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娉婷本来已经走到门口,此时却又倚在门边听了起来。

    起初如同微风拂过松针,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澎拜,最终如林海听涛,有了起伏跌宕,呼啸雄壮。

    有飞鸟划过,又有百兽嘶吼,乱中,突然一声长鸣,不知是何,从这重重林海之中,直冲云霄。

    到了云端,忽又急转直下,俯冲而来,盘旋之间,琴音变缓了,如轻羽飘落,不知所踪。悠然之际,忽地扑撒开来,仿佛一阵春风,拂过深山溪水,笑看鸟语花香。

    兜兜转转,琴音在云淡风轻中,拨开了晴空万里,长天一色,群雁行飞。倏忽之间,起落再变,转而朦胧迷离起来,恍若烟雨江南,细雨斜风。

    不知今夕是何年,上穷碧落下黄泉。

    琴音此时突然发力,穿过了世间阴晴,飘至高山之巅,如风中劲竹,雪中腊梅,天地之间,万物皆为背景,只剩一枝独秀,高处不胜寒。

    一声喟叹,长恨春归无觅处,一串清泪,大珠小珠落玉盘。

    至此一曲终了。

    “我懂了。”唐易缓缓起身,“这把琴,如果留在我身边,只不过是一件古玩。此事不应有恨,应知别时最圆。”

    沈岸汀的手仍然放在琴弦之上,潸然泪下。

    临走时,沈岸汀抱着古琴,留下了一张支票,“若是不够,当我欠你的,若是多了,当你欠我的。”

    唐易低头看了看支票的数额,一千万。

    “不多不少,你我各不相欠。”唐易似乎有些无力,起身离开了客厅,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就不送了。”

    林娉婷却一路送沈岸汀下楼,分别时,她轻声说道:“此事古难全。”

    沈岸汀却灿然一笑,挥手而去。

    此后,所有人都再也没提此事。

    不日,唐易,林娉婷,文佳到了机场,准备飞赴揭州。

    出乎意料的是,沈松岳和沈松岩居然来送行了。“明天我就和岸汀回英国了,谢谢你能割爱。”沈松岳说道。

    唐易透过候机楼的大玻璃窗,看了看燕京难得的晴天,“古玩的真意,其实不只是欣赏。沈先生,我得谢谢沈小姐,拿到这把琴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俗人,等到此琴离手,我突然觉得自己高雅了很多。”

    沈松岳一愣,沈松岩却呵呵一笑,“你没让我失望!”

    飞机经过滑行,终于离开了地面,林娉婷看了看身边的唐易,“你也没让我失望。”

    结果,在接机的时候,郑武见到唐易,也来了这么一句。

    唐易和林娉婷相视会心一笑,文佳却对郑武说道,“我说,你赚大发了,你猜怎么着?唐易在t国居然勾搭上小镇南王了!”

    郑武果然大吃一惊,一路上问个不停。

    当晚郑武大摆宴席,为他们接风,坐在主陪位置,举杯道:“我家老头子出国了,不然真得让他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唐易看了看坐在副陪位置的辉叔,突然想起王镇南的话,让他提防辉叔,便开口道,“这次缅甸之行,辉叔是不是也和我们一起去啊?”

    辉叔笑了笑,“郑先生出国了,二公子走了,我要是再去,家里的事儿人手可就不够了!”

    “就是,辉叔留守,这次我单枪匹马,大杀四方!”郑武笑道。

    唐易点点头,心想既然不去,那就不用多留意了。不管怎么说,辉叔是人家郑家的人,自己有个数就行了。

    当天晚饭后,他们便入住了郑武安排的酒店休息。按照郑武的计划,先在揭州玩两天,而后启程去缅甸,在公盘之前两天到达缅甸首都仰光,时间上也就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郑武就来到酒店和他们一起吃早餐了,“待会儿去我们这边的翡翠市场转转,赌上两块,先试试手气!”

    唐易笑道:“你们家开着店铺,还有加工厂,自家的毛料还不够你忙乎的么?”

    “能切的早切了,而且都已经是自家的了,切涨切垮都没什么意思,揭州遍地翡翠,又不是我们郑家一家在做。你来了,我哪能不沾沾你的手气?”郑武拍了下唐易的肩膀,“开玩笑啦,主要是带你参观一下下!”

    早餐后,郑武带着唐易他们三个,来到了是揭州翡翠市场。要说揭州,翡翠店铺林立,但是最大最集中的,还要数揭州翡翠市场。

    揭州翡翠市场,是华夏最大的翡翠市场之一。和瑞州的市场不同,瑞州因为毗邻缅甸,所以原料多。而揭州,却因为加工翡翠而闻名,成品和原料都很多。

    同时,揭州人在赌石上敢于出价是出了名的,只要看中的好石头,敢打敢拼。其实,郑武也正是这种性格。

    揭州翡翠市场很大,大致分成了两大部分,一部分是成品区,一部分是原料区。

    唐易先在成品区大致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一个特点。

    第609章 旁观毛料

    既然是翡翠加工的集散地,那么中高档翡翠自然也很集中,批发的,零售的,进货的店老板,单挑的顾客,都有。

    但是,唐易发现,这里的报价,却很“实”。当然了,也可以讲价,但是水分不大。

    在很多翡翠店铺里,可以讲价到标价的一折。在很多商场里,进价几百元的东西,可以卖到上万。但是在揭州翡翠市场,却更像是同行之间的报价。

    冰种飘蓝花的挂件,五个一起走,一个一万五,单挑一个两万。飘蓝花的冰种,一般都是老坑,底子硬实,是很多人喜欢的货色。这要是放到一些大商场里,标价一般会在二十万上下。

    “很正常啦!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卖成品的店铺和商场,都到这个市场来进货。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开辟外地的市场了吧,本地市场更像是走批发,没得赚,都让那些翡翠贩子把钱赚走了!”郑武解释道。

    唐易点点头,“不仅价格公道,这里的货也很全啊!”

    颜色地道、种水不错的全黄手镯,单挑一个三十万,四个打包一百万。黄翡这东西,品质差一点儿,价格就差很多,旁边就有一对,外行人几乎看不出差别,一对却只要五万。

    一串几乎满绿的冰种小圆珠项链,六十万。一个玻璃种无绿佛公挂件,二十万。的确是很公道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