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没把这话往别处想,他也抱着双臂,向后微倾靠在椅背上,盯着这个人的脸,心道:“我敢要你喜欢,呵,你别叫我魂飞魄散我就谢天谢地了。”

    玄庸不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往后说,又拿胳膊在桌上撑着头,四处地瞥,目光落在床头,他没话找话:“总看见那小瓷瓶丢在枕边,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玄庸也朝床头看去,好似给忘了,想了一会儿才道:“一个老头子给的,没什么,说了你也听不懂。”

    “老头子?”陵光想了一想,起身往床边走近,他想去拿那瓷瓶看看,却又想到自己此时身份,伸手之际,回头看看桌边的人。

    玄庸望见他的动作,没多大反应,满脸都写着你随便看。

    他便继续伸出手。

    还没碰到,忽而院子里响起一声大叫。

    他瞬间回头,与玄庸一并跑出屋。

    院子灯火葳蕤,清风徐徐,风中带来阵阵幽香,陈渊站在一棵桂树下,抬头望着上方。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见了树上的莫平生。

    莫平生在树上哀嚎:“猫,有猫,黑色的……”

    两人再低头,看见小光在树下悠哉漫步。

    玄庸一声呼唤,小光就跳进了他怀中,他搂着猫举头,冷笑道:“你们家都怕猫?”

    莫平生瑟瑟发抖地大喊:“黑猫是守陵的,你们为什么要养黑猫啊?”未等回答,反应过来,“什么我们家?”

    “没什么,你爬树倒是挺快的。”玄庸眼中闪过一丝凛冽,戏谑道,“但你是不是忘了,猫……它也会爬树啊。”

    他把小光放下,小黑猫蹭蹭地往桂树跑去。

    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响彻在院子里。

    玄庸不看树上,淡淡道:“好在,这只小光总算不乱认主人。”

    陵光的脸变了一变。

    就算已听习惯了,但听到“这只小光”,他还是忍不住火气丛生。

    而树上的嚎叫他也着实不愿意再听了。

    太吵。

    他笑了一笑,手指轻动。

    小黑猫从树上跳下。

    玄庸并不知道这动静,他已转身要进屋了。

    小光没扑到正面,正好落在他后背,顺势在他背上一蹬,借个力跑走了。

    玄庸忽而大惊。

    陵光也大惊。

    他并没有使什么多深的术法,只是叫那小猫往他身上跳一下而已,连尖爪都没露。

    可被蹬到的人,却实打实踉跄几步跌倒在门边,头还撞上了门框。

    而即便他弱不禁风被一只猫给蹬倒了,摔了一跤撞了一下头,在陵光看来,也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儿,似乎不该承受不住。

    可他分明看见玄庸的脸色顿然惨白,身子微微颤抖,好半天没有起来。

    那不像是痛,更像是被吓到了,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他又想,这家伙上一次看到外衣翻飞以为见了鬼,脸色白的也没这么惨烈。

    他只好上前去扶他。

    挽住他胳膊的时候,还能觉察到他那战栗的抖动。

    他亦有些凝重:“你……没事吧”

    玄庸赫然抬头看他,看了须臾,忽而一把抱住了他。

    他的身子一僵,没反应过来。

    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推开他。

    抱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那人终于平静了下来,不再发抖,这人也终于松开了他,看着他的脸,气息仍然不稳:“我曾经,险些丧命。”

    陵光没有明白,反倒更是糊涂:“因为一只猫?”

    说出去,你不嫌丢人吗?

    不过……

    他想到什么,微微蹙眉。

    能叫妖异丧命,并不是那么容易,难道还有能把他内丹一脚蹬出来的猫?

    玄庸的眼中仍有惶恐:“若只是……我丧命也就罢了。”

    “什么?”

    玄庸晕头转向,他方才被撞到的地方这会儿觉出疼痛来,他不想再说,或许是,不能再回想那时的情景了,他捂着头:“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时候,可惜……是回不去的。”

    “都已过去了,你不必怕……嗯?”陵光不走心的劝慰,劝了一句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对,“可惜?”

    这词用错了吧?

    那不是叫你很害怕的场景吗?

    玄庸的心境平复了不少,他已经能笑了,他笑着想,是啊,可惜。

    要是再叫他选一次,救子安还是救陆家?

    子安会怎样选?

    子安一定还是要他救陆家的。

    他又想,我到底是得听他的话。

    这么说,也没有可惜,即便再回去,也是一样的。

    到最后,谁都救不了。

    他捂着头往屋里走去。

    陵光到底不忍,道:“我拿凉水给你敷一下头吧?”

    陈渊连忙接话:“江兄你休息,这活儿我来就行了。”

    玄庸往里走的脚步又踉跄了一下。

    树上有声音哀嚎:“有没有人管一下啊,谁来放我下去啊……”

    陈渊扭头:“你能上去下不来啊?”

    “是啊。”树上的人一本正经。

    陵光刚动手指,想了一下,又收回:“渊儿你还是去找个□□把他接下来吧。”

    陈渊十分听话,立马就去了。

    他对陆宅不算多熟悉,挑着灯笼到处窜,没找到□□,差点连自己也找不到了。

    清风徐徐,树上的人翘首以盼,哀嚎都在风里化成了难以入耳的曲子。

    玄庸已躺下要睡了,他本就有些心乱,听着那“曲子”,几度觉得自己要走火入魔。

    陵光还是把沾了凉水的帕子搭在了他头上,坐在床边。

    玄庸道:“你忘记了我不是人类,没那么容易生病。”

    陵光笑了一笑,心道,别那么自负,你如今的身体跟人类并没有太多差别。

    玄庸瞧着他的笑脸,散去心间杂乱,戏谑道:“你坐在这里不走,是有话要问我吗?”

    陵光想了一想:“没有啊。”

    “你怎么不问我刚才为什么抱你?”

    陵光又想了一想:“需要问吗?”

    人在害怕的时候找个依靠罢了,正常反应。

    玄庸觉得没趣了,懒得再调笑。

    陵光倒是想起什么:“不过,您在家中就不必把东西都往身上揣了吧,怀里什么东西,很硌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莫平生:“有没有人啊, 放我下来啊……”

    ☆、四个人

    玄庸不必伸手去摸,也不必想,他笑意已收,浅声道:“一个带钩。”

    “带钩?”陵光目光往他腰间挪了挪,“放错地方了吧?”

    “这是……原本要送给陆二少爷的。”

    “哦。”陵光察言观色地不再去问。

    看这样子八成是没送出去了。

    能送带钩这样的物件,两人定是关系十分好了。

    而他在这时候又想琢磨起方才的问题来,觉得自己是不是想错了,随口一问:“您抱我……莫不是一时间把我当成了陆二少爷?”

    玄庸摇摇头:“没有。”

    那就还是正常反应,陵光点头。

    玄庸阖眼睡去。

    陵光还没走。

    他就坐在床边,盯着他看,看清楚那两个灵器在他体内流动的灵力,又看见他的内丹无法自生灵力,若是一朝落回本相,就再也修不成人了。

    他眯着眼想了许久,没想明白那内丹怎么回事。

    好像跟他没关系吧?

    那时候抽他一丝灵脉,应该没损他的内丹,封印他的灵力,也没损他内丹啊。

    那人睡得好似很沉。

    明明现在伸个手都能把他掐死。

    陵光当真伸了伸手。

    却只是将他怀中的带钩拿出来,跟那小瓷瓶放在一起,摆在枕边。

    他起身要去拂灭烛火,听床上的人传来一身梦呓。

    他的动作一顿。

    那人在念:“少忧!”

    “你可以叫我少忧!”

    而后翻了个身,再没有说话声。

    陵光冷笑一声:你不是不要这个表字吗?

    那该叫你玄庸,还是玄陌?

    他的袖子收回,将那一盏灯留在床头,推门走出。

    陈渊终于找到了□□,莫平生下来后,已是冻得上牙磕下牙。

    陵光回到自己的房间,人间的气息似乎影响了他,他也很想躺着休息一会儿。

    他刚躺下,门被推开,零零乱乱的脚步声挤了进来。

    他抚着眉心,只好坐起身。

    陈渊和莫平生在他面前点头哈腰:“不是说好了吗,我要来跟你同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