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红的色彩从纱布附近蔓延,将那灰黄的一锅污水染得鲜艳。

    这是制取胭脂的步骤之一。枣玠已经很熟悉了,但每次看到这景象,都会为之着迷。

    废料得到新生。

    仿佛妖术一般。

    将那一锅红染料分装成七八个小碗,又取来前几日做好的香粉加入,在纸上记录份量。

    要赶在除夕之前,把桃红胭脂做出来。

    当然不能和去年一模一样,不然,就不好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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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快到午休时间,中庭日头正好,他便将那几个小碗放在外边晾晒。

    听得前边张涣关了店门,走到后方来,便说道:“当心这儿,别踢翻了。”

    张涣闻声望去,见地上一排小碗,知道师父又在制新胭脂,心中不禁有些期待。

    师父今晚要试胭脂。

    张涣想起师父擦粉的模样,心里不禁也痒痒。

    枣玠每次制新胭脂,总会在自己脸上亲自尝试。在试新粉之前,要先擦掉脸上原有的一层茶粉,故他常在入睡前试。

    他知道张涣会在屋外偷看他,所以每次试粉都坐在从窗户看不到的角落,这样张涣便不能见到他原本的模样。

    张涣却并不知道枣玠的心思,他只觉得枣玠的梳妆台位置太偏,便爬了屋顶,找好角度移了瓦。

    第一次爬屋顶,是好奇枣玠抹胭脂的模样。结果却看着枣玠一点一点擦掉脸上的一层皮,露出白嫩一张脸来。

    他呆住了,心跳得不可抑制。他摸了摸胸口,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害怕。

    又见枣玠熟练地画眉、擦粉、抹胭脂、抿口纸、贴花钿,那面孔便变得雌雄莫辨,比他见过的洛阳美人还要妩媚几分。

    他本就迷恋枣玠,那时更像是被勾了魂,一双眼睛紧紧贴着那面若好妇的男人。

    但枣玠只看了镜子两眼,很快就擦掉了。

    当晚,他便梦见枣玠浓妆艳丽,与他翻云覆雨。

    他心里欢喜着,又害怕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枣玠美艳的面孔带着勾人的笑,那呻吟声也更娇媚,似乎一举一动都在撩拨着他的情欲。

    他也像是磕了那见不得人的春药,欲望高涨,疯了似的大力贯穿身下的身体。

    但他不舒服。

    他不喜欢这样。

    他觉得这样不对。

    他被那红色脂粉迷惑,被那媚态迷惑。只有身体的欢愉,心里却空了一块。

    像在狎妓一般。

    他这欲望是如此肮脏!

    他强忍住下身的冲动,用冷掉的茶水,洗掉枣玠脸上的脂粉。

    没了脂粉掩盖,他看清了枣玠眼角的泪。

    没来由一阵心疼。

    他俯身和枣玠亲嘴。

    他喜欢亲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与那些好色商贾区分开。

    两人肌肤相贴,他只觉得胸膛被充满,很是舒服。

    第二日,枣玠依然是那副黑脸模样。

    张涣不知道枣玠为何要擦粉,恐怕是隐藏着连他自己也不能知道的秘密。

    对枣玠的过去,他几乎一无所知。只是听李俊说过,枣玠曾经也是洛阳人,之后才来到濯阳,一到濯阳便做着卖香粉的营生。

    枣玠的过去,李俊也不知道。

    张涣想问,却也没有问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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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李俊果然拿了一条大鱼进了屋。

    那鱼被切成四段,四个盘子才装得下。他们又将两个桌子拼起来,才放下这桌菜。

    三人围桌吃着,那鱼大都进了张涣肚里。

    李俊突然开口道:“最近县衙不少捕快被调走,人手不足,我想让张涣到衙门帮忙。

    “年后,他就可以成为衙门捕快了。”

    第3章 离开前夜

    听到能去衙门任职,张涣来了精神,刚想点头答应,又想到枣玠,不禁犹豫了。

    “但是这几日至年前,香粉铺也会很忙。”枣玠说道。

    李俊商量道:“那小子也不会一直呆在衙门里,就一个早上,下午晚上的时间都给你,怎么样?”

    枣玠问张涣道:“你以后是想进衙门么?”

    张涣想说是,但见枣玠表情不善,又住了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李俊见枣玠似乎是不想放人,也说道:“你别吓着孩子。张涣也算是我半个徒弟,这几年都是你占着他,如今也该让我用用了。”

    这话说的,张涣脸一红,微微低了头,又偷眼看枣玠的反应。

    枣玠摆摆手,说道:“我没说不让他去。”

    李俊正要说些什么,枣玠立刻说道:“我也知道张涣一直想当捕快,他如今也到了年龄。如果他要走,我就得留意找个新帮手。”

    语气极不耐烦,似乎巴不得张涣赶紧消失。

    张涣慌了。他一开始以为枣玠舍不得他,在发脾气。如今看枣玠的反应,竟是对自己要离开这事儿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