼太子爷了,听说太皇太后要来,吩咐求见呢!”

    小宫女笑脸一滞,扭头看了眼紧闭的内殿,随即惊喜道:“真的?那太好了,那奴婢这就去为娘娘梳妆打扮吧?”

    “等等,”唐嬷嬷拉住她:“现在还不用,娘娘凤体娇弱,得先养足了精神,甘珠现在里头陪着,你随我来一下,咱们得为娘娘挑选一些……”

    身后,阳光折射下唯美的雕花花廊,,一阵波光微动,隐约有破空声响起,两人回头,却只看见空无一人的走廊,唐嬷嬷嘿笑一声:“这些日子担惊受怕,耳朵都不好使了!”

    冰凝匆匆布置下幻阵,以神魂调动灵力裹身瞬移出了畅春园,才找了个僻静的位置登上飞舟,紫禁城不远,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这点距离对冰凝现在的身体却也是不小的负担,额间泌出细汗,身体破败的速度就算她封印了大半修为也无济于事。

    冰凝靠着毓庆宫地道口的墙壁上,平复全身经络针扎般的刺痛,展开神识,就发现了詹事府正与心腹说着什么的保成,隽秀的少年脸上不见一丝温和笑意,微颦的眉宇间郁气不散,形容有几分憔悴,显然这几日很不好过。

    胸口闷闷的疼,冰凝抬手按了按,粉白的嘴唇微启:“保成,来地宫。”

    漫不经心宽慰孔郭岱的保成猛地一怔,险些跳了起来,眼睛快速扫了眼四周,手指微张用力把住扶手,极力按捺住冲动,敛眸轻咳一声,继续道:“你亲自去一趟,转告索相,那些事他不用管,多余的动作也别做,那些个翻不起大浪来……”

    “可是……”孔郭岱还要再劝。

    保成没耐心挥了挥手:“这些皇阿玛也都清楚,只要是为了大清,孤也不是容不得,退下吧!”

    “嗻!”孔郭岱无奈跪安。

    等人一走,保成一跃而起,斥退想近前伺候的宫人,问:“何玉柱回来没?”

    小太监赶忙回话:“刚回来,就在殿外,奴才这就请……”

    “罢了!”保成一摆手,往外走去,果然一出殿就见何玉柱守在殿外,招了招手,脚下不停往后殿走:“你去畅春园,可曾见到额娘,有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