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一惊:“这是陆家的东西?那……我可以物归原主。”

    “不是陆家的,你要留就留着吧,何况……陆家哪里还有人叫你物归原主,你不是说我是外人吗?”玄庸说着,忽想到什么,侧眼望着那锦衣少年,“你的意思是,你有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是啊。”对方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所以认错了,不过你也是的。”他俯身,手中的扇子朝陈渊一指,“你不会好好说话,你打我那还是你的不对,我大人有大量,叫知府放你走,你应该感谢我。”

    “到底是谁先动手的?”陈渊卷起袖子。

    “就算是我先下手,我打得很轻好不好?”

    “问题是你不是故意打轻的啊,你是本身像个常年吃不饱饭的一样,力气小啊,你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下狠手,只是力量达不到,一样的坏心思没有区别,你别给自己找借口了。”

    “你……”少年气得脸红脖子粗,“那我不放你了。”

    “我没犯错你敢不放!”

    “我说不放,知府他就不敢放……”

    “……”

    二人又将要打起来。

    陵光还在陈渊旁边,他将那上下翻飞的扇柄往外推了一些,正在思量着俩小孩打架要不要劝,却忽听那少年惊叫了一声,吵闹与打斗的动作陡然停了。

    少年惊喜地看着他,眼睛眨了几眨,喊道:“原来是您啊。”

    陵光左右瞧瞧,甚至往身后的墙面也望了几眼,再回头时才确定他盯着的是自己:“你认识我?”

    “您不记得啦,就七天前,在府衙内院,我看到您啦,您正在带着一个老太太飞呢,您是不是神仙,是不是?”

    陵光抚了抚眉心。

    那天用术法送陈心来大牢,走错了路,被人撞见,原来就是这个小子。

    他当时觉得这人应该是没看清的,就算看清了,也定会觉得自己眼花,没多留意。

    不想,这小子竟一点都不眼花,还认出了他。

    他率先想到的不是如何跟这人解释,而是怎样骗过玄庸。

    他抬起头,朝玄庸望过去。

    玄庸的确在看他,但似乎没有那般惊讶。

    那表情倒不像是发现什么端倪,而是压根不信。

    不用他说话,玄庸已开口:“携着个老太太在飞,你眼睛没毛病吧,他要真会飞,也得携走个大姑娘啊。”

    少年怒目:“我真看见了,没有错。”又朝着陵光投来崇拜的目光。

    玄庸道:“那天我叫他来府衙偷两件衣服,他跑得快,竟被你看成会飞,我猜,你看到的什么老太太,一定是他手中的衣服,年纪轻轻的眼神却不好使,有空去看看眼睛啊。”

    陵光松了口气。

    少年却不依不饶:“我没看错!”

    又一愣:“偷衣服,你们……”

    两人一怔,得,又解释不清了。

    好在少年没有纠结此事,他两眼放光望着陵光:“神仙哥哥,别说偷衣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你是不是缺衣服穿,我送你啊,你还缺什么,你尽管说……”

    陵光终于挤出了几个字:“我不是神仙。”

    “对,不许叫他神仙哥哥。”玄庸在旁道。

    “神仙哥哥你住哪儿啊,在观里还是在庙里,平时如何修行的,是打坐还是辟谷……”少年完全没有听到玄庸的话。

    陵光捂着耳朵,起身往外走。

    陈渊被放出来了,他往陆宅走,玄庸和陵光往陆宅走,那个锦衣少年也往陆宅走。

    少年在走出府衙大牢之前,招了人传话:“去跟你们大人说,我不住他这儿了,我跟神仙哥哥走了,神仙哥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前面三个人齐齐闪了腰。

    官差唯唯诺诺,可不敢叫他真走丢了,暗暗派人跟着,见他们走进陆宅,略微放宽心,着了几个人暗中看护着。

    作者有话要说:妖王:“再来盘饺子。”

    ☆、莫平生

    少年一点儿也不客气,进了陆宅大门,陈渊终于耐不住了,快跑几步拉住玄庸:“你就这样放人进来啊,万一他是什么江洋大盗,你不是招麻烦?”

    玄庸拂开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笑道:“连你都能打趴下的江洋大盗,有什么可怕的?”

    “那你就不问他来历,这是陆家旧宅,不是那红袖楼,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进来的?”陈渊在跟他斗嘴上就从来没输过。

    玄庸往旁边看了看,负手往前走:“我非人间客,王侯将相管我不着,但你们俩是这世间人,人间规矩……”他似想起了一些事,微闭了下眼,方继续道,“多少是要遵守一些的,若没太大的冤仇,尽量不要得罪他吧。”

    他回头一望:“我猜,这小子应姓梁。”

    陵光也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哦,神仙哥哥,我的名字叫莫平生。”

    玄庸当即黑了脸。

    莫平生抿抿嘴,低头又道:“神仙哥哥我不敢骗你,其实……我的本名叫梁承,但我不喜欢,你们只管叫我莫平生,这是我行走江湖的诨名。”

    玄庸又昂头,向身边人挑挑眉。

    陵光笑道:“王侯将相亦管我不着。”

    微一顿,又解释:“我是你的下人,能管我的,岂不是只有你。”

    玄庸满意点头。

    陈渊不悦一瞥:“管他叫什么,我也不管他是什么王侯将相,我区区一市井小民,自有我自己活着的规矩,这规矩我自己定,不是别人能给我定的。”

    这话倒叫玄庸愣了一愣,他侧眼望着陈渊,脑海中却止不住想起子安。

    他想子安明明幼年时性情恣意洒脱,到后来被各种规矩压得温润却也内敛,生活日复一日不曾变化,如果子安能够像他这般想,是不是至少会快乐一些呢?

    相较之下,他兄长陆卿和反倒是更懂得反抗。

    只是……

    他不想再说话,垂眸向屋内走去。

    天已黑透了。

    莫平生一拍脑门,叹道:“我忘记把我的东西都带过来了。”他转身要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来,“算了,东西太多,等都运过来也已半夜了,今晚我将就一下,明儿再叫他们送。”

    他执扇往回走,凑到陵光面前道:“神仙哥哥,今晚我跟你一间屋子好不好,我想看看你是怎么修行的。”

    “不行!”陵光还没说话,两个声音齐齐传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看,没错,是两个。

    陈渊拉着他一只胳膊:“江兄的房间我已定了。”

    “没事儿,我可以跟你们挤一挤。”

    “嗯?”陈渊一下子没想好后话。

    你倒是一点都不讲究啊。

    不是王侯将相吗?

    陵光反复说:“我真不是神仙。”

    莫平生只不住点头:“我知道你不能说,放心,我不会总说你是神仙的,你相信我,神仙哥哥。”

    陵光:“……”

    他第一次感到神仙也有无奈的时候。

    他睡不睡都行就不用说了,这一左一右两个人本来就不对付,再半夜打起来怎么办?

    他向玄庸看过去,心想你刚才不是也喊了不行么,你怎么没后文了,你说话啊。

    他现在宁愿被玄庸叫过去守夜,也不想掺杂在这俩人中间。

    可玄庸抱着胳膊,瞪着眼,却不吭声了。

    他只是冷哼一声,推门进了屋。

    陵光甩开两人,跟了上去。

    后面两人也跟了上去。

    陵光推开玄庸的房门,看玄庸坐在桌边,想倒水喝,壶里没水,他“啪”的一下将水壶摔在盘里。

    陵光决定尽本分的去帮他烧水。

    才一伸手,茶盘立即被两双手接过。

    “神仙哥哥我去给你烧水。”

    “江兄我来我来……”

    两人推推攘攘地出去了。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陵光坐在他面前,打量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大老爷你平日生气都是大呼小叫的,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

    玄庸抬眼瞥了一下,咬着牙道:“我突然想,他们既这么倾慕你,难道不是好事吗,我的人大家都喜爱,我实在应该高兴而不是生气。”

    陵光看他表情,一点也没看出高兴在哪里:“可我却不需要他们这般喜欢。”

    简直是负担,他没空担太多人情债。

    “那你只要我喜欢?”玄庸随口一接,话说出方觉不对,咳了一下,别过脸望着桌上跳动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