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造神。”

    郁明世一字一顿地说道。

    然后他笑了起来,志得意满地笑,“九婴,你知道吗?大概是天道为了平衡,人族和你的血脉诞生下的孩子,是没有神志的。

    它们是一群只只要吞噬生长,毫无意识的傻子,会完完全全听从母体的命令。

    而同样的能力,我也可以命令我的孩子们。”

    “就算天道抛弃了我又怎么样呢?”郁明世看着九婴,“我仍是这世间的神。”

    !

    白岚再难以忍受,转身朝入口处跑去。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她恐惧到全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下流。

    怎么会这样?!

    她一遍一遍问自己,最后跌坐在一片不知名的丛林中。

    我到底,一直在和什么样的妖魔生活?

    我得……我得把郁荼带走……

    我得,带走他。

    郁荼蹲下身,想要碰一碰她。白岚眼中空洞寂寥一片,他的手指隔空在上面画了画,却最终仍是落空。

    “别去,母亲,求你别去……”

    他全都想起来了。

    而后半年间,白岚暗中规划,她甚至在魔宫重重眼线下,将消息传到了云霄派。

    走之前,她去见了九婴。

    她要求九婴告知剔除郁荼血脉的方法,交换条件是她会在回到云霄派之后,设法放出它。

    那时的九婴只剩下五个头了,一日虚弱过一日,逃走和报仇几乎塞满了它所有的意识。

    郁荼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如何站在那头凶兽面前,丝毫不退让地达成了交易。

    在离开之前,白岚给郁荼做了一次剔除。

    只是个半成的阵法而已,她在魔宫能找到的材料有限,本来准备回去以后再做完。

    但就是这次出了问题。

    对于妖族来说,血脉几乎代表一切。即使白岚将这件事情做得再天衣无缝,郁明世也察觉到了不对。

    郁荼还记得白岚是怎么死在自己面前的。

    她只是用自己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描摹着儿子的轮廓,里面有歉意有绝望,更深的是爱意。

    为什么要救我?

    小郁荼趴在她的尸体上问她,白岚没有告诉他身体异状的真相,只有十岁的小孩子只知道母亲这样都是为了自己。

    别死啊……求你了……别……

    别……

    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

    如果死的是我……

    是我该死——

    顾渊手下猛地一惊,郁荼唇边隐隐有血迹溢出。

    入魔?

    怎么会这样?

    又有什么触动了郁荼的心魔?

    入梦在手中只是一团飘忽不定的光团,顾渊系想都没想附上掌心,硬生生将自己拉入郁荼的记忆里。

    “阿荼?”

    他从背后抱住郁荼,他的小兔子和另外一只小小兔子用着同样的动作趴在白岚身上,眼底一片空茫,明显是陷进去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郁荼似是察觉到了他,抬头轻轻问道。

    他看着顾渊,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是她,不是我?”

    顾渊没办法,只能将人拉入自己怀里,“阿荼……”

    压抑到极点的哭声从耳边响起,顾渊简直心疼到无以复加,他如今进来,回忆总发生的一切皆入识海,自然也知道了多年前的真相。

    白岚算是彻底毁了魔尊在郁荼身上的所有期待,他仍有九婴血脉,但微薄到可怜,根本不是魔尊想要的。

    魔尊每次给自己的儿子喂完血,都会消除掉他们一段记忆。这次也同样,为了保证郁荼不会在以后想起什么发现端倪,他索性封掉了郁荼这段记忆。

    但白岚其实没有成功剔除郁荼身上的血脉,九婴给了方法,但材料不够,她只是暂时封印了异兽的力量而已。

    随着她的死亡,封印逐年削弱,而寝宫的妖气浸染,才使郁荼成了当初的模样……

    这才是真相。

    顾渊一下一下地顺着郁荼的长发,“没有谁该死,阿荼。”

    “她要是放弃我……”

    “我说过的,阿荼,这不该怪你。白夫人不会想要看见你把郁明世这个人渣的错误揽到自己身上,郁荼看着我!”

    顾渊察觉到郁荼的颤抖,猝然提高了声音,“白夫人当初用命给你换了一条生路,你现在要替她放弃吗?”

    “那我怎么办?”

    郁荼睁着眼睛,一个劲地往下落眼泪。

    顾渊问他,“我怎么办?郁荼,你要把我丢掉吗?你要让我去找别人吗?”

    “……顾渊?”

    缓过来了。

    顾渊心下放松了些,轻轻拍拍他的背,“是我,是我阿荼。”

    “顾渊……”

    “是我。”

    下一刻,顾渊被怀中人猛地抱紧,如同溺水之人抓紧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