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海上。 只见烟波浩茫,碧波万里,却见一艘战船正在海面上劈波斩浪向着岸上而来。 “那是什么?”正在海边捡贝壳的少女伸手指着那艘战船问道。 而在她身边的大人神色瞬间变了。 如今朝廷实行海禁,沿海片板不能下海,所以说即使现在这边就是海边,那些寻常依靠捕鱼为生的村民,也没有办法再出海捕鱼。 当然,这里特指遵纪守法的村民。 “快走,三妮!”他一把搂住少女,然后向着村落奔跑而去。 “我们需要马上通知大家!” “倭寇又来了!” 战船之上,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人正在用雪白的绢布擦拭手中的太刀。 他手中太刀长约四尺,逆十字花纹,刀柄上细细缠着麻绳,如今他正在一点点地擦拭着刀身,就好像在擦拭自己的爱人。 “好刀!”年轻人身后传来一声粗犷的叫好声。 年轻人头也没回,而身后那人继续说道:“我出五十两银子,买你这柄刀,怎么样?” 年轻人就好像在听身边苍蝇在嗡嗡,虽然很烦人,但是也没有必要特地去打苍蝇。 毕竟苍蝇打死了也蛮恶心的。 所以他静静用雪白的绢布自上而下将刀身全部擦拭干净,然后收刀入鞘。 “不卖。”他终于开口说出两个字,语调冰冷寡淡。 “我们是要去神州对吧。”他额外多说了一句。 “你还是第一次来神州对吧?”身后那人有些贪婪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手中的刀,不过对方不卖,在这里也不好强抢。 不过如果等下了船,那个时候,无论是谁,出一个三长两短,都应该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那个时候,这柄刀就是无主之物了。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介意来套一下这个年轻人的情报。 “第一次。”年轻人静静说道:“我的名字是燕九。” “代号对吧,我听说有些贵族武士们也来这边讨生活,就不肯用自己的真实姓名,不像老子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野田平八郎是也。”平八郎哈哈大笑说道。 “幸会。”燕九冷淡说道。 他已经可以看到了海面上的陆地。 “没有船。”燕九说道。 是的,没有船。 即使到了岸边,即将靠岸的时候,面前也没有船,当然也没有码头。 “燕九公子有所不知吧。”平八郎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如今神州朝廷实行海禁,我们也没有办法找正经的码头靠岸。” “所以说只能让大船到海边,然后再乘坐小船到岸上。” “岸上自然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原来如此。”燕九静静说道。 平八郎打量着这个公子哥,他手中的太刀当然是极好的那种,平八郎自己是野武士,所以也有家传的打刀,平常也没有少接触精良的刀剑,但是能够和这个燕九手中的太刀相提并论的精品,却几乎见所未见。 恐怕只有大名级别珍藏的名刀,才能有这样的花纹和光泽。 不过如果这位公子哥上岸就死掉的话,那么他的刀就是自己的了。 在平八郎这样思考着的时候,第一批小船已经被放了下去,在海面上摇摇晃晃着,而一个汉人打扮的船主走出来向着燕九抱了抱拳:“各位大人们,你们可以下船了。” “祝愿各位大人武运昌隆。” 燕九看着那个有些干瘦的船主,他的头上缠着白色的头巾:“只有我们下去吗?你们呢?” “根据五峰船主的命令,只有你们下船。”船主看着燕九,不客气地说道:“如今五峰船主在岸上有一些麻烦。” “五峰?”燕九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看向船主:“汪直吗?” “大胆!”船主闻言勃然大怒:“五峰船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够叫的吗?” 汪直虽然说老巢与根基都在东瀛,但是他本人可不是什么二鬼子,在汪直的海盗集团中,虽然也有一定数量的东瀛人,但是身居高位的一个都没有,充其量不过是打手与死士。 毕竟因为武士道的缘故,这些武士们更加悍不畏死,又迂腐不知变通,是上好的死士人选。 燕九闻言微微色变,他考虑片刻,随后道歉道:“不知五峰船主的名讳不能直呼,还请见谅。” “算你识相。”船主冷哼一声,然后用方言暗骂一句:“死猪猡。” 燕九虽然听不懂方言,但是别人是不是在骂人还是能够看出来的,不过眼下情势比人强。 这船是汪直的,船上的人,大部分也是汪直的手下,就连他们这些被千里迢迢从东瀛运过来的货物,也能算是汪直的财产。 只能说这位徽王在海面上一手遮天的能力,如今真的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他也遇到麻烦了吗? 又究竟是什么麻烦? 燕九想了想,感觉自己不感兴趣。 “请问我们的任务是什么?”燕九看着船主继续问道。 “杀人。”船主看着燕九冷冷说道。 “上岸之后,所有的人都是你们神州人,你确定要让我们杀?”燕九看着对方问道。 “你们这些野武士,在东瀛也不过杀人罢了,如今在这里更没有大名抓捕你们,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五峰船主让你们过来,就是让你们大闹一场的。” “闹得越大越好。” “闹得越不可开交越好。” 燕九看着对方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好的。” “我明白了。” 这艘船上,所有的货物都是人。 不仅是人,更是来自东瀛的武士。 寻常的倭寇之乱,分为真倭和假倭之分。 真倭自然就是真的从东瀛而来的浪人武士,为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而来相较于普通百姓,他们经受过专门的战斗训练,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也是历来最受官府忌惮的一群人。 但是可想而知,即使是在东瀛,浪人武士的数量也是很有限的,也就是如今正值东瀛战国时代,诸侯割据,大名之间互相征伐,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才会导致如此多的浪人武士无人管理。 而假倭,则是跟随倭寇一起作乱劫掠的神州人士,狐假虎威,烧杀抢掠,若论无恶不作,恐怕要比真倭还要残忍几分。 就像燕九方才还问一下,你们这些神州人把我们送来神州也杀神州人,真的不介意吗? 不过他们哪里在意。 就算这些东瀛人不来,神州人杀神州人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少过。 燕九上船,说是船,其实就是小舢板,只有风平浪静的时候才能够使用,稍微有点风浪,就可能翻了。 这次运来的东瀛武士燕九也不知道数量,但是五六十人肯定还是有的,一口气凑齐这么多武士让他们上岸大闹一场,不能不说,这个五峰船主的手笔,比想象中还要大一些。 毕竟,有一件事情,虽然说这个船主没有说,但是燕九自己也不傻。 这五六十个人,上了岸,人生地不熟的,就算能够屠灭几个村落寨子,等到神州的朝廷官兵围上来,难道说还真的能够走得脱? 说是武运昌隆,恐怕就是让他们黄泉路上一路走好,多拉几个人垫背的意思。 舢板靠岸,燕九上船。 身边越来越多的武士也踏上了沙滩,不过他们的装饰林林总总错杂不一,简单来说就真的是野武士,并没有主家的家徽,而岸上居然还有人接应。 那个汉子似乎在海边等待了许久,一见到这些武士就迎了上去:“各位大人就是从东瀛来的对吧。” 燕九藏在武士中间静观其变,而平八郎则主动上前:“小哥可是五峰大人的人?” “正是,奉五峰船主之名,特来接应诸位。”那个汉子点头,然后向着身后一招手:“送上来吧。” 话音未落,就看到两人一组,各自抬着一个大桶走了上来。 “诸位大人请看。” “这是?”平八郎虽然说不是第一次来神州了,但是这种服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是什么东西?” “五峰大人命令在下给诸位大人准备的补给。”那个汉子笑着说道:“打开吧。” 话音未落,那些大桶就被纷纷打开,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双双崭新的草鞋布鞋,一小袋一小袋雪白的盐粒,一块块用海苔紫菜包好的饭团,一锭五两的银子,以及一捆捆深棕色的长衣,林林总总,不可胜数。 简单来说,就如同这个汉子所说,这些就是这次上岸的武士们人人有份的补给。 包括食物,钱财,鞋子衣物,乃至于药品供应。 毕竟千里迢迢花大价钱把人运过来了,当然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每人一份,每隔三天重新补给一次,如果各位大人有什么需要的话,无论是美食金银华服美人,只要提前知会一声,就自然会有人给各位大人送上。” “女人也可以送吗?”听到这话,有人立刻兴奋起来:“好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当然可以。”汉子笑着说道:“只要给我们是三天的准备时间,就能够给各位大人送过来。” “三天!那太长了!”说话的那人恶狠狠地说道:“离这里最近的村落在哪里?” “我自己去找就行了。” 汉子脸上不由有些不好看。 之所以汪直要给这些家伙沿途补给,就是要省掉他们自己去劫掠奸淫的功夫,按照汪直所安排的路线,好好在这东南地界上走上一圈,杀人当然是越多越好,动静也是越大越好。 因为朝廷有些人始终不认为汪直是什么大人物,又能有什么能量,对于这种人,只有将耳光扇在他们脸上,他们才知道痛。 而这七十二个货真价实的浪人倭寇,就是汪直送给两江总督的一份厚礼。 念一至此,汉子叹了口气:“我给诸位大人带路。” 反正总要杀人。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烧杀抢掠的事情自己也没有少干,就不要这个时候装温良了。 “只有五里的路程。” 大运河上,楼船正在顺流而下,风正一帆悬。 两岸的江景已经看了很多,楼船虽大,但是郭盛也随船送了不少船工水手,否则依靠方别这些人,想要将这艘大船开起来真的是难上加难。 当然,大船的好处,就是能够把自己想装的所有东西都给装进去,霄魂客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单独房间,相对于车马劳顿,水路更加的安稳快捷,像是这样的大船,航行在河面上,几乎有如履平地的感觉。 “殷夜在这里真的没关系吗!”薛铃看着方别大声说道。 殷夜可是秦的人! 而秦是何萍的死对头。 让这个死对头在霄魂客栈这边插一根针真的好吗? 况且这根针昨天晚上好像在方别的房间住了一晚都没有出来。 所以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对女孩子不感兴趣,但是真正的答案只是身边的女孩子还不够好看? 不对,宁夏还不好看? 宁夏最起码不是秒杀殷夜吗? 总之薛铃现在差不多是一肚子的气。 “这个嘛。”方别看着薛铃:“那就有些说来话长了。” “但是如果长话短说的话。”方别侧头揉了揉眉心;“那就是如果殷夜真的想来的话,我们赶不走。” “与其说让她暗中跟随,还不如光明正大地住下来。” “两害相权,终究还是取其轻的。” “住下来?”薛铃就不开心了:“住哪里?” “住你房间吗?” 亏我还相信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是真的不近女色。 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她或许有这个想法。”方别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方别大概有点猜到殷夜为什么会跟上来了。 但是事实上,殷夜跟上来的话,会有双倍的方便。 所以方别也没有理由和立场拒绝她的到来。 光明正大地住下来,总要比偷偷摸摸更好不是吗 “但是我不会允许的。”方别看着薛铃,认真做了确认。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薛铃是完全不信的。 而正在这个时候,一只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在上方盘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向着楼船落了下来。 方别和薛铃同时停住。 信鸽的话说明蜂巢已经有新任务了。 s:关于加更,九月会尽量多加一点的。 但是量力而为吧,现在先把需要加更的章数列出来吧。 那些找过我但是没有列在这里的书友们,可以在敲我一下。 尘封,东北大学,三更。 忘却补正,中国人大,三更。 大魔法师,,三更已完。 纵鹤孑行,天津大学,三更。 出其东门,东北大学,三更 圣蓝冰,清华大学,十更, 爱的战士王尔德,盟主,三更。 爱做梦的缸中之脑。湖南大学,三更。 目前一共是二十八更加更。 大雾。

    第一百零九章 雪中送炭

    “地字号任务:刺杀邱大鱼。” “任务介绍:邱大鱼乃是朝廷在东南抗倭的重要将领,应委托人要求,应在合适的时间内将其刺杀,瓦解朝廷在东南的势力军心。” “任务期限:一个月。” “任务奖励:刺客积分一百五十分,纹银三百两。” “地字号任务:刺杀广济奇。” “任务介绍:广济奇是东南小有名气的青年将领,潜力巨大,应委托人要求,应在合适的时间内将其刺杀,防患于未然。” “任务期限:两个月。” “任务奖励:刺客积分一百三十分,纹银两百两。” 一只信鸽,一卷铜管,两张桑纸,两个任务。 看完这两个任务,薛铃与方别对视一眼。 “没有想到这么快。”薛铃叹了口气说道。 确实,完全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在此之前,方别这边已经很久没有接到任务了,主要是因为和蜂巢总部的关系有一点僵,以及暂时离开洛城的缘故。 不过这次汴梁西湖小筑之约后,和蜂巢之间的龌龊隔阂暂时算是化解了一下,秦也做过预告,说蜂巢很有可能会接下汪直的一系列暗杀名单,只不过,能有这么快还是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可能是委托人那边催得很急。”方别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他拿起来那两张纸,放在手中:“这算是我们成为银蜂的第一个任务。” “你怎么看?” “我的话?”薛铃看着方别,想了想开口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完成这两个任务。” “当然,我知道,完成与否,我的意见并不重要。” “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这可不是你妄自菲薄的时候。”方别摇头说道:“我既然问你,那么就说明我认为你的建议很有参考性。” “那么我不想完成。”薛铃看着方别:“原本东南的局势就很糜烂,朝廷的军力不足,兵员素质也十分堪忧,面对那些倭寇,很多时候都没有办法与之正面对敌,只有依靠一些精兵猛将,才能够勉强维持住局面。” “而这次任务中所提到的这两个将领,都算是如今东南海面上的擎天之柱,或者说未来栋梁。” “如果我们真的把这两个人杀了,那么东南的局势,当即崩溃,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来,就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我们便是这一切的帮凶。” 方别静静听着薛铃的话,然后淡淡笑了笑:“但是蜂巢不在乎对吧。” 是的,蜂巢不在乎,蜂巢只在乎要不要完成任务。 毕竟蜂巢连杀周海天的任务都能够下发出去,更何况杀两个相对来说不是那么重要的军官。 “蜂巢可以不在乎,但是我希望在乎。”薛铃说道。 方别点了点头:“那你怎么看呢?” “我?”薛铃很诧异为什么要问自己两遍怎么看,而这个时候,殷夜的声音在一旁静悄悄地响了起来:“没什么好看的。” “你怎么在这里!”薛铃有点跳脚了。 之前完全没有发现对方居然在偷听。 “我本来就在这里啊。”殷夜一脸看傻瓜的表情看着薛铃:“我过来又不是游山玩水的,本来就是监视你们的。” “偷听你们说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薛铃没有想到殷夜真的可以将这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明明不是偷听被抓包了吗? “所以你怎么看?”方别看着殷夜说道,眼前的少女绣花鞋小白裙,看起来非常的干净而休闲,相对于平日里殷夜的打扮,现在的少女真的算得上是游山玩水的休闲打扮。 但是方别让她上船,当然是因为殷夜有着她独特的价值。 比如说现在。 “我说过了,没有什么好看的。”殷夜看着方别,静静说道:“名单是汪直给的,任务是蜂巢下的。” “蜂巢刺客只负责执行任务。” “而不是问为什么要做这些任务,也不会问这些任务完成之后有什么后果。” “萍姐就是这样做的,然后萍姐杀了周海天。”方别看着殷夜静静说道:“现在看来,在完成任务之前,多问一句为什么,并没有错。” “那你叫我出来做什么?”殷夜用手撑住脸颊,看着方别:“对了,手边有吃的吗?” 方别叹了口气,从口袋中取出来一块饴糖递给殷夜,殷夜接过一把塞入口中。 “多谢。” 薛铃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车里,她应该在车底。 所以说是个妹子和方别之间的默契都要比自己这边要好吗? 我为什么要受这个气啊摔! “汪直最近的麻烦不小,所以说治病当用猛药。”殷夜继续说道:“朝廷之前排了邱大鱼率军突袭了汪直在浙江的老巢,算是以打促谈的办法,不过把汪直打得有些元气大伤。” “所以说汪直的刺杀名单,就将邱大鱼排在了前列。” “另外,根据可靠消息,汪直重金从东瀛本土运过来了一批货真价实的浪人武士,想要让他们在东南大闹一场,让朝廷看看,倘若没有他制衡的话,那么那些不受控制的东瀛武士会给朝廷带来怎么样的麻烦。” “荒唐!”薛铃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咬牙说了一句。 什么叫做如果没有汪直制衡的话。 “很多时候,做事不讲过程,只看结果。”殷夜看着薛铃静静说道:“汪直在海面上纵横二三十年,从来都不是什么宅心仁厚心慈手软之辈。” “这次朝廷派邱大鱼的突袭,是真的把他打的有点疼了,所以说他的反击也必须猛烈一点,否则就没有办法维持他五峰船主的名头了。” “如果我最近想见汪直的话,有什么办法?”方别在一旁突然开口问道。 “最近汪直不会见什么外人,如果你真的想见的话,可以通过蜂巢的渠道。”殷夜看着方别说道。 “不,我不通过蜂巢的渠道。”方别直接否决了殷夜的建议。 “那么应该没有什么办法。”殷夜开口说道。 “倘若我手中有要和汪直完成交易的货物呢?”方别说道。 “货物?”殷夜疑惑道。 下一秒殷夜就意识到了方别指的是什么:“你是说郭家与汪直的交易?” “所以说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方别挠了挠头。 “算不上人尽皆知,当然,只要是情报,别人给出来好价钱,蜂巢也就不会藏私。”殷夜看着方别说道:“郭家一直想要在汪直的海上贸易上面分一杯羹,毕竟汪直的海上帝国,能够和太多人做交易。” “其实如果不是朝廷自视甚高的话,汪直也确实有和朝廷做买卖的本钱。” “当然,问题就是朝廷不认可汪直的本钱罢了。” “总之闲话少说。”方别看着殷夜道:“我手里有这些东西,想要找汪直进行交接,虽然说来的时候,郭盛也给了我几个方法,不过我想知道,你有什么其他的主意没有。” “你想要哪方面的主意?”殷夜问道:“还有这次交易的货物都是些什么?” “具体我还没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方别说道:“不过在眼下送过去的,肯定不会是寻常玩意。” “我想要的是,能够直接见到汪直的主意。” “而不是被随便一个小头目就给接受了我手里的东西。” “雪中送炭的东西吗?”殷夜按住额头沉吟说道:“那还真的是有点意思。” “我们现在先下去看看。” “如果合适的话,那么我可以想办法,让你直接见到汪直。” “不过。”殷夜看着方别,目光冷静锋利:“不能杀他。” “汪直现在很重要,他还远远没有到去死的时候。” “瞧瞧你说的这话,我想是那种会随随便便杀人的人吗?”方别叫屈道。 “问题是你就是。”殷夜淡淡说道。 “还有,我们去船舱里面看看吧。” “看看郭东主到底给汪直准备了一些什么东西。” “我也要去吗?”薛铃看着基本上已经成了电灯泡的自己。 当方别和殷夜开口说起来的时候,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插嘴的空间。 “当然。”方别看着薛铃笑了笑。 然后拉住了薛铃的手。 殷夜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 郭盛的那些货物都在舱底。 因为这艘楼船真的很大的缘故,所以便能够装很多东西。 在装很多东西的同时,还能够隐藏更多的东西。 此时呈现在方别三人的面前,就是一口一口的沉重木箱。 每一个木箱上面都挂着锁。 “你有钥匙吗?”殷夜看着方别问道。 “因为郭东主大概不想让我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毕竟我只是一个送货的。”方别看着殷夜笑道。 “那么介意我打开吗?”殷夜看着方别说道。 “请便。”方别淡淡道。 方别还是不怎么想亲自打开这些上锁的箱子,虽然说看一看没啥,但是郭盛并没有让方别看,那么至少说明里面的东西不大适合看。 “好的。”殷夜笑了笑,伸手摸上第一个锁头,也没有见她怎么动作,就看到那个锁头在她手中一声脆响,竟然没有钥匙自行打开,薛铃看着有点目瞪口呆。 如果是她自己的话,用金刚不坏神功,倒是可以直接将那锁捏开,不过捏开容易,想要将锁头复原,就是难上加难了。 而殷夜居然能够自行开锁,这个操作真的未免太溜了。 “斗转星移竟然还有这个用法。”方别看着殷夜的动作,不由夸赞了一声。 老实说,殷夜的武功真不算高,她的综合实力大概也不过是三品左右,如果凭真才实学的话,打起来她还真的不是薛铃的对手。 不过殷夜的强大之处也就在于她能够灵活地运用自己所掌握的武功,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就好像她现在开锁一样,虽然很多人都能够打开这些紧闭着的锁,但是能够像殷夜这样举重若轻的人,这个世间倒也真的没有几个。 “只是雕虫小技罢了。”殷夜淡淡说道,然后一只手托住木箱的上沿:“那么我就打开了。” 方别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就是默认。 殷夜于是手上轻轻用力,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只见金光璀璨。 连薛铃都忍不住伸头往箱子里面看了一眼,一眼之下,不由有一点失望。 箱子里是一块块金银锭,铸成了元宝模样,整整一箱,就要比当初在黄河十七盗那边缴获的赃物还要多。 这一大箱子的金银,加起来一共差不多折合有一两万两银子那么多,虽然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但是对于郭盛而言,这笔钱也算不上什么。 当然手笔还是很大的。 “第一箱是金银。”殷夜静静说道:“可能是定金,也可能是尾款,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的礼金,不过究竟是什么,就要问郭盛本人了。” “但是从第一个箱子来看,其他箱子的价值,也一定相当高。” 这样说着,殷夜来到了第二个箱子面前,同样伸手托住锁头,然后内力游走其中,精巧控制,打开了机括锁舌殷夜打开的锁就好比最精巧的锁匠打开的一样,没有任何暴力破坏的痕迹,这样的话,看完之后可以重新将锁给锁上,没有人会知道这些锁曾经被人打开过。 不过看殷夜这么熟练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偷看过多少东西。 “我们来看看第二个箱子。”这样说着,殷夜伸手掀开了第二个箱子的盖子。 这次掀开之后,殷夜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这次倒是发现有趣的东西了。” 薛铃再探头往里面看去,只见到整个箱子里面对面了一个个用油纸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整整塞满了一口大箱子。 “这是什么?”薛铃忍不住问道。 不过还是没有上前去查看。 方别叹了口气:“应该是火铳。” 这样说着,方别上前拿起来了一根油纸包,先是掂了掂重量,然后静静撕开了上面封装的油纸。 “这样不要紧吗?”薛铃有点不好意思说道。 你这么撕开了,我们怎么放回去啊。 “不要紧,反正也没打算还回去。”方别这样说着,就像拆快递一样,将外面包裹的油纸全部撕开。 里面,果然是一条乌黑油亮的崭新火铳。

    第一百一十章 郭家的礼物

    火铳,又称火筒。 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原始的火器了。 很多人说炮是放大的枪,但事实上,应该反过来才对——枪是缩小的炮。 火器本质上是使用火药作为推进力使用的武器,放入火药,放入枪弹,点火发射,毫无疑问,虽然说炮的用料更多,威力更大,但是从制作的难度上来看,想要制作一根细并且匀称的铁管,要比制作一根炮管需要的制作工艺更高。 但不管说到天边,火铳依然只是火铳,前装弹药,单次发射,瞄准困难,弹道飘忽,相比于弓箭而言火铳的最大优点,大概就是不需要人来拉动弓弦发力,对于兵员素质要求不高,训练也算简便。 如果真要和方别手里的燧发膛线枪相比,那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就算天上地下的区别,有一点还是很明显的——那就是无论是火铳还是燧发枪,都是这个时代毫无疑问的违禁品。 郭盛能够搞到这么多火铳——差不多一整口箱子,少说五十条,多说就是一百条的火铳,已经可以武装起来一只小小的军队。 而这些火铳又是要送给汪直作为礼物。 就让人不免有点心生疑惑。 郭家究竟要做什么,才在汪直身上下这么大的赌注。 “火铳。”薛铃面色复杂地说道。 薛铃当然见过这个东西,燕京城中有神机营,就装备着大量的火器,算得上是当今最先进的火器军团,真要有一百条火铳攒射,那么面前基本上没有什么武林高手之说。 就算是大成的金刚不坏黑天魔功,面对攒射的火枪,能挨一两枪,十来枪,还真能挨几百枪的。 “嗯,火铳。”殷夜点了点头说道:“郭家下的赌注还挺不小的。”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现在拿这条船去报官,回头就能把郭家给抄了。” “就算抄不了,也能让郭家脱一层皮。” 殷夜看着方别的表情,笑了笑:“好吧,我开个玩笑而已。” 这样说过之后,似乎是为了掩盖一下什么,殷夜继续往下打开了下一个箱子,这里面是一捆捆各色名贵丝绸,这些丝绸的质地款式花色都是上上之选,不过与之前两个箱子比,爆点就少了很多。 第四个箱子是茶叶。 第五个箱子则是瓷器。 第六个箱子里面有点意思,竟然是一罐罐密封严正的火药,看的方别有些啧啧称奇。 因为这几个箱子里面真的很有意思。 送金银送军火其实还是挺好理解的,但是又送这些非常正经的商品,就让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在船舱的底层,一共有二十个箱子。 在殷夜的手下,这些箱子被一一打开,一共是四大箱的金银,四箱火铳,两箱火药,两箱茶叶,四箱瓷器,四箱丝绸。 如果只看金银火铳和火药,这些货物你别说还真的挺正常的。 如果只看茶叶瓷器和丝绸,这些货物也挺正常的。 但是掺杂在一起,就多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起来。 尤其是这些货物又是送给汪直的。 向海贼输送金银火器,这罪名就算是郭家也扛不住,郭盛愿意将这些货物交给方别,大概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对于方别的信任吧。 就是那种,我把把柄交在你手里,但是我相信你不会害我这样的感觉。 “有点看不懂。”薛铃看着这二十口打开的箱子喃喃说道。 这些箱子的货物加起来是真的价值不菲,价值总和估计要接近十万两之多——除了最珍贵的四大箱金银,剩下的火铳火药瓷器丝绸什么的虽然也挺值钱的,但是价值说白了也就那样。 十万两银子的豪赌与押注,只是不知道最终会是怎样的结果。 “所以你怎么看呢?”殷夜笑着看向方别:“看看你的好兄弟,不对,不应该说是你的好兄弟。” “这应该是整个郭家的选择。” 方别能怎么看? 方别只能选择用眼看。 他伸手盖上第一个箱子,然后顺手再将铁锁给锁上。 一个一个,方别重新锁上了这所有的箱子。 “既然货物你都看过了,该怎么看,不是应该我来说,而是你来说。”方别看着殷夜说道。 事实上,之所以要来到船舱底部看这些箱子,其起因就是因为蜂巢发布的新的刺杀任务,无论是邱大鱼也好,广济奇也罢,都算得上是朝廷的重要任务,一旦说方别选择执行了暗杀计划,那么就算是被绑上了贼船。 所以在上船之前,方别还是想要先问一下。 这条船到底有没有上的必要。 “郭家的想法没有那么简单。”殷夜淡淡笑着说道:“如果说已经屹立于神州百年不倒的郭家会这样直白地交出来自己的底牌,才让人莫名其妙,贻笑大方。” 如果说之前还不算清楚的话,那么看了郭家送过来的这些东西,很多东西就显得昭然若揭了。 “能不能有人给我解释一下?”薛铃虽然一直都在现场,但是她只觉得自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方别看着薛铃笑了笑说道:“总之,郭家目前算是两头下注。” “那么这些货物我们还要送吗?”薛铃问道。 “送,当然要送。”方别点头说道:“不仅要送,我们还要将这些原封不动给送到汪直那里。” “我也想顺便看一下,这位号称徽王的五峰船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要送吗?”薛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么那两个将领,我们要杀吗?” 既然货物要送的话,人似乎也是要杀的吧。 毕竟是地字号的任务,奖励如此丰厚,但是刺杀对象的实力,却往往没有地字号的实力。 这样的任务,如果排除朝廷背景的影响的话,薛铃感觉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玄字号任务吧。 仔细想想,已经挺久没有做过玄字号任务了,还是有点怀念的。 “人嘛。”方别幽幽卖了个关子。 “我们先去看一看吧。” “去看什么?”薛铃看着方别。 “广济奇。”少年静静说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钓鱼的钩与出鞘的剑

    汴梁,郭府。 池水碧波荡漾,池边,郭盛正手握一根青竹钓竿,坐在池边垂钓。 钓线低垂,荡起圈圈涟漪。 只是并没有鱼上钩。 而在郭盛身后,响起了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郭盛抬起一只手。 身后的声音立刻停止。 然后郭盛专心钓鱼。 终于,大鱼上钩,钓线被绷地笔直,青竹钓竿被拉成一张满月之弓,郭盛全神贯注地与这条大鱼拉锯,反复纠缠,最终猛然用力,只见一条银色的大鲤鱼被钓出水面,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郭盛收杆,然后解下鱼嘴处的吊钩,掂了掂这鱼的重量,然后伸手重新将鱼扔入池水中,浪花溅起,须臾不见。 有人钓鱼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有人钓鱼单纯是为了消遣。 郭盛当然单纯是后者,而等做完这一切,他回过头来,表情瞬间凝滞。 “爷爷。”郭盛讷讷开口说道。 无论平日里郭盛多么意气风发,但是面对眼前这个老人,他还是嚣张跋扈不起来。 毕竟,眼前这位才是郭家的真正掌舵人。 郭槐此时一身藏蓝色的棉布马褂,脚下也只是一双普通的布鞋,唯一比较显眼的就是他的须发皆白,白如雪一般,能够白到这个程度,说明他真的已经是很老了。 “没事,我看你鱼钓的不错。”郭槐笑道:“钓鱼,讲究的就是一个心正意平。” “只有能钓好鱼,才能够做好事。” 这样说着,郭槐看向面前波光粼粼的池水:“给汪直的那些东西,你已经派人送出去了?” “是的。”郭盛说道。 “人选可靠吗?”郭槐继续问道。 “绝对可靠。”郭盛说道。 “我听说你前两天把玉魄给借出去了?”郭槐漫不经心地问道:“是一个人吗?” “是的。”郭盛面对这位老祖宗,是丝毫不敢有半句谎话。 或者说,在这位老祖宗真的老糊涂之前,是没有人敢瞒他的。 “既然这样的话。”郭槐幽幽叹息了一声:“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了。” “是的。”郭盛点头确认道。 “既然是好朋友,那么你还让他来趟这趟浑水?”郭槐反问说道。 “因为他是能够保护好自己的人。”郭盛认真说道。 这样说过之后,郭盛看着郭槐的脸:“爷爷,关于汪直,你究竟怎么看?” 其实郭盛也是知道自己这边究竟是送给了汪直什么样的货物来完成交易。 不过这些货物究竟代表着什么,郭盛自己也不太清楚。 因为这批货物是由郭槐亲自选定并且命令自己的亲信手下装箱的,没有假借任何外人之手。 “没有怎么看的问题。”郭槐依旧看着眼前的池水:“大海上只有一个王者,目前这个王者的名字就是汪直。” “如果我们想要追寻海那边的风景,那么汪直就是绕不开的一环。” “今年对于汪直而言是一道大坎。” “如果他能够挺过这道坎,那么他就依然是海盗王,任何在海面上航行的船只,都必须悬挂他的旗号。” “但是如果汪直倒下了,那么就会有无数的鬣狗来分食汪直留下的尸体,我们也毫不例外。” “所以,凡事往前看就对了。” “那么汪直能够挺过去吗?”郭盛问道:“我没有记错的话,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汪直面对过比今天更复杂更难缠的局面。” “但是最终他都化险为夷,并且逐渐壮大。” “因为那个时候,汪直他还是不是这片大海上的王。”郭槐淡淡笑着说道。 这样说着,他伸手拿起郭盛方才丢下的钓竿,高高扬起,就将钓钩抛入水中。 “爷爷,我还没放鱼饵呢。”郭盛刚想提醒,话音刚落,就看到郭盛的鱼竿在水面轻轻一点便又提了起来。 一条银色的大鲤鱼鳞片在空中映射着光芒。 火在燃烧。 着火的是村落。 燕九静静抱着太刀,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参与,也没有动手阻止。 这里是距离他们登陆点最近的村落。 是一个很穷的村子,这里什么都没有,就连咸鱼都少的可怜。 至于想要找的女人,这海边的女人一个个被海风吹得歪瓜裂枣,皮肤黝黑,就算是再饥渴的浪人也看不上。 所以他们就简单地动手杀人。 杀人不过头点地。 一刀落下,头便点地。 燕九并没有杀人,他只是看着这些人被杀。 然后想了想他们究竟有什么错。 他们并没有什么错,有错的是这些浪人武士自己。 如果这些武士没有在这片海域登陆,没有人想要就近去找女人,就不会来到这处村落,如果这个村子里有足够漂亮丰腴的女人当然,这个要求对于这个小小的村落而言显得实在有点太高了。 就算这个村落有这样的女人,这些豺狼恐怕还是会选择杀人。 大概只有足够漂亮的女人才不会被杀。 然后可能会被一起带走? 或者在糟蹋之后还是就地杀掉? 很多看起来非常残忍的逻辑,当真正开始实行的时候,又感觉是那样的理所应当。 燕九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世道吧。 这样的惨剧,其实在东瀛燕九也没有少见,只是如今这些受苦的子民变成了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神州人,燕九原以为自己可以心如止水,但是没有想到终究还是做不到。 “燕兄弟没有动手,是信奉佛祖不杀生呢?”身后这个时候传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还是说燕兄弟细皮嫩肉妇人之仁,认为这过于残暴不屑于与之为伍?” 燕九回头,看向对方。 眼前是一个高大的持刀浪人。 他的太刀上尚且向下滴沥着鲜血。 方才肆意的杀戮中,他应该没有少杀人。 这种人在东瀛应该被称为杀人鬼吧。 燕九抬起头,淡淡说道:“都有。” “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又要离开妈妈的怀抱,不选择继续吃奶而是来到西方这边血与火的战场?” 这个浪人哈哈大笑说道,然后一刀向着燕九劈来。 “这里不要还在吃奶的孩子!” “哦。”燕九淡淡说道。 然后他静静扬眉。 剑已出鞘。 s:今天只有两更,因为坐车到了太原,舟车劳顿,比我想象中要累,我看明天早上起来能不能写一点了,抱歉。

    第一百一十二章 剑未出鞘

    浪人挥剑,燕九出剑。 浪人原本就是亡命之徒,原本是经过正经训练的武士,但是因为主家破灭,又不愿意侍奉新主,只能够四处流浪,亡命天涯。 但是武士原本就是不事生产的军事阶级,如果失去了主人家的供养,那么指望武士去种地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怎么会从事这样下等人的生活? 也只有偶尔打家劫舍,才能够勉强维持生活的样子。 而东瀛如今天下动荡,战乱频繁,人民生活困苦的同时,又多有武装,个个都是难啃的骨头,就算真的打劫成功,油水也少的可怜,简直就是地狱难度的游戏。 而向西渡海来到神州,一切都变了。 江南自古膏腴之地,暖风熏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 随随便便打劫一处村落,就有大量的美食财物,如果能够攻破一处村镇县城,更是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豪宅美妇供自己享用,这样如同天堂一般的生活,东瀛做得到吗? 如今倭寇之乱,主要源头乃是两个,一个就是汪直通过在东瀛的经营,调动东瀛的势力为自己所用,彻底垄断整个海上贸易,客观上也更加方便那些在东瀛无家可归的浪人来神州讨生活。 而另一方面,则是东瀛自己国内混乱不堪,大名并起,诸侯争霸,号称战国时代,确实名副其实,就算是村长打架,但是几百个村长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的,大量大名被剿灭,又有新分封的家臣大名顶替,真可谓是风水轮流转,皇帝轮流做。 当社会混乱,就同样会滋生大量的浪人阶层,他们毫无忠诚可言,又擅长杀戮,生性残忍,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所以各地大名既然不能将这些浪人为己所用,也就索性乐见他们远赴神州讨生活,毕竟最终如果他们回国的话,还是会带回大量的金银财帛。 从客观上来看,这也是一门生意。 眼前的浪人,就是一个典型的东瀛浪人,性格暴躁残忍嗜杀,仅仅是因为看燕九不顺眼,就可以回到相向。 因为他们本质上并不是同伴,而是群狼。 是群狼,而不是狼群。 狼群有首领,大家都会服从头狼的指挥。 但是群狼只是暂时聚合起来的豺狼,各为其主,一盘散沙。 并不需要服从任何人,只需要肆意劫掠杀戮就可以了。 眼前的浪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要制燕九于死地,手中太刀笔直斩出,快准狠辣,如果没有十年以上的联系,难以有这样快的刀。 而燕九出刀的速度却很慢。 很多人看燕九出刀的速度,心中哀叹一声:“这后生已经死了。” 平八郎则比浪人更快地出刀,一刀横在狼人斩下的太刀之前,打刀薄且细,太刀宽且厚,但是更厚的太刀砍在打刀上,却如同砍在石块上一般,非但打刀丝毫不曾动弹,反而是太刀整个弹刀弹了回来。 浪人看向平八郎,眼中露出一丝忌惮:“野田,你看上这小子了?” 燕九看着突然横生枝节的平八郎,稍微有点意外,一声铮然,太刀重新入鞘。 “我只是看上这小子的刀了。”野田平八郎哈哈大笑说道。“这小子要是被你杀了,我这刀岂不是归你了?” “那个时候还要把你也杀了才能把刀拿到手,我岂不是亏大了。” 周围人听得有些目瞪口呆,而燕九则看着平八郎:“谁要你多管闲事了?你想要刀,自己来抢就是了。” 这样说着,燕九将太刀平放在身前,斜眼看着平八郎:“刀就在这了” 浪人看燕九浑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不由勃然大怒:“八嘎野郎!” 这样说着,他迅速抽刀,向着燕九凌厉砍出来第二刀。 不过平八郎依然静静伸出打刀再在两个人之间格挡了一击,浪人的太刀依然没有碰到燕九一根汗毛,浪人不由大怒:“野田,我平素敬你三分,不过是看你年纪大,如果你再这样胡搅蛮缠的话,小心我把你一块给宰了。” 平八郎伸手打了个哈欠:“川谷,你信不信我如果不插手的话,这小子一刀就能把你砍了?” “砍我?”被称作川谷的浪人怒极反笑:“就这样一个娘娘腔的男人?” 平八郎没有理会川谷,而是看着燕九:“随意杀人会很麻烦的。” “但是他似乎能够杀我。”燕九看着平八郎静静说道。 “那是因为川谷不在乎杀人造成的麻烦。”平八郎看着燕九道。 “老子受不了了!”川谷连续被平八郎和燕九无视,心中的怒意早已经充盈在胸膛,不由双手握刀,用力向着燕九头颅砍下。 这一次平八郎没有阻拦。 燕九依旧静静地,缓慢地出刀。 燕九的刀实在出的太慢了,以至于很多人都看不懂他这样慢的刀。 川谷当然也不懂。 他只是感觉这个可恶的瞧不起自己的男人终于要死了。 但是燕九的刀,只拔出了一半。 然后便重新插入了鞘中。 “这样可以?”燕九看着平八郎说道。 平八郎点了点头:“好快的剑。” “还不够快。”燕九摇头说道。 而在他的面前,之前嚣张的浪人川谷,此时已经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他的脑门上有一道高高凸起的红印。 如果是之前,这将会是块到极致的一剑,快到可以将他人切成两半。 但是现在,这只是一记冰冷的闷棍。 燕九用刀背砍得。 “这怎么可能?” “川谷就这样败了?” “你看清那一刀了吗?” “我看燕九根本没有出刀啊。”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浪人一个个议论纷纷,并没有因为川谷的倒下感到难过。 这里并没有什么朋友,不过都是些集群而居的狼群。 燕九没有理会所有人,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带领他们过来的汉子。 燕九记得,这个汉子是汪直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燕九看着他说道。 “好快的刀,你的师傅是谁?”那人看着燕九有些赞叹地说道。 原本他是看不起这些浪人的,因为这些浪人不过是汪直用来与朝廷博弈的棋子。 但是这个燕九的出现,让他不由有些在意。 “你叫什么名字?”燕九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第一百一十三章 鸣金

    燕九就宛如一台单程序的电脑。 他提出来了自己的问题,如果你没有对他的问题进行回应,那么他只会持续地提出他的问题,而不是先解答你的问题。 这个白头巾的汉子不由敲了敲脑门:“我的名字叫做燕八。” “为什么不叫王八?”平八郎在一旁说道。 即使是再蠢的人,也知道这个名字是占燕九的便宜。 不过平八郎的汉真的很好,居然连王八这个梗都知道。 “因为我不姓王,我姓燕。”汉子笑了笑,看着燕九:“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燕双。” 虽然燕双依然有占便宜的嫌疑,不过燕九挑起来眉毛,笑了笑:“好名字。” “我没有师傅。” 燕九说自己没有师傅,同样也是胡说八道, 他这样的刀法,只有最强的武士才能够教出来,或许就是东瀛的剑圣。 不过他不承认,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逼着他承认。 “阁下真的好刀法,不过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兴趣,成为这七十二位好汉的首领?”燕双看着燕九说道。 “我没有兴趣。”燕九断然拒绝。 “那么就暂且搁置这个提议吧。”燕双笑了笑,没有坚持这个意见。 他只是看着燕九:“如果以这样的状态走下去,我恐怕你们并没有办法走到船主所期待的位置。” “船主期待我们走到什么地步?”燕九问道。 “最少,要攻破应天府?”燕双说道。 “你的船主是不是疯了?”燕九冷冷问道。 连燕九都知道,大周朝廷的首都在北方的燕京,但是在南方的应天府,同样是大周的首都。 或者说陪都。 大周朝廷燕京有的六部尚书,应天府同样有,可以说是一个微型的小政府,管理着东南的事务。 当然,这样的地方守备当然不会松懈,单单守军就有三万之多,如果能够号召周围的将领卫所带兵拱卫,恐怕凑齐十万人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一座煌煌之城,就凭借这七十二个浪人武士就想攻破? 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算是这七十二个浪人全部换成燕九,七十二个燕九七十二个燕九还真有可能攻破应天府。 不过这个世界哪里有七十二个燕九? 七十二个川谷还差不多。 “船主没有疯,船主也不会疯。”燕双看着燕九说道:“船主已经安排了路上的一切,只要你们按照剧本走下去,我保证应天府的城门会为你们打开,你们有机会攻入这个帝国最富庶的城市,然后带走最珍贵的宝物回到东瀛。” “并且将会将名字永远刻在历史上。” “真的吗?”燕九看着燕双说道。 燕双刚想向燕九确认他说的句句属实,就听到了燕九的下一句话。 “我不信。” 燕双感觉自己这一瞬间几乎想要吐血。 然后就听到燕九继续说道:“我对什么应天府没有兴趣,更没有兴趣听你给我画这么大的大饼。” “我只想知道,汪直如何证明自己的实力。” “以及,汪直让这七十二个武士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屠灭这样一个小小的村子?” 燕九环视四周。 这个村子已经到处燃烧着熊熊的烈焰,火焰可以掩盖很多东西,但是唯独不能将真相抹去。 这座村子遭遇了倭寇的袭击,然后全村的人都被杀了,村子被夷为平地,并且,没有任何的理由。 只是他们到了这里罢了。 燕九很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样的事情可以少一点。 “当然不是。”燕双看着燕九说道:“只是说各位大人个个脾气暴躁,在船上估计也憋坏了,如果不下来发泄一下,那么恐怕遭殃的反而是自己人。” 这样说着,燕双不由笑了笑。 如果不是燕九足够强的话,刚才已经被川谷给砍了。 这个时候也就没有机会在他面前说话。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燕九问道。 燕双笑了笑:“诸位大人还能赶路吗?” “当然没问题,还等着大杀一场呢。”有人在人群中喊道,随即更多的人哈哈大笑地附和着。 这确实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这群乌合之众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罗。 燕九不动声色地再皱了皱眉头。 他有点怀疑自己通过这种方式来到神州是不是正确了。 不过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在这里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吧。 燕九这样告诉自己。 “那么诸位大人且随我来。”燕双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我们的下一站,是石屏卫所。” 石屏卫所。 午后,斜阳草树。 广济奇看着自己手下这些正在操练的军士,眉宇中的愁色始终没有消散。 虽然说好不容易继承了父辈的荫职,大丈夫在世,最怕的是一辈子庸庸碌碌,虽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但是却没有大展拳脚的空间。 可是现在东南有事,倭寇作乱,能有荡清倭寇的机会,真的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但是现在看着手下这些瘦骨嶙峋有气无力的官兵,广济奇不禁有些怀疑凭借他们,真的能够一展生平所学,尽吐此生抱负吗? 答案恐怕真的会是很难很难。 广济奇这样想着,突然看到远处的旗杆上突然高高地挂起了一面红旗。 广济奇神色为之一变。 倭寇来了! 广济奇来到石屏卫所之后,虽然说尽量开始操练手下的军士,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临时抱佛脚将手下的官兵训练成百战精兵,除非广济奇不学兵法改学道术,真的撒豆成兵起来,才有机会展现这样的神迹。 广济奇不是道士,所以只能用一些兵法的手段。 他命令十来个精明能干的士兵分散在石屏卫所的高处,专门负责警戒周围的动静。 一旦发现敌情,盗贼挂蓝旗,倭寇挂红旗,而官兵则是挂黄旗。 如今红旗高挂,也就是说倭寇前来进犯。 广济奇不由站了起来,伸手抓住挂在墙上的鼓槌,然后重重击打在金锣之上。 “铛!” “铛!” “铛!” 连续三声锣响在整个石屏卫所中震荡。 鸣金收兵。 收兵,同样也是集合!

    第一百一十四章 真与假

    燕九也听到了远处卫所传来的金锣声。 他不由皱了皱眉头:“我们被发现了?”按照常理来说当然不可能。 但是有些事情不能用常理度之。 “如果说这卫所的长官是别人的话是不可能的,但是这卫所的长官并不是别人。”燕双摇头说道。 “不是别人?那又是谁?”燕九不由问道。 “你可知道为什么船主会选择让你们在这里上岸吗?”燕双反问道。 “为什么?”关于这个问题,燕九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这里距离石屏卫所最近。”燕双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个石屏卫所很特殊吗?”燕九不由问道。 “原本不特殊,但是因为这个卫所的长官,所以就显得特殊了。”燕双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个卫所的长官是谁?”燕九继续问道。 “此人姓广,名济奇。”燕双静静说道:“乃是山东蓬莱人,因为祖上荫庇,而当上了这石屏卫所的指挥佥事。” “其人有气度,有奇谋,能带兵,能练兵,初来乍到,就能够用手下的老弱残兵堵住好几拨上岸的倭人一顿猛揍,有人称他为广老虎,他却说自己连假老虎都做不了,哪里做得了真老虎。” “五峰船主找人观过他的气,那人说此人之气,其色青紫,应该是封侯拜相的大人物,应在此地,可能将来倭寇之乱的终结,要应在此人身上。” 燕九听着不住点头:“所以说,五峰船主的意思是” “斩草需除根,借刀当杀人。”燕双看着燕九说道:“五峰船主的意思,就是你们这七十二寇旗开得胜第一战,就要拿石屏卫所开刀,就要拿广济奇这个人来开刀。” “不要等到别人羽翼丰满的时候再去图谋对付,这个时候就是为时已晚了。” “五峰船主还真是重视此人呢。”燕九笑着说道:“那么我倒是要亲自去看上一看。” 这样说着,燕九提刀上前,却没有料到,一只响箭正向他射来,直逼门面。 燕九后退半步,抬起刀鞘轻拨,伸手将响箭打落,同时想看射箭那人,正看到一人白马银盔,列队在石屏卫所外整备,捻弓射箭,正是此人。 那人看到燕九望他,想都没想,再从身后箭袋中抽出一根响箭出来,再向着燕九射去。 不过这次燕九哪里会让他再来射,自己提刀在手,并未出鞘,而是在草丛中顿足向着白马银盔之人冲去,那人向着奔跑的燕九连射三箭,只是燕九跑起来速度如奔马似脱兔,何其之快,就算此人箭术再高,也如何都射不中。 只几个眨眼,燕九就已经一路奔过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来到那人马前,那人大惊,抽出马刀就向着燕九砍来。 燕九咧嘴一笑:“给我下来。” 他刀鞘挡住对方的马刀,同时用卸字诀托住的同时,再空中一跃,伸手抓住对方的肩甲,喊一声下来,就将其连人带马整个拖了下来。 两边人看到燕九这般神勇,不由都有些惊呆了,竟然完全忘记了动作,就看到燕九在阵前大展神威。 燕九此时已经拖人下马,看着对方的脸,笑了笑:“你就是广济奇,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这样说着,他转身拖着对方向自己这边疾行而去,全然不回顾,而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远处燕双大喊了一声小心! 燕九原本不打算回头的,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余光回头一顾。 只看到一只银箭长虹贯日一般穿云破空而来,正向着自己的心窝,其速之快,其势之急,几乎是燕九生平仅见,他心知如果不慎重对待,恐怕还真有危险,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拔刀出鞘,向着那空中一剑挥刀斩去,凌厉刀气破空而出,将那空中的银箭直接凌空劈成了两瓣。 而正在这个时候,燕九突然感觉身下一沉。 只见他方才已经完全制住的那个广济奇突然在燕九出刀的那一瞬间挣扎起来,竟然挣脱了燕九的钳制,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匕首,向着燕九的腰眼刺了出去。 腰眼乃是人体要害之一,如果刺中,即使是燕九,恐怕也要喋血当场。 燕九微惊,不过随即嘴角含笑,并没有理会对方刺来的匕首,而是用空出来的左手,直接抓向对方的咽喉,竟然是要两败俱伤的举动。 广济奇嘴角露出微笑,全身力气灌注在匕首之上,用尽全力向着燕九腰眼刺去,却没有想到,对方的腰间竟然柔软坚韧异常,就好像生长鳞甲一般,完全没有办法刺入其中,而与此同时,燕九的左手也已经碰到了对方的脖颈, 可是对方的脖颈竟然滑溜溜地如同泥鳅一样完全没有办法抓牢,只一个愣神的功夫,对方就从燕九的擒拿中脱离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滚出来一丈,然后哈哈大笑道:“贼寇,如果我是广济奇大人的话,岂能容你在这里猖狂?” 燕九从来还没有这样吃瘪过,心头不由火起,原本还想要生擒对方,既然被对方如此戏弄,一时间恼怒异常,右手太刀刀刃翻转,向着眼前放肆之人一刀斩去。 这一刀斩出去,对方就感觉不对。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冰冷的刀意。 刀气未至,他就感觉全身冰凉彻骨,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自己不该如此挑衅眼前之人。 因为对方真的有杀自己的能力。 纵然他的轻功与擒拿手段,都算不上最一流的好手。 但是他手中之刀。毫无疑问已经跨入了顶级的那个行列。 吾命休矣。 他前所未有地明悟。 随后一刀斩落,他在地上被直接分成了两半。 而在远处,真正的广济奇看着那人被燕九一刀斩开,但是距离太远,实在救援不及,想要拉弓射箭的同时,手劲太大竟然硬生生拉裂了手中的画雀弓。 “大胆倭寇,敢斩我朝廷命官!” 广济奇这样说着,从人群中一骑而出,向着燕九一边冲刺,一边挥刀而去。 s:从今天开始,尽量每天三更吧。 先把之前欠的两更还了,然后开始努力还通知书加更。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刀,二刀

    广济奇有些出离愤怒的味道在里面。 之所以让人假扮自己,确实是因为倭寇是很擅长或者说很喜欢擒贼先擒王的。 因为大周的官兵纪律散乱,一旦主官被擒,那么就是一盘散沙,树倒猕猴散。 针对倭寇的这个习惯,广济奇经常会让和自己体型相貌相仿的军士来穿自己的衣甲出战,当做那个诱饵,然后再伺机在诱饵身上做章。 当然,广济奇很难找到和自己长得可以假乱真的军士,但是也没有这个必要,反正大多数的倭寇也不认识自己,他们只看哪个大周的大官穿的最好,就会集中往那个人身上攻击。 而事实上,这么多次下来,假扮广济奇的军士还没有出过一次意外。 但是,今天出了一次。 对方就死了。 虽然战场之上,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但是又有几人真的希望马革裹尸还。 广济奇挑选假扮自己的军士也是挑选军中最有潜力的苗子,当做自己的副将来培养,平时食则同桌,寝则同室,这年头,大将危难最靠得住的就是亲兵。 而现在,自己潜心培养的苗子就在自己面前被干净利落地杀死,这让广济奇如何不怒! 而燕九其实最开始,并没有将对方杀死的打算。 之所以选择动手,其一当然是因为对方的嘲弄和挑衅,双方本来就是敌对立场,杀人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其二则是对方先对自己动了杀心。 如果说燕九不是在贴身处穿了上好的精金软甲,才能够抵挡住对方偷袭来的匕首,否则恐怕也是非死即伤。 燕九虽然不随意杀人,但是也并没有圣母到别人扇你的左脸,你再把右脸递过去给别人扇的地步。 于是对方就死了。 当燕九想杀人的时候,十步之内,能够侥幸不死的人实在太少了。 而在将那人杀死之后,正看到一个穿着普通军服的青年正向着自己策马奔来,燕九嘴角不由勾出淡淡的笑意:“既然今天已经开了杀戒,那么再杀一个也不妨。” 燕九声音不大,但是同样也不笑,广济奇闻言大怒:“你爷爷我就在这里,你敢来杀爷爷吗?” 这样说着,广济奇凌空一刀,向着燕九劈来。 燕九没有把这个愤怒的军人放在心上。 毕竟生死相搏,更需要保持冷静,容易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都是弱者,更会轻易葬送自己的性命。 燕九刀刃翻转,一招燕返出手,流光闪逸。 燕返同样是快刀,快到可以斩落天空中飞翔的燕子,在你没有看清楚的时候,这一刀已经结束。 能够死在这一刀下,也算是不枉了。 燕九在心中静静说道。 这一刀的刀光,清冷寂寥。 在那个军人还在愤怒挥刀的时候,这一刀已经自下而上,先是划开了他身下军马的腹部,然后径直向上,竟然要将整匹马从中间刨开。 马犹如此,人何以堪。 但是马上之人是广济奇。 他是最为冷静之人,即使愤怒,也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而现在之所以主动出战,他所依仗的就是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毕竟一个因为袍泽战死而出离愤怒,主动上前挑战的普通士兵,就是广济奇现在的人设。 如果说对方知道自己就是广济奇,那么广济奇所迎接的待遇就截然不同了。 只是广济奇万万没有想到,即使这样,对方也是一招燕返就招呼上来了。 这一刀确实又狠又快。 快到只能看清一道浮光。 不过广济奇的反应却比燕返更快。 在燕九出手的那一瞬间,他就双脚踩着马镫腾空而起,自下而上,一刀万军辟易,向着燕九自上而下借着下坠之势斩落。 而在广济奇身后,他的战马哀嚎一声,已经被燕返从中一刀斩开。 所谓斩马刀也不过如是,而燕九手中只是一柄狭长的太刀。 不过现在轮到燕九头疼了。 广济奇一直藏拙,直到出手那一刻,才真正锋芒毕露。 这一刀并不快。 但是却威风八面,势不可挡。 单纯一个霸字。 燕九只来得及收刀,回托,单手上举,左手也瞬势托住刀背。 刚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瞬间,广济奇的刀已经落下了。 燕九的双足瞬间被这一刀砍进了泥土之中。 双足深陷。 即使这种情况下,广济奇依然出九分力,留一份力。 因为广济奇没有足够的自信真的一刀斩杀这个刀法高得出奇的日本浪人,所以说,他真正的杀招在第二刀。 一刀落下,广济奇借势回跃,随后在落地的那一刹那,再弹跳起身,提刀向着燕九冲杀而来。 第二刀。 横扫千军。 无论是万军辟易也好,横扫千军也罢,都是最正经不过的军中刀法,大开大合,威猛霸气。 但是同样因为是要让普通军士修习的刀法,所以说按照方别的武功评价机制的话,不过是白板充其量是绿色武学的程度。 可同一招式,在不同人手中,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却是截然不同的。 比如在广济奇手中,他这凌空一刀,向着燕九斩出,燕九只感觉凌厉的刀气扑面而来,竟然有些让他感觉刺骨生寒。 “中原竟然有这等高手?”燕九大笑出口的同时,再收刀。 收刀是为了刚好的出刀。 断水式! 出手。 断水式同样是一招流传甚久的成名刀法,据说此刀一出,能够将瀑布的水流斩断三个弹指,是最威猛霸气的一刀。 横扫千军对断水式。 两刀相碰。 刀刃相接之处,那一瞬间真气交织错杂,随后形成了巨大罡风向着四周席卷而出。 随即广济奇就飞了出去。 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明明是广济奇乘胜追击的一刀,但是却被燕九临时收刀出刀的一招断水式给斩了回去,可见广济奇固然不是省油的灯,但是毫无疑问,燕九依然要更强。 广济奇落地,随即哇的一口吐出一口淤血。 对方刀意太足,力道也强地不可思议,什么时候东瀛竟然有如此凌厉霸道的刀客,并且,这样的刀客竟然会来当倭寇。 燕九看着对方,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一块雪白的布片在眼前飘落。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他娘要是个女人

    雪白的布片在眼前飘落。 一片两片三四片。 五片六片七八片。 十片百片千万片。 飞入乱花丛不见。 问题是,雪白的布片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是,从燕九的衣服上来的。 两个人正面对拼一刀,横扫千军对断水式。 广济奇固然不敌,自己主动上去拼刀,然后被对方一刀砍了回去,还吐了血,高下立分不说,丢人丢大发了。 但是,广济奇只做了一件事。 他引导了两个人对刀所引发的漫天罡风,然后,将这些罡风全数给送到了燕九那边。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风当然可以是剪刀。 春风可以是,罡风当然也可以是。 就算说这漫天的罡风没有办法真的伤到燕九,但是伤到燕九的衣服还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只一瞬间,燕九的外袍化为无数雪白的花瓣,然后围绕着燕九旋转而去。 但是燕九并没有因此而全裸。 因为在他的外袍之下,他竟然还穿着一件淡金色的精金软甲,不知道究竟如何打造,这套软甲贴合身体,上至肩膀,下及膝盖,竟然可以让穿着的人活动自如,从之前冒充广济奇那人刺了燕九一匕首却没有刺穿这件精金软甲来看,这件软甲的防御力可能要比想象中还要高出一些。 “淦。”广济奇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看着眼前被自己借力震碎全身衣物的燕九原本还真的是希望看这个东瀛来的绝顶刀客裸奔的,输人不输阵懂不懂。 但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穿内衣的,无耻! 不过广济奇说淦,并不是因为对方穿着精金软甲。 而是对方被震碎衣物之后露出来的身形。 首先是白。 其实看原本燕九的样子,就能够感觉出来很白了。 但是脸白可能是涂了粉。 可是身子白,那就只能是身子白了。 偏偏燕九生得太白了一点。 真的是白得耀眼,没有一点杂色,手臂白,小腿白,脸也白,白的就像是冰雪或者面粉。 第二就是身形真的好看。 什么样的身材算是好看,对于女人来说,当然是前凸后翘比较好看。 这一点上,大概只有宁夏有发言权,商九歌需要直接泪奔出直播间,霍萤也是没有本钱的存在,殷夜大概也能站出来说一句老娘可以。 但是对于男人来说,什么样的身材好看,恐怕就众说纷纭了。 毕竟肌肉男什么的,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 可是燕九的身材,是真的很好看。 好看在骨肉匀停,或者说肌肉线条上。 他有着非常流畅的肌肉线条。 从手臂到腰腹,再到大腿小腿,肌肉始终保持一个非常漂亮的紧绷弧度,添一分太肥,减一分又太瘦。 如果比喻的话,那么能够形容燕九的只能是豹。 完美的身材比例与完美肌肉线条,广济奇也算是从小练武出身的,身体打熬得也非常出色。 可是如果真要让广济奇脱下衣服和燕九比一下身材,广济奇只能含泪认输。 这是真的比不了的。 “你他娘的要是个女人,老子恐怕就把持不住了!”广济奇看着燕九,开口就是垃圾话。 燕九当然不是女人。 最少说他的胸是平的。 并且他的肌肉线条的流畅优美,一个男人想要练出来这样的肌肉线条就已经难到逆天,更何况一个女人,毕竟燕九的肌肉并不是单纯的好看。 他是真的超级能打。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证明燕九有多能打。 自己一个人奔袭出阵,万军从中取上将人头如探囊取物。 随后自己取来的上将是假的,随手就能够一刀砍了,随后再接了远处凌厉一箭。 游刃有余。 最后广济奇伪装蛰伏出马,拼命麻醉对方,只为给自己争取那一刀的出手机会。 广济奇确实争取到了,凌空向下一刀万军辟易,逼的燕九只能够收刀防守,双足深陷泥土之中,第二刀趁燕九立足未稳,趁你病要你命,横扫千军出手,就可以奠定胜果。 但是谁能够想到,燕九只是收刀出刀,只几乎一瞬间的调息功夫,就能够把广济奇给劈飞出去,劈飞吐血。 这个统治力,已经到了让人有些震撼的地步了。 “可惜我不是女人。”燕九看着广济奇静静说道:“你很不错,不过你要死了。” 这样说着,燕九虽然已经接近,毕竟全身上下,也只剩下那件贴身软甲在身,但是他却没有任何的羞涩意味在里面,只是平静上前,要给广济奇送行。 “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报下你的名字吧,我会记下来的。”燕九看着广济奇,一边走一边说道。 “既然值得尊敬不该放我一条生路吗?”广济奇反问道。 “值得尊敬,所以更应该值得被我杀死。”燕九淡淡说道。 “我来到中原,就是为了想看看中原所谓的武林高手究竟都是一些什么成色。” “那么真的让你失望了,我的武功在中原武林之中,只能算是下九流中的第八流,上面还有七个流呢。” “你武功是不错,不过满打满算也就是第七流的水准吧。” “对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戚继广是也。”广济奇说的义正言辞。 “哦。”燕九淡淡说道,已经来到广济奇近前:“我手中之刀,名为流樱。” “只因为当刀染鲜血之时,刀纹之上血迹斑斑,如同樱花飘落。” “这么有来头?”广济奇看着燕九:“我手中之刀,名字你想知道吗?” “不想。”燕九断然说道。 然后刀已出鞘。 广济奇叹了口气:“真不给面子。” “不过就算你不想听,我也要说。” 这样说着,广济奇拔刀上前:“此刀之名。” “我不想死!” 这样说着,广济奇迎着燕九亮剑出刀。 第三刀出手。 归去来兮! 燕九看着广济奇出刀,表情微微流露出了诧异。 然后同样挥刀相向。 出于某种尊敬的意味,燕九选择了和对方再次对刀。 这一刀,名为犬牙! 两个人再次长刀相触。 在远处,薛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会死的对吧。”薛铃问道。 s:今天本来想三更的,不过因为陈醋明天结婚,今晚喝了点酒,明天又要早起,今天就两更好了。 当然至少我感觉最近至少更新质量还行? 对了,燕九现在性别未定,如果燕九真的是妹子的话,香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瞧

    他会死的对吧。 薛铃这样说道。 薛铃当然在这里。 方别也在。 毕竟方别说过,要先去看看广济奇。 广济奇的石屏哨所就在这里,想找的话一点都不难找。 即使是方别,也没有想到,今天竟然刚好石屏哨所遭遇了倭寇的袭击,两个人也因此发挥了瞧的祖传艺能。 “是的,广济奇不是这个倭人刀客的对手。”方别看着燕九那白生生的大腿,如是说道。 “他真的不是一个女人吗?”薛铃继续问道。 薛铃对于燕九究竟是男是女也很好奇。 如果燕九真的是个男人的话那未免也太好看了吧。 但是倘若是女扮男装的话,又何必呢? “总有些人雌雄莫辨的,只要你不打算和他结婚,就不要考虑这个问题。”方别看着薛铃静静说道。“毕竟唯一的辨别方法大概只有扒下裤子验明正身了。” 薛铃瞬间感觉这个方法过于简单粗暴。 而在战场上,燕九与广济奇的第三刀终于碰撞。 相比于之前广济奇的两刀军中刀法,大开大合,威猛霸气,这第三刀归去来兮就显得有些婉约柔和。 对于刀法来说,直来直去,一往无前,军中刀正符合这个意旨,所以很多时候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是这样看起来轻飘飘有些柔弱的归去来兮,真的有资格作为广济奇用来搏命的第三刀吗? 广济奇随即就给出来了自己的答案。 燕九这一刀名为犬牙,犬牙便是犬牙呲互,其核心在于一个叠字。 将数刀叠成一刀砍出去,便是犬牙。 原本燕九便从来没有掉以轻心,从最开始起,对付广济奇用的都是最高深的东瀛剑术,这些剑术并非一个老师传授,也并非一个流派,但是只有燕九一个人,能够将这些剑法完全兼容并包地吸收融合。 今日来到神州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对手,燕九其实稍微有些开心。 他说尊敬,那是真的尊敬广济奇。 所以说才愿意用自己最得意的剑法送他上路。 这一刀犬牙,乃是六刀叠成了一刀,也就是说,任何一个想要接下这一刀的人,都要连续承受六刀的微妙斩击,就算能够完整接下,不吐血也已经算是他内力深厚了。 可是广济奇接下了。 犬牙连震六次,广济奇也就黏着流樱了六次。 “三刀了。”广济奇看着燕九哈哈笑道,笑声不过一半,燕九便已经飞起一脚,将正在大笑着的广济奇一脚踹飞了出去。 这一刻,燕九突然不想杀对方了。 至少说现在不杀。 “去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燕九伸手,静静前指。 在他身后,七十个虎狼一般的倭寇浪人,齐声应道,然后同时向前跃出,就要和那些官兵展开混战。 或者说屠杀。 曾经燕九不答应成为这七十二个浪人的首领,因为他感觉很无聊,也很没有挑战性。 况且这些人的行事,太不符合他的审美。 但是现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成为这七十二盗的首领,或许还真的不错。 至少说,这些虎狼之徒需要一个真正的狮子来震慑。 燕双认为他是一个合适的狮子,其实燕九也确实是一个合适的狮子。 而之前那些看不起燕九的浪人,在他真的一招就打晕川谷之后,对这个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剑客已经心怀敬畏,毕竟作为群狼,对于强者的尊敬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燕九能够一招击败川谷,并且游刃有余,设身处地之后,绝大多数浪人都确定自己比不上这个剑客,而现在,他一人出战,力战数人,展现出来的高超剑法与技艺,则真正让这些浪人为之折服。 所以说当燕九下令之后,他们齐声迎合,已经真的将燕九作为自己的新头领。 而在隐蔽的高处,薛铃轻轻抿住了嘴唇:“我们继续在这里看着吗?” 她问向方别。 因为现在的薛铃,差不多可以确定,方别的回答会是继续看下去。 毕竟于情于理,这些官兵怎么样,都与薛铃和方别无关。 当然,或许和薛铃有一点关系。 如果说薛铃还是将自己的身份立场放在朝廷这边的话。 对于蜂巢来说,如今的朝廷不仅不是什么好朋友,更是干脆的敌对立场。 因为朝廷的压力,蜂巢已经考虑在搬迁总舵的位置,将总舵转移到高丽或者东瀛,毕竟朝廷的手再长,也没有办法将手伸向这些方外之地不是吗? 至于广济奇,更是自己的任务目标,关于任务目标是不是必须要自己来杀死,其实蜂巢并没有这样的硬性规定,严格来说,是只要死了就可以,只是如果自己在其中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蜂巢会相应地降低你的任务评级罢了。 便如同当初的黄河十七盗,其实最终脏活累活都让商九歌给干了,但是最后蜂巢还是把该给的任务奖励都给了。 换句话说,如果燕九把广济奇给杀了,这个地字号任务转眼就能够完成。 何乐而不为? 哪里有杀手保护自己暗杀对象的道理? “继续看下去。”方别静静说道。 少年一直紧盯着战场。 薛铃点了点头,她和广济奇非亲非故,对方又已经上了蜂巢的暗杀名单,或许是薛铃的心已经变冷了,或许是她更能够分清轻重缓急。 总之,既然方别说继续看下去,那么薛铃就愿意陪着方别看下去。 因为有一个道理很简单那就是她愿意相信方别。 毕竟目前为止,方别没有任何的失误。 而战场上,确实是一场屠杀。 广济奇战败,虽然没有立刻被擒,但是重伤在身,燕九注视着他根本没有办法逃跑,而他手下的士兵一来是失去了长官,二来是士气本身就不高,第三则是这些真倭武艺高强,真对上完全就不是一合之敌。 很快,小部分被当场杀死,大部分一哄而散,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繁忙的战场很快就重新变得寂静起来。 “现在你有什么想法?”燕九看着广济奇,静静说道。 已经有人给他送上来了一件白袍让他披上。 “身为军人,战败即死,战死沙场罢了。”广济奇毫不犹豫说道。 “如果我要你降呢?”燕九看着广济奇,静静问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擒三放

    燕九的话音未落,广济奇的笑声便响了起来。 广济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似乎燕九给他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有这么好笑啊?”燕九看着广济奇说道。 “难道你还能够讲出来更好笑的笑话吗?”广济奇箕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燕九:“大丈夫生于世,当立于天地之间。”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 “你要杀便杀了。” “你要我投降你们,和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为伍,那么我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干净一点。” 燕九看着广济奇:“如果不答应的话,你就会死。” “你看我怕死吗?”广济奇看着燕九:“岳飞说过一句话,官不爱钱,武官不畏死。” “我既然选择继承祖辈荫职从军,那么就从来没有想过贪生怕死。” “可大丈夫不一样要留有用之身?”燕九看着广济奇笑了笑:“如果我不让你降倭寇呢?” “不让我降倭寇?”广济奇自己都有点糊涂起来。 当然,广济奇至少明白,眼前的这个雌雄莫辨的高深剑客,他确实是型倭寇的样子。 至于他为什么会和倭寇混在一起,广济奇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现在,燕九说向他投降,但是并不降倭寇,就真的有点意思了。 “是的。”燕九点头说道:“东瀛如今正处于战国时代,大名纷争,正需要有一个绝世豪杰挺身而出,将纷争国土重新统一。”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跟随我回到东瀛,在那里,你的一身武艺,满腹兵书,可以得到更好的施展,在这里,你顶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参将。” “而等你到了东瀛,最起码也有机会当上一方诸侯,甚至问鼎将军大位,也不是全无机会。” “这个机会我只给你说一次。” 燕九的话语轻轻,但是他口中所说的话,却让广济奇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眼前这个人好大的口气。 张口就是带他回东瀛,就有大名位置在等着他。 可是一个寻常的浪人倭寇,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既然这个人有这样大的来头,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和这些卑贱无耻的倭寇混在一起? 那一瞬间,广济奇脑中思绪千回百转,不过在下一瞬间,他平静看着燕九。 “你杀了我吧。” “求死?”燕九看着广济奇:“你该不会认为我不敢杀你吧。” “正是因为你敢杀我,却不杀我,我才感觉有点奇怪。” 广济奇淡淡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看上我了什么?难道真的是我长得好看?不过抱歉,本人不近男色,只爱美女,就算你真的是个大美女,我也不会见色忘义,更何况你还是个男人。” “所以,还是杀了我比较干脆。” 燕九看着眼前这个求死的男人,不由笑了笑:“真是有趣。” “好吧,你走吧。” 燕九如是说道。 他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只发生在两个人之间,没有第三个人可以听到。 所以广济奇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如果我让你走,你走吗?”燕九这样说道:“我不杀你,放你逃走。”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广济奇不淡定了。 如果自己是燕九的话,如果劝降不了,那肯定是杀了了事。 愿意劝降,那肯定就是看中自己的实力,但是如果不能为己所用,那么肯定是杀了以绝后患才好。 哪里有放自己离开的道理? “我听闻诸葛孔明七擒孟获,我没有孔明那么大的本事,但是抓你三次放你三次还是没有问题的。”燕九淡淡说道:“如果我真的抓你三次放你三次,那个时候你还不愿意跟我回东瀛的话,我再杀你也不迟。” “好大的口气。”广济奇不由开口说道。 是的,真的是好大的口气。 抓一次还不够,还要抓两次三次。 真以为广济奇是促销大甩卖的咸鱼啊,想抓几次抓几次的。 “并不大。”燕九看着广济奇说道:“如今你丢了石屏卫所,这可是重罪,纵然朝廷东南局势糜烂,急需用人,你可以得到一定的赦免,但那也是戴罪立功。” “我最近不会离开这片土地,所以说,我们接下来还有交手的机会。” “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见你一次抓你一次。”燕九看着广济奇:“我真不认为有什么难的。” 广济奇一时间哑口无言。 没办法,没有办法接口啊。 怎么接口,对方就是比自己厉害,自己是真的打不过,今天的这一战,自己已经穷尽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和武艺,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小聪明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是的,燕九说的没错,自己丢了石屏卫所,如果现在不是用人之时,自己恐怕已经要被军法给斩了。 这还是燕九不透露自己可以逃走消息的前提下。 如果燕九真的说了什么三擒三放的事情,那么广济奇就是一个大号的私通倭寇的间谍,是绝对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最乐观的情况下,就是降职一等,然后带兵与倭寇作战,戴罪立功。 而很明显,如果自己继续在这地面上领兵,而燕九不打算走的话,那么两个人就真的会杠上了。 抓他三次。 老实说,这真不算多。 具体抓自己几次,要看上峰对自己还有几次信任。 毕竟如果真的自己一出门就遇到燕九带着七十二盗,那么就是送外卖的,去一次死一次。 如果自己还能够继续全身而退,继续回去戴罪立功的话,恐怕上峰自己的脑袋也秀逗了。 广济奇一时间无言以对。 对于燕九手下这些其余倭寇的实力,虽然刚才无力阻止,但是也大致看了一下他们的战斗,这些倭寇无不是刀法娴熟的老浪人了,正宗的真倭,也是最难对付的那一种。 对付这样的倭寇集团,就算是最精锐的官兵,没有到十倍于敌,恐怕也不是对手。 而真的十倍于敌了,打不过,他们难道不会跑吗? “你真的要放我走?”广济奇看着燕九,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一个想法,最终做出了决定。 “当然。”燕九果断说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在逃

    既然对方已经提出来要放自己走,没有任何附带条件。 这种情况下还不走,那么就真的是榆木脑袋了。 广济奇当即不和燕九过多废话,趁他还没有改变主意,强撑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着远方走去。 虽然看起来一瘸一拐走不快,但事实上广济奇真的走得很快。 “此人不宜留下来养虎为患。”燕双原本没有靠近,因为这是燕九的战利品,但是看到燕九现在竟然想要将广济奇放走,终于忍不住出言阻止:“还是杀了干净。” 燕九侧头,静静看着燕双:“你在教我做事?” 燕双不由在心中破口大骂如果我不是为了留在这里教你做事,我还在这里做什么? 不过即使是燕双,燕九之前一战的表现,依然极大地震撼了他。 燕双原本是以燕九一刀砍晕川谷作为他实力的锚点,仅仅就此而言,就是非常杰出的东瀛剑客了,要整整比这七十二盗平均水平高出来两个档次,当做领导这群狼的头狼,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是之前燕九与广济奇的这一战,又有了很多不同。 燕九自从最开始出刀,到最终的终结,基本上每一刀都属于不同的东瀛流派,但是又都称得上其流派的精华。 如果说之前燕九不过是一个剑术高超的刀客,那么现在,燕九差不多已经触摸到了东瀛剑圣的门槛。 所欠缺的,大概就是一点足够耀眼的战绩了。 况且他还这么年轻。 现在即使是燕双,心里也开始稍微打起了嘀咕。 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人杰,为什么会混在浪人群里,接受汪直的征召来到神州。 或许他只是想来神州罢了? “请燕公子三思。”燕双坚持说道:“如果因此误了五峰船主的大事,即使是燕公子您,也未必担待得起。” 燕九静静看着燕双。 “他是我的囊中之物。” “不需要你来置喙。” 在短暂的敛锋之后,此时的燕九,一时间眸眼睥睨,锋芒毕露。 燕双不由后退了一步。 低声:“知道了。” 并没有人去追逃跑的广济奇。 因为在绝大多数倭寇的眼中,石屏卫所的官兵杀起来软绵绵的,没多久就一哄而散全都跑了,倭寇这边又没有骑马,追起溃兵是真的吃力不讨好,所以也就让那些官兵跑就跑了。 既然这些官兵软绵绵地完全经不起打,他们那个刚开始就被自家首领打趴下来的广济奇,自然就更没有什么出奇的了。 是的,作为东瀛浪人,他们自身更为识货,燕九所使用的那些剑招,他们确定是自己接触不到并且惹不起的强大存在,既然这样,认燕九作为首领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真正认识到广济奇的潜力,而想要除之而后快的燕双,又被燕九所阻拦。 广济奇并没有一步三回首。 他决定趁对方没有反悔之前尽快离开,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么就要执行,哪怕身上带伤,一口真气提起,踉踉跄跄一路西行,转眼间已经跑出来了一二十里路,确定没有人跟上来之后,广济奇才终于慢下脚步。 全身依然隐隐作痛。 就好像要散架了一般。 还好虽然与燕九连对三刀,但是并没有真的有致命的刀伤,三刀之下,第一刀广济奇稍微占优,第二刀心知不敌,但是却引罡风削碎了燕九的衣衫,当然这一刀广济奇赢了场子,但是却吃了大亏,直接被燕九的刀气震动了肺腑,所以这一刀之后,两个人的胜负就已经分出来了。 第三刀的归去来兮,差不多是广济奇的生平所学,广济奇也就是依靠这一刀化解了燕九的犬牙,不过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被燕九一觉踹翻之后,已经完全没有了再战之力。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就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 哪怕说战场上技不如人的后果就是死路一条。 在燕九提出来要三擒三纵自己之后,广济奇这才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 虽然说投降的事情万万不可为之,但是对方既然愿意放自己走,再不走还真的打算吃倭寇的牢饭或者说直接引颈就戮? 广济奇还没有觉悟到这个程度。 不过此时心知脱离了危险,广济奇的速度慢下来之后,不仅全身开始剧痛,腹中也开始隐隐饥渴起来。 这里靠近海边,是用来防御倭寇的重要卫所,但是因为倭寇泛滥,周围的村落走的走散的散,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村子了。 想到这里,广济奇不由露出了苦笑:“难道说我这么倒霉?” 没有被倭寇杀死,反而要因为伤重和饥渴死在这荒郊野外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未免也太衰了吧。 广济奇这样想着的时候,脚下刚好一个趔趄,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广济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但是爬起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双鞋子。 他的精神瞬间紧绷,腰刀尚在手中,出手便是一刀。 广济奇的刀当然不叫我不想死,但是能作为广济奇的佩刀,自然也不是凡品。 不过眼前的人不闪不避,广济奇一刀就砍在对面身上,但是却如同砍在了金石上一般,非但对方没有半点事,早就重伤在身的广济奇反而手中佩刀被反震脱手,自己也连退数步,看着眼前的人,刚想说点什么,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醒人事。 薛铃看着面前倒下的男人,心中真的是一肚子委屈无人诉说。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是的,薛铃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看广济奇倒下去,周围又没有什么人,一时好心,就跳了出来。 结果广济奇伸手就是一刀。 一刀就一刀呗,你砍我还不能让我用手臂挡吗? 虽然你也砍不伤我,但是砍坏了衣服也不好不是吗? 结果广济奇反而自己把自己砍晕了。 这要到什么地方说理去。 “看来这次任务是你独立完成了。”方别慢慢走了出来,两个人已经吊了广济奇很久了。 没有想到重伤的广济奇还这么能跑。 别说,跑的还不慢。 “杀了他吧。”方别冷酷无情说道。

    第一百二十章 备用粮

    薛铃是真的快要哭出来了。 广济奇这次是真晕了。 原本那就重伤在身,又带伤跑了一二十里地,滴水未进的,还运起全身力气砍了自己一刀。 自己砍金刚不坏神功还怪我了? 可是砍完就晕了又是什么鬼? 你知道你晕了你会死的好吗? 我可是来杀你的杀手啊。 那一瞬间薛铃心中有一万句槽要吐。 但是没办法,方别冰冷的话语已经飘到了。 “把他杀了吧。” 薛铃可怜兮兮地回头看着方别:“必须要我来动手吗?” 刚才已经在一旁看过了,广济奇真的算是一个好将领了,就像广济奇自己所说的,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面对燕九的威逼利诱,广济奇真的宁愿杀身成仁,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就如同孟子所说的,生我所欲也,所爱尤甚于生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人皆有之。 而最少,广济奇面对真正的生死考验,依然保持住了本心。 可是这样一个人,转眼之间就要死在自己手下吗? “要我动手也不是不可以。”方别这样说着,慢悠悠上前,一指点下广济奇的咽喉。 但是方别出手只到一半,就被薛铃伸手拦住。 少年的手指点中了薛铃的手掌,只在上面留下一个白点。 “别杀他可以吗?”薛铃手足无措地看着方别,脸色有点发白:“或许有些人真的该死,但是他真的不该死啊。” “他没有死在倭寇的手里,难道真的要死在我们自己汉人的手下吗?” “你也看到了,他真的是很出色的青年将领,有他在,东南百姓不知道要少受多少罪,我们真的要杀死他吗?” 如果把他杀了的话,我们自己不也是助纣为孽生灵涂炭的人吗? 在此之前,薛铃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考验,之前从来没有杀过什么不该死的好人之类的事情,就算真的有这种纠结,也不需要薛铃来考虑。 但是现在,这样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薛铃的面前。 杀还是不杀,这真的是一个问题。 就算薛铃知道,杀手的任务就是妥善地完成任务,而现在任务目标就在自己眼前。 但是薛铃真的没有办法动手去杀了他。 也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方别杀了他。 没办法,有些事情,就是现在的薛铃做不到的。 薛铃可以勉强做到袖手旁观看着他陷入险境,危在旦夕。 但是如果说杀广济奇的人是薛铃自己,那么薛铃真的没有办法接受。 方别并不意外薛铃的表现。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伸手摸了摸薛铃的头。 “好啊。”方别笑着说道。 “不行!”薛铃下意识地就开口说道。 因为她基本上默认方别会说还是杀了吧。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方别竟然会说一句好啊。 “不行吗?”方别看着薛铃:“好吧,那还是杀了吧。” 方别这样说着,又是一指就要点出去。 反正广济奇已经晕了,他看不到自己身边正杀机四伏。 薛铃抿着嘴唇,轻轻喊了一声不要。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这让我很难办啊大姐。”方别看着薛铃,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薛铃看着方别,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当意识到这一点只有,薛铃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你,你……” “你难道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杀他吗?” 这样一想也就顺了,否则以方别的实力,想让广济奇三更死,难道广济奇还能够活到五更。 先是看着广济奇被那个东瀛剑客暴虐,然后侥幸被放走一条生路之后,两个人又尾行着广济奇跑了几十里路,反正广济奇如今重伤,对于周围的动静仅限于倭寇有没有追上来,而方别和薛铃都算是不折不扣的武林高手了。 就这样,方别一直都没有出手,直到广济奇自己撑不住倒下了。 “没有,我只是想先来看看人,再决定要不要杀。”方别静静说道。 这样说着,他已经弯下了腰。 这一次薛铃没有阻拦。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如果方别真想杀广济奇的话,那么自己还能够拦下来吗? 当然是没有机会的。 自己能够拦下来,只能够说明一件事情,就是方别单纯在逗自己玩。 而方别则弯下腰,轻轻一只手将广济奇给扛在了肩膀上,然后转身走去。 薛铃跟在他身后。 “我们要去哪里?”薛铃问道。 “当然是回船上了。” “带着他?” “不然的话就把他扔下来?” 扔下来可能广济奇真的会被狼吃了。 不过带回去? 带回楼船上? 这叫什么? 叫带回贼窝? “带回去吗?”薛铃确认了一下。 “是的。”方别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在自己身上昏睡的广济奇。 “就当。” “就当备用粮食怎么样?” …… …… 广济奇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被当成备用粮食的那一天。 当然,从现实意义上来讲,广济奇确实有当备用粮食的资格。 因为他是明码标价的暗杀对象,带在身边就意味着随时都可以把他杀掉提现。 这不是备用粮食又是什么? 而当广济奇晕晕沉沉醒来的时候。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陌生的天花板。 以及稍微有一点摇晃的身下。 陌生的天花板上有蛛网的痕迹,而在广济奇的耳边,则静静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你醒了?” 广济奇回头看去,看到自己的床边坐着一个素白的少女,少女如同冰雪雕铸一般,只有头上插着一朵有些鲜艳的红花。 “敢问姑娘是?”广济奇好奇问道。 “医生。”霍萤言简意赅地说道。 霍萤虽然没有离开,但是事实上也已经到了倒计时要走的时刻了。 只是霍萤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快走的时候,方别还能够给自己找活儿干。 “医生?”广济奇更好奇了:“我生病了?” “没有。”霍萤摇头说道。 广济奇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会生病呢,我可是武林高手。” “你只是快死了罢了。”霍萤继续说道。 广济奇看向眼前冰雪一般的少女,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什么?” s:推一本书,爱吃骨头的猫cs的新书《次元降临漫威》,讲述顾源获得了“次元降临系统”之后,玩转漫威大杀四方的故事,科幻分类,新人值得鼓励!

    第一百二十一章 喵

    要不要这么大喘气的! 广济奇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女孩,主要是她看起来真的是太年轻了,让他真的怀疑对方在骗自己。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霍萤才不会理会广济奇内心的碎碎念,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听到霍萤这么一说,广济奇才慢慢回过神来。 是的,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直到此时,那过去的记忆才慢慢浮出水面。 与燕九的战斗,惨遭杀戮四散奔逃的属下官兵,前所未有的惨败,来自于东瀛剑客的劝降,以及最后的近乎羞辱性质地释放。 毕竟对方宣言,要抓就抓三次,少抓一次就不再是三次。 随后在逃跑过程中,有些支撑不住倒下的时候,却再次遭遇了敌人。 自己砍了对方一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回想起来是真的很衰啊。 “嗯。”广济奇点头说道:“是你救我了吗?真是多谢姑娘了,以及这里是哪里?” “如果方便的话,我需要尽快回去述职。” 守卫卫所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个人侥幸生还,如果说现在不是用人之际,广济奇就算不用入狱,也至少要脱层皮。 不过就算这样,广济奇也需要向尽快向上峰交代清楚,才有机会戴罪立功。 “这个貌似不可以。”霍萤看着广济奇静静说道:“既然你已经记起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我就实话给你说吧。” “和你交手的那个东瀛剑客,实力要远强于你。” “即使这样,你还是冒险出手,在对方刀意入体,已经伤到了你的内脏之后,你依然不顾伤势,又和对方硬拼了一刀,随后又中了对方一脚,你看起来没有什么事,其实肺腑已经乱七八糟了,否则也不会只跑出一二十里就不支倒地。” “老实说,如果不是有人把你捡回来,你现在已经死了。” 广济奇看着霍萤:“你跟踪我!” 如果不是跟踪自己的话,怎么能够将自己与燕九的战斗经过描述的如此清楚,还能够知道自己带伤跑了那么久? “我没有那么无聊。”霍萤摇头,静静说道。 “当然,跟踪你的另有其人,我对你没有那么感兴趣,不过你体内的伤势情况,明显是在刀意入体之后继续剧烈运动,身上又有那么大一个脚印,你就算是一具尸体,根据你身体的表现也能够大致推测出来整个战斗的过程,更何况你还是一个大活人。” 霍萤这样说完,广济奇终于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的少女几分。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真气,果然感觉腹中痛如刀割,这才确信,自己快要死了并不是霍萤夸夸其谈。 而是如果得不到妥善的治疗,可能真的会死。 “您能治好我吗?”广济奇看着面前的霍萤,真诚说道:“我还不能在这里死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 当然,如果就在这里死了,那么燕九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把自己三擒三纵,不过广济奇也不是心甘情愿去死的人。 “小菜一碟而已。”霍萤看着广济奇:“但是,你需要静养十五日。” “需要十五天吗?”广济奇惊讶说道。 广济奇惊讶的是只需要十五天。 毕竟自己的伤势是真的很重了,肺腑的伤真的不是可以小觑的,十五天就能够养好伤? “嫌多吗?”霍萤则只感觉广济奇瞧不起自己的医术:“十五天是最稳妥的治疗方法,如果你想更快的话,还有十天和七天的方案,不过七天的方案隐患比较大,请你在选择治疗方案之前三思。” 所以这么重的伤最快七天都能好吗? 是眼前这个家伙吹牛还是说她真的这么厉害? 广济奇表情都有些呆滞了。 而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而入:“他醒了吗?我听到里面的声音了。” 广济奇不由看向来人,正看到一个黑发少女正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衫走进来,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就认出来正是那个在最后试图偷袭自己的人。 不过广济奇并没有暴起,没办法,情势比人强,自己如今身受重伤,就算真的打起来,可能不过是伤上加伤。 “你当初为什么偷袭我!”广济奇开口对着薛铃说道。 我!偷袭你! 薛铃听完真的气不打一处来,究竟是谁偷袭谁好吗。 我看你倒下了好心过去看看你的情况,然后你抬手就是一刀砍了上来。 即使这样,我都什么没做,只是拿手臂挡了一下,然后你就晕倒了。 碰瓷都没有这么碰的好吧。 别人碰瓷多少别人还开辆车。 你碰瓷你拿把刀你知道吗! “我看你晕倒了,想过去看看。”薛铃没好气地说道:“难道不是你拿刀砍我的吗?” 广济奇仔细回忆了一下咦,好像还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瞬间底气就变得不足起来。 “但是姑娘是如何把我震晕的?”广济奇有点讪讪地说道。 自己拿刀砍人,别人没事反而自己晕了,说出去也是真的有够丢人的。 “你伤势太重了。”薛铃没好气地说道:“如果不是我们把你带回来疗伤,你现在都被狼吃了好吧。” 广济奇叹了口气,他翻身下床,对着薛铃郑重拜了一拜:“在下广济奇,乃是大周指挥佥事,幸得姑娘搭救,今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定会报答姑娘的恩情。” “你别报答了。”薛铃看着对方给自己行礼,你别说,心里还是有一点美滋滋的。 不过当务之急,更重要的还是让广济奇认清现实。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对啊,这里是哪里? 其实这个问题广济奇刚苏醒就问了,不过霍萤并没有回答。 “这里是大运河上的一艘楼船,我们顺流而下,刚好捡到你。”薛铃看着广济奇说道。 “至于我们是谁。” “我们这里都是隶属蜂巢的刺客。当然。”薛铃指了指霍萤:“她不是。” “你已经上了蜂巢的暗杀名单,其实我们这趟来,你可以理解为单纯过来杀你的。” 广济奇:喵? s:推一本书,诡异流修仙游戏,作者我也很绝望,算是一个轻的老熟人作者了,诡异,我要你助我修行,主角方月,有兴趣可以移步一观。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何必同室操戈

    当然,广济奇并没有真的喵出来。 但是他的心情,却是真的喵喵喵。 蜂巢他还是略知一二的,毕竟年前刺杀户部尚书周海天才不过是半年多的事情,什么叫做恐怖袭击,什么叫做一鸣惊人? 且容蜂巢叉一会腰。 因此,蜂巢已经上了大周朝廷的小本子上,基本上杀蜂巢成员和杀倭寇基本上是一个报酬。 但是这是六扇门和锦衣卫的活儿,和广济奇这个指挥佥事没有什么关系,所以说他事实上和蜂巢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交集。 而现在,这个交集来了。 “那么为什么我现在还活着?”广济奇看着薛铃说道。 无论是薛铃也好,霍萤也罢,一看都是非常年轻的女孩,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广济奇脑海里还是有很多问号。 “因为你是备用粮食。”有人在门外说道。 这样说着,方别推门而入,看着广济奇,远远伸出手:“幸会,在下方别,蜂巢的银蜂刺客。” 方别看着广济奇的眼睛:“也是救下你的人。” 广济奇看着这个推门而入的男人,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衣,脸上带笑,看起来清秀而亲近,不过广济奇却隐隐感觉眼前这个男人非常危险。 哪怕说不清是哪里危险。 不过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了面前,伸手不打笑脸人,广济奇还是伸出手来和对方轻轻握了一下。 方别的手稍微有些微凉。 “那么就多谢了,但是不知道方别兄弟既然已经接下了杀我的任务,但是为什么又留下我的性命?”广济奇看着方别镇定说道。 “我已经说过了,是备用粮食,就和灾年里养的猪羊一样,真撑不下去就自己杀了吃,能撑下去就继续养着一样。”方别认真解释道。 广济奇笑了笑:“方别兄弟这么坦白吗?” “大家都是聪明人,所以坦白一点没有什么关系。”方别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原本来自于洛城,因为一些变故,才来到江南讨生活。” “初到江南,便知道了如今江南所经受的倭寇之乱。” “又听说广兄弟算是如今朝廷手中最得力的青年将领,如是便想当面一见。” “这一见之下,真有些名不虚传。” 方别的话语中满是夸赞,广济奇看着方别,表情稍微有一点迟疑,然后淡淡道:“这就是方兄弟愿意救下我的理由?” “其实在救你的时候,这位姑娘说了一番话,其实很有道理。”方别指了指在一旁的霍萤。 “她说你没有被倭寇杀了,反而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真的感觉这样好吗?”方别看着广济奇:“老实说,我也感觉这样不好。” “如果说广兄弟你真的被倭寇给杀了,那就是死得其所,但是如果被自己人在背后捅刀,无论是谁,都感觉心中不快。” “广兄弟说的那句官不爱钱,武官不畏死,正是岳飞岳元帅所说,岳元帅就是没有死在金人的刀枪之下,反而死在自己人的构陷之中,从而形成了千古之冤,秦人无暇自哀而后人哀之。”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这是,过秦论?”广济奇看方别引经据典,不由开口问道。 其实广济奇也不算是一介武夫,但是你让他真的勤读四书五经,也真的不是那块料。 “杜牧的阿房宫赋。”方别还没有开口,薛铃就在一旁说道。 其实就学素养熏陶来说,除了霍萤也能打之外,其他人在薛铃面前基本上就是个弟弟。 但是江湖上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关中大侠吕轻侯,不能光靠一张嘴说死别人,所以说读书破万卷,也不过是秀才遇到兵。 “鄙人粗陋。”广济奇只能向着薛铃抱拳道歉,不过方别并不介意这个小小的插曲,而是看着广济奇:“简单来说,如果广将军还有杀敌报国之心。” 方别在这里,将对广济奇的称呼从广兄弟变成了广将军。 “那么我等就不会在背后给将军捅刀子拖后腿。” “这样说的话。”广济奇叹了口气:“当时那个倭寇劝降我的时候,你们也在近旁吗?” “是的。”方别点头承认。 “如果当初我答应了,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广济奇问道。 “那是自然。”方别并没有否认。 “那还是真的很荣幸,老实说,当时我真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答应,毕竟诈降之后保留有用之身,也算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的表现。”广济奇笑着说道:“不过后来想了想,还是比较恶心,即使诈降,今后也会膈应一辈子的,倒不如真的被一刀了断痛快。”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真的放我离开。” “并且没有派兵追赶。” “他或许真的是想降服你,带你回东瀛建功立业。”方别看着广济奇说道。 虽然说当时广济奇与燕九的交谈声音很低,但还是瞒不过方别的耳朵。 “那个东瀛剑客武功高的出奇,我也算是见了不少东瀛武士,更是亲手砍了不少,但是武功像他这样搞的,还真不多见,不知道方兄弟知不知道他的来历。” 说到这里,广济奇叹了一口气:“他说要对我三擒三纵,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手下的那六七十个手下都是正统的东瀛浪人,虽然纪律差了点,但是个个都算是百战精英,寻常官兵根本就不是对手,我那石屏卫所也有三五百的士兵,结果被那七十多人一冲杀就溃散下来。” “就算我此番述职,侥幸没有收到上峰责罚,侥幸戴罪立功,除非坚守城池不出,若是野外遇上,恐怕依旧难以逃脱败亡的风险。” 广济奇作为一个出色的将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客观看待敌人的实力,既不能妄自菲薄,但是更不能盲目自大。 广济奇已经在燕九手上吃了一次大亏,但是如今想来,平心而论,如果当时广济奇如何应对,都很难击败燕九手下的倭寇小队。 “朋友,你听说过鸳鸯阵吗?”方别看着广济奇,幽幽说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船中对

    很明显,广济奇没有经历过被安利支配的恐惧。 而鸳鸯阵这个名字,毫无疑问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鸳鸯阵?”广济奇好奇问道。 “没有听过就算了。”方别摇了摇头说道,君子不夺人之美,将鸳鸯阵的原理和组成告诉广济奇来装逼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方别的爱好。 这就和穿越之后抄诗词装逼一样,带着轻微的负罪感。 “不过,就算广将军你这样回去,你有把握击溃那个东瀛剑客所率领的倭寇小队吗?” “那可是完全由精锐的东瀛浪人组成,寻常士兵根本就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 方别看着广济奇认真说道。 这才是摆在广济奇面前最严峻的问题。 燕九三擒三纵的话已经放出去了,但是仔细想来,广济奇并没有什么扭转制胜的法宝。 广济奇被方别这样骤然发问,表情一瞬间凝重起来,他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看着方别摇头:“并没有。” “石屏卫所的官兵已经是我训练一年的结果,精干程度要超过普通的官兵,但是在那伙倭寇来袭之后全线溃败。” “此行就算是不被责罚,新划归我麾下的官兵用着多半也不顺手,难以平定倭乱。”广济奇有些黯然说道。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但是很多时候恰恰是因为知己知彼,所以说才明白自己的胜算到底有多么渺茫。 “我还以为广将军真的是军神呢,能够打赢不可能打赢的仗。”方别看着广济奇笑着说道。 广济奇摇了摇头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下无精明能干的兵,就算将军再怎么出色,率领着一群绵羊也没有机会战胜狼群。” “除非给这个将军一年的时间来整训新兵?“方别看着广济奇说道。 “是的。”广济奇点头承认:“但是我没有一年的时间,别说一年,我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眼下的倭寇之乱已经迫在眉睫。 之前虽然说也有倭寇进犯,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寻常倭寇犯边,一般就是烧杀抢掠,哪里油水多抢哪里,又裹挟着大量的汉人假倭,狐假虎威,在周边形成巨大的破坏力,并且官府围剿的时候,大多数又会乘船出海躲避,大海茫茫,官兵又不是插翅能飞,所以只有望洋兴叹的份。 但是这一次,这伙倭寇上岸之后直接选择攻击了就近的朝廷卫所,几乎将整个石屏卫所给一锅端了,这仔细想来,就真的让人很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次这批倭寇的行动非同寻常,较之以往更有针对性和计划性,我总怕他们在袭击了石屏卫所之后,还远远不会满足,可能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闹出来更大的动静。”广济奇沉吟说道。 这一点燕九也和广济奇说过了,他说他们在这里远远不是结束,才只是开始罢了。 如果说广济奇直接被军法处置了倒也罢了,如果广济奇侥幸活下来,那么在这片土地上,两个人迟早会相遇。 所以说燕九也就等着广济奇自投罗网。 这一点想想就让广济奇非常不爽。 但是又真的无可奈何。 问题到这里,也就说陷入了僵局之中。 “那么既然这样的话,广将军还是要选择回城续职吗?”方别看着广济奇:“实不相瞒,我们也要前往应天府。” 应天府便是两江总督所在地,也是大周朝廷的留都。 广济奇身为指挥佥事,事实上已经是四品武官了,只是说广济奇这个官职是世袭的,而不是自己评军功升上来的,年纪太轻,品级虽高,但是具体的实权授职,只是石屏卫所的一介长官,此次石屏卫所近乎全军覆没,广济奇回去述职问罪的话,当然也是要回应天府。 “职责所在。”广济奇看着方别,认真说道:“倒是你们,已经向我开诚布公了你们蜂巢的身份,我又在你们蜂巢刺杀名单上,为什么不选择杀了我?” “难道你们就不怕我回应天府之后恩将仇报,把你们都给抓了起来。” “就算说你们武功高强,提前跑了,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至少说这艘船要给我留下来吧。” “广将军真是一个敞亮人。”方别看着广济奇笑道。 其实很多话,私底下想想就行了,明面上说,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方别曾经学过一篇墨子,讲墨子与公输班演习攻城,公输班九设攻城之机变,墨子九拒之,公输班攻城之械尽,墨子尤有余。 于是公输班对楚王说我知道该怎么对付墨子,但是我不能说。 墨子则笑着说,我知道公输班打算怎么对付我,但是我也不说。 楚王则被两个人之间打的哑谜给搞糊涂了,就主动开口问两个人究竟在搞什么飞机。 墨子才说,公输班想要对付我的方法,不外乎打算趁我回去的时候,派人把我杀了罢了。 但是我早就让我的弟子学习了我全部的守城方法,已经在那边严阵以待了,就算杀了我,也于事无补,反而坏了大王的名声。 楚王听了之后心悦诚服,也就放弃了攻打宋国的想法。 这件事情说明了什么呢? 方别在看过这篇墨子之后,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墨子和公输班两个人更像是串通好的。 毕竟墨子里面已经说明白了,墨子先去求见公输班,在说服公输班不要攻宋之后,才让公输班把他引见给楚王,两个人当着楚王的面,公输班大败,随即让公输班主动把楚王心中的想法点明,这样楚王就算原本有杀墨子之心,现在被戳穿之后,也没有办法对墨子动手了。 而现在也是一样,原本广济奇如果想要对付方别的话,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让方别将他带到应天府,然后就地举报,毕竟蜂巢也算是朝廷公敌,在朝廷内部的威胁顺位是完全不比倭寇低的。 广济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然说败给了倭寇,但是打蜂巢还是有一手的啊,只要把方别几个人抓了,就算抓不到人,这么大一艘船也藏不住,拿了船也是大功一件,所谓将功补过,这不就是把过给补了吗? “方兄弟以君子之心待我,我何必以小人之腹对待方兄弟。”广济奇笑着说道:“且不说你们对我是真的有救命之恩,并且既然愿意将一切对广某坦而告知,广某又何必恩将仇报。” “况且诸位都是武林高手,如果我真这样做了,就像你们所说的,同室操戈,何以御外辱。” “既然我选择对你们动手,你们来杀我的时候,恐怕心里原本的那点负担也会荡然无存了。” 广济奇不慌不忙,侃侃而谈,这一番言论下来,连薛铃都对广济奇有点刮目相看,毕竟真的是不卑不亢,思路清晰,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大概是真的很舒服的事情。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暂时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方别看着广济奇笑道:“既然这样,我倒是有几句话要对将军说。” “请方兄弟言之,在下洗耳恭听。”广济奇立刻说道。 方别笑了笑:“洗耳恭听谈不上,只是一些关于倭寇的闲话罢了。” “对于倭寇,广将军所见定然要比我多。” “我先说一点,倭寇武器精良,刀法娴熟,比之大周,广将军感觉可能比乎?” 广济奇沉吟了一下:“我听闻大周塞外铁骑装备精良,训练充足,如若倭寇入寇塞外,不过土鸡瓦狗耳。” 毕竟塞外铁骑是为了应对瓦剌人的入侵而设立的,真正的百战雄狮,也是大周朝最精锐的一批力量,而不像东南沿海,承平已久,歌舞升平,武备废弛,所以说当倭寇入侵,只能够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但是倘若朝廷调集关外铁骑来东南荡清倭寇,并且由将军统领,将军认为可否有希望击败倭寇,还东南清明?”方别继续说道。 广济奇摇头:“关外草原,一望无际,苍苍茫茫,可由骑兵任意驰骋,但是东南沿海,七山二水一分田,水网密布,道路崎岖,骑兵到了这边,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如果下马步战的话,更是主动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就好像把猫困住四肢和嘴巴让它捉老鼠,非但老鼠捉不到,反而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这样在将军看来,东南倭寇之乱,已经是无解之局了?”方别继续问道。 广济奇摇了摇头:“倭寇之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倭寇为乱,是有多方面的原因,具体的话,需要主政东南的胡北宗总督权衡利弊,我一介小小的参军,只能负责打打下手。” 方别看着广济奇:“这里并不是两江总督府,在你面前的也不是胡北宗总督,有什么想法,在这里可以但说无妨。” 广济奇点了点头:“倭寇之乱,根源在于东瀛之乱。” “其实这次,那个东瀛剑客已经对我说了,他说如今东瀛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逐鹿,而胜负难料,不知花落谁家。” “倭寇之乱的源头,就在于东瀛之乱,因此才有大量武士选择远渡重洋化身倭寇来讨生活,朝廷虽然想要与东瀛天皇沟通,希望对方节制这些倭寇,但是如今东瀛天皇不过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傀儡,根本没有办法命令手下的大名,并且对于天皇而言,这些武士浪人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麻烦,如果能够借大周之手将其铲除,也是何乐而不为的事情。” “如果能够釜底抽薪,东瀛那边能够稳定下来,他们自然能够约束那些浪人武士,至少说大周朝廷希望和东瀛那边交涉的时候,也有一个合适的交涉对象。” “这一点是根本。” “至于第二点,则是关于海上通商的需求。” “客观来说,我个人也不认为海禁是什么好的举措,不过这既然是太祖爷制定的国策,无力更改那么久只能执行了。” “海上通商的利润实在太高了,神州的丝绸瓷器茶叶,卖到西方往往能够卖到五倍的价格,这些在国内可能会有些滞销的商品,在海外却是供不应求的奢侈品,并且除了丝绸瓷器茶叶之外,香料,黄金,白银这些国内比较缺少或者比较珍贵的物资,也可以从海外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如果朝廷能够良好地利用好通商渠道,而不是单纯做朝贡的生意,那么可能每年的通商关税收入,就可以到原本税赋收入的三成左右。” “可不要小瞧了这三成,有了这三成的税赋收入,朝廷目前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一定可以大幅度改善。” “这个扯得有点远了,总是,就是海上通商的需求与朝廷禁止的矛盾,最终诞生了汪直这样一个畸形的怪物。” “汪直原本是徽州人士,地地道道的汉人,我曾经专门去研究过汪直的资料,他原本是去东瀛贩运货物的正经商人,当然,凡是出海,都不是什么正经商人,但是和现在的海盗王汪直比起来,那个时候的汪直真的是正经到不能再正经了。” “汪直的前十年,一直都是游走于东瀛与神州之间的正经商人,获利颇丰,又得人引荐,认识了东瀛的大名。” “因为东瀛也需要汪直这个大商人来给他提供种种需要的物资,并且将自己属地的产出给卖出去。” “所以说给了汪直非常大的便利。” “如果说存在原始积累这种东西的话,那么这便是汪直最初的原始积累。” “但是海面上的生意,原本就是将头系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一方面是朝廷的打击,另一方面更重要则是同行的挤压。” “最初的海盗行为,其实更多是发生在彼此的商船之间。” “所以说汪直最初更多是出于自保,他加入了以他家乡徽州为首的一个武装走私的团伙,开始初步涉猎走私和海盗的生意。” “而这个时候——朝廷其实也已经盯上了这边。” “一场大围剿即将开始。” “而这个时候汪直尚且懵懵懂懂,而不自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广济奇的面子

    “接下来呢?”薛铃忍不住开口说道。 虽然说结果其实每个人都知道。 既然现在汪直还活的好好的,那么肯定就是没有在这场大围剿中被杀,反而可能从中攫取到了极大的好处,否则也不会一步步成长为海面上一手遮天的徽王,传说中的五峰船主。 但是其实薛铃其实自己都从来没有想过,如今赫赫有名的海盗王汪直,当初竟然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行船商人,甚至说可能是老实本分的那一种。 而转眼之间,他就成了高不可攀的神秘人物。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命运原本就是这样的无常。 “海贼们损失惨重。”广济奇认真说道:“那个时候,海贼们还远远没有现在的财力和势力,面对官府的围剿只能够四散奔逃。” “其中大量的船主首领被杀,所有人人心惶惶,树倒猕猴散,朝不保夕,朝不虑夕。” “而这个时候,有人站了出来。”广济奇叹了口气:“他说我可以带着你们继续干。” “汪直?”薛铃问道。 当然,这是一个接近显而易见的答案。 “是的,汪直。”广济奇点了点头:“与别人不同,别人的据点大多数还在神州沿岸,而汪直则是在东瀛已经站稳脚跟。” “别人都在抱头鼠窜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他却可以在东瀛的据点缓慢地舔舐伤口,并且耐心地等待着一口鲸吞下之前首领所留下来的这地盘和下属。”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之中,汪直也展现出来自己远超常人的手段和财力,他甚至伙同几位大周将领,完成了对几位不服从他领导的海贼的围剿,从而成功成为了这片海域上的主人。” “可以说,东南沿海,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自己就是这片海的霸主。” “而现在,汪直则可以这么说。” “他已经成了货真价实的海贼王,五峰船主的旗号在海面上迎风招展,几乎每一艘在海上跑着的商船,都要接受汪直的庇护。” “听你这么说,你似乎对于汪直并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和讨厌?”方别看着对于汪直过往的经历几乎了如指掌的广济奇说道。 “当然不,只是我常说的,谋定而后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当上了指挥佥事,来到了石屏卫所,至少我要知道我的敌人究竟是谁,又如何可以找到他的弱点,又如何可以打败他。” 方别点了点头,看向广济奇:“那现在呢?” “你找到了他的弱点了吗?” 广济奇点了点头:“当然找到了。” “如今汪直最大的弱点,就是他老了。” “他老了?”薛铃好奇问道。 汪直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会因为年老而失去曾经的战力。 汪直只是一个海贼头子罢了,年老不是应该更老谋深算吗? “是的,他老了。”广济奇点头确认道。 “年轻的时候豪情万丈,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但是等到年老的时候,却总想着落叶归根,衣锦还乡。” “他有这个机会吗?”薛铃反问道。 是的,汪直还有这个机会吗? 之前广济奇已经说过了,汪直是徽州人士,但是落叶归根,衣锦还乡,以现在汪直大海贼的身份,大周朝廷又怎么会坐视不管? “机会当然是有的,其实现在,如果不是汪直自己想要和朝廷谈条件的话,在余杭那边,他的船队已经可以公然入市补给,更有大批的百姓想要将自己的子女送进汪直的船队里面发大财。” 对于汪直的情报,广济奇知道的总是要比一般人更多一点。 “但是汪直对于此,是远远不满足的。”广济奇叹了口气。 “那么他想要什么呢?”方别在一旁静静问道:“你先说吧,等你说完,我可以给你一个惊喜。” 方别要给广济奇的惊喜就是他们身下这将要送给汪直的这批货物,利用这批货物,两个人甚至有机会直接见到汪直本人。 毕竟是郭家给五峰船主送礼的重要使者,汪直于情于理,都要见上一见。 “他想要名正言顺地将自己的财富与力量得到朝廷的认可,想要这大周海面重开日月,就像两宋之时那繁忙的海运贸易。”广济奇这样说着,但是表情却看不到一点喜悦:“但是,朝廷是不会和一个海贼谈交易的。” “这也是目前东南沿海局势紧张的原因。” “朝廷已经突袭查抄了汪直的数个据点,并没有和汪直坐下来谈判的意思。” “现在仔细想来,这次来进攻石屏卫所的这批倭寇,举动很是反常,如果说他们和汪直没有关系,我是真的不信的。” 方别点了点头,广济奇不愧是难得一见的人杰,其实他掌握的情报相当片面,并且几乎是完全依靠自己的搜集,但是最终却能够得到一个相当全面的结论,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将帅之才吧。 “那让我们回到最初的正题。”方别看着广济奇淡淡说道:“倭寇之乱,你说一共有两点原因,第一点就是因为东瀛那边局势混乱,群雄争霸,导致大批浪人流离失所,选择渡海而来。” “第二点原因就是东南沿海通商贸易的需求一直都存在,堵不如疏,就是因为朝廷一直压制,才会出现汪直这样最终的庞然大物霸占了整个东南海面,并且借用倭寇的力量兴风作浪。” “既然这样的话,倭寇之乱,不就是没有办法平定了吗?” 第一点关于东瀛局势,大周可不会好心到帮助东瀛平定乱世,布武天下,那么东瀛可能至少还要乱上十几年几十年才到头。 关于第二点,既然大周不可能开放海禁,但是海上贸易又存在着那样庞大的利润,最终总能够养蛊出来一个庞然大物,就算没有汪直,也有李直,赵直什么的。 这两点不解决,平定倭寇之乱就等于空中楼阁,但是想要解决,又何止难如登天。 “我记得那个东瀛剑客不是招揽过你,让你去东瀛协助平定乱世,这不就等于曲线救国了吗?你去帮助东瀛统一,这样的话,东瀛的倭寇也就有人管了。”方别一本正经地给广济奇出着骚主意。 “在其位,谋其政。”广济奇看着方别静静说道:“如果说我是两江总督,那么我还有一点资本解决海上通商的问题,毕竟如今西方火器日益发达,我听说南洋那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罗刹鬼,红毛人在那里安营扎寨,甚至说偶尔已经开始在沿海活动,相比之下,东瀛人不过是癣疥之疾,这些域外之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方别看着广济奇,这一瞬间是真的有点意外。 当然,那些西洋人确实会给神州带来大麻烦,不过那也是一两百年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大周都不在了,不过广济奇能够看到那么远,是真的让人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那是太过于遥远的事情了吧。”方别不动声色地说道:“据我所知,那些西洋人人数稀少,性情也颇为野蛮,根本不识礼仪造化,不过蛮夷罢了。” 广济奇摇了摇头:“正是因为他们是蛮夷,所以才可怕,方兄弟可能在这边时日尚少,这些洋人火器尤精,船上的大炮既准又快,还能够放开花弹,以目前大周的火器水平,颇有些远远不及。” “如果能够早日放开海禁,内外交通,才不至于闭关锁国,故步自封,如果我偌大神州,最终竟然毁在这些蛮夷手中,才真让人感慨万千。” 方别叹了口气,其实这些事情他何尝不比广济奇更加清楚,只是他并没有广济奇这样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也不会想到自己死后几十年,几百年之后的事情。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过方别恐怕目前来说并没有成为这侠之大者的兴趣。 毕竟,方别更加珍惜的是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而没有精力去保护更多的人。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不过,就如方兄弟所说,这终究是太过于遥远的事情,在其位而谋其政,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佥事,手下也不过三五百兵,如今又是戴罪之身,还是要顾及眼下的。”广济奇看着方别说道。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戴罪立功,尤其是如何解决眼下这批棘手的倭寇。” “如果以寻常办法,这群倭寇几乎是无法可解。” “倘若给我时间,让我可以从容练兵,那么虽然说我大周的单兵素质并不及倭寇的刀法精湛,但是我们有地利之便,人数众多,倘若可以协同配合,而不是各自为战,恐怕还有对敌的机会。” “只是如今并没有给我练兵的机会,想要破掉眼前之局,思来想后,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广济奇看着方别说道。 方别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 他想到了广济奇想到的办法是什么。 毕竟随插随用的办法,眼下可能只有一个。 “什么办法?”倒是薛铃开口问道。 霍萤一直在旁边沉默旁听,广济奇是她的病人,她作为医生在一旁监护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摘。 不过等到此时,霍萤才幽幽叹了口气:“还有什么办法。” “广济奇需要有能够正面帮他抗衡那些倭寇的精锐,当然是寻求中原的武林高手了。” “中原的武林高手?”薛铃重复了一句,才恍然大悟:“你是要我们帮你吗?”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广济奇目前所面临的的最大难题,就是燕九自己的刀法太强,连广济奇都没有办法与之抗衡,更不要说其他人了,燕九手下的其他倭寇也是一群虎狼之师,杀人如割草,广济奇还记得自己的那些石屏卫所的官兵是如何被对方直接碾过去的。 对抗魔法的方法只有魔法。 对抗武功的当然也只有武功。 如果说广济奇能够找到比燕九更强的高手,能够找到可以正面迎接倭寇冲锋的豪侠,那么当然就有机会不被燕九再继续三擒三纵了。 原本这样的高手整个江湖也没有多少。 但是凑巧。 广济奇眼前就有几位。 “是的,不情之请。”广济奇叹了口气:“其实方兄弟刚开始就亮明身份,大概就是有点不想帮忙的意思吧。” “嗯。”被广济奇直接戳穿了自己的小算盘,方别没有一点尴尬。 确实有这方面的因素,毕竟广济奇面子再大,他也不可能请蜂巢的人来帮助自己吧。 就算自己这边愿意帮,广济奇和蜂巢的刺客混在一起,那真的是惹上了一身腥,这基本上和投降倭寇没有什么两样。 当然,在洛城的时候,锦衣卫最后也和蜂巢合作愉快,但那毕竟是此一时彼一时,大家打打默契球就行了。 但是广济奇此时的想法,差不多是让方别直接成为他的部下,帮他上阵杀敌,这就和奈何敌军有高达一个性质了。 老实说薛铃,差不多可以约等于一台高达。 加上黑无就是两台了。 “你真的就这么不要面子吗?”方别看着广济奇,叹了口气说道。 被这样直接邀请,还是真的有点难办。 “和东南百姓的性命相比,我这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广济奇看着方别笑道。 “坦白来说,原本你我并没有动这方面的念头,但是和方兄弟这番谈话下来,我总感觉方兄弟和我最初设想的那些穷凶极恶的蜂巢刺客不太一样,况且,我现在也是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够把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广济奇静静说道。 目光一直望着方别。 方别有些无可奈何。 他看着薛铃:“所以你怎么看?” “我吗?”薛铃有点意外。 在薛铃的经验来看,这么麻烦又危险的事情,方别应该是第一时间敬而远之,唯恐避之不及。 他居然还会问自己的意见。 以及自己的意见,还会想吗? 如果是薛铃一个人的话,薛铃早就答应了好吧。 “是的,你。”方别点了点头。 “如果方别你不拒绝的话,我愿意在广济奇将军身边给他护卫一段时间。”薛铃看着方别说道。 这也是薛铃第一时间的想法。 方别只能又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 “我们可以提供一些有限的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