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朕给你的,才是你的

    应天府,两江总督府。 假山池沼,游鱼蹁跹。 两江总督胡北宗一身紫色官袍,正站在石桥上若有所思,而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步履匆匆上前:“报告总督,西南有军情来报。” “军情?”胡北宗沉吟了一声:“倭寇又来犯了?” “是的。”来人点头应道:“倭寇自石屏卫所方向登陆,随即偷袭了一处村寨,将村寨百姓屠戮殆尽,并且放火烧村。” 胡北宗不动声色,像这样的战报,自从他就任两江总督之后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从最初的愤怒,到现在的麻木乃至于淡然,只要倭寇一日不除,这样的惨案就不会终止。 “那么广济奇出动了吗?”胡北宗问道。 石屏卫所是广济奇的辖区,也是拱卫应天府的一道屏障,广济奇算是如今青年将领中胡北宗最看好的一位了,虽然说单纯就战斗力而言,还比不上邱大鱼,但是若是论潜力,反而是邱大鱼远远不如前者。 如今倭寇犯边,刚好在他的辖区之内,也算是他建功立业留下功名的时候了。 “没有。”来人哆嗦着嘴唇说道。 “大胆!”胡北宗随之大怒:“身为大周将领,哪有百姓受难,自己畏缩不前的道理?” “他现在在哪里!我要他立刻回来,我要拿他问罪!” “总督大人,不是广济奇大人不出动,而是倭寇们,倭寇们他……”来人说道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 “倭寇们怎么了?”胡北宗沉声问道。 “倭寇们在偷袭了村镇之后,转身奔袭了石屏卫所,正面向石屏卫所发动了就进攻。”来人颤声说道。 此言一出,连胡北宗都有一些陷入了呆滞,毕竟自从倭寇之乱开始之后,那些倭寇进攻州府有之,卫所官兵畏缩不前,不敢出寨迎战有之,但是从来没有听说,有那伙倭寇胆敢进攻有重兵把守的朝廷卫所。 所谓以卵击石,大概是这个意思。 “结果如何?”胡北宗不由慌忙问道。 广济奇乃是少见的帅才,石屏卫所的地势也算是险峻,单单从石屏二字就可以看出,这样良将坚城,难不成这些乌合之众的倭寇还真能攻打进去? 不过胡北宗内心深处,竟然也有那么一丝的不安。 “大人。”来人有些颤声,语带哽咽:“石屏卫所破了。” “守兵溃散,据他们所说,这次来进攻的几乎清一色的真倭,并且是刀法精湛的倭人武士,其首领更是轻松擒下了广济奇将军。” “什么!”胡北宗闻言不由后退两步,靠住了石桥的栏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胡北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广济奇战败被擒? 这是要比石屏卫所陷落更让胡北宗感到不敢相信的事情。 “守兵溃散,石屏卫所陷落,敌人放火烧毁了卫所,广济奇将军下落不明,据逃出来的溃兵所言,广济奇将军被倭寇的首领擒住了。”来人颤声汇报道。 这样的消息,当他听到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只能以尽快的速度前来回报给胡北宗。 毕竟石屏卫所是应天府的重要门户之一,如果石屏卫所丢了的话,那么敌人就可以很快就兵锋指向应天府。 一般而言,并没有倭寇敢攻打应天府这样的大城,可是同样的,也没有倭寇胆敢正式进攻朝廷所驻军的卫所,之前尚且是小打小闹,但是倘若正式进攻军队驻地,这就是不折不扣的战争行为了。 当然——对于胡北宗而言,东南沿海与倭寇之间的战事,已经与战争差别不大了。 “快!快派出斥候!”胡北宗连声说道:“去搜寻广济奇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广济奇而今可是东南抗倭的重要人物之一,他年纪轻轻,锐意进取,对待倭情有自己独特的见解,熟读兵书,又能够活学活用,差不多是胡北宗在自己手下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将才,将来倘若真的要和倭寇发动决战,那么带病之将,非广济奇可以莫属。 如果说真的尚未建功立业便英年早逝,这不仅是广济奇个人的损失,更是整个东南抗倭大局的巨大损失。 “不用了,末将见过胡总督。”而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广济奇爽朗的声音。 随着声音,广济奇走进了院落,远远向着胡北宗行礼:“承蒙总督挂念,济奇一切安好。” 胡北宗向着广济奇望去,只看到这个男人依旧一袭军装,面色有些苍白,除此之外,并没有看到什么明显伤势。 胡北宗不由露出疑惑的神色,看了看刚才报信的人一眼:“刚才有人说,石屏卫所陷落了?” 如果石屏卫所真的陷落,广济奇又如何能够这么快地就赶到应天府? 这中间一定有自己不清楚的事情。 那就要等待广济奇自己开口解答了。 “是的,禀告总督大人,石屏卫所陷落了。”广济奇抱拳说道:“末将无能,没有抵挡住敌人的进攻,所有罪责,由末将一人承担。”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胡北宗开口说道,这样说着,他看向广济奇:“济奇,我是知道你的本事的,石屏卫所,在应天府治下的诸多卫所中,应该算得上是最强的卫所之一,地形也算是易守难攻,不知为何会被倭寇攻破?” “到底有多少倭寇进犯?”胡北宗负责东南防务,也主持着抗倭的大局,而今石屏卫所告破,应天府便会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所以他对于石屏卫所陷落的具体细节就真的非常感兴趣,如果说广济奇没有来的话,那么他肯定会向方才来人好好盘问,但是现在广济奇就在眼前,那么问谁都未必有问广济奇来的清楚。 “报告总督,属下并没有一一点数,但是粗略估计,应该不过百人,大致在五十人至一百人之间。”广济奇开口说道。 胡北宗闻言大惊:“不过百人?你石屏卫所有多少守兵?” “禀告总督,石屏卫所总计有战兵八百人,但是当时驻守卫所的,大概只有五百之数。”广济奇如是回答说道。 大周的卫所制度,大多数的官兵都是由兵户担当,兵户就是天生就当兵的人,世世代代只能参军,这并不是什么荣耀的事情,相反,兵户大多穷困潦倒,虽然可以耕种土地,但是这些土地同样是归属国家所有,可以说军户就是所谓长官的私人奴隶,非但没有人身自由,所耕种的收获,大多数也要上缴朝廷和卫所,其实战斗力相当堪忧。 当然,广济奇到石屏卫所之后,也试着革除了一些弊政,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说广济奇已经算得上是能够体察疾苦的上司,但是过分改革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广济奇立足未稳,也根本推行不下去。 这也是广济奇一直念叨着想要自己练兵的原因,主要原因就是大周的卫所兵,实在是有些不堪大用。 平常维护治安还行,但是面对倭寇这样穷凶极恶,训练精良的敌人,就有些不堪一击的感觉。 “所以说五百人打不到一百人,还被打的大败而归?”胡北宗感到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是我常给大人说的。”广济奇看着胡北宗认真说道:“兵贵精而不贵多。” “那不到一百人的倭寇,都是东瀛武士,从小就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兵甲精良,正面对敌,恐怕三五个卫所兵都不是对手,更何况对方的配合严谨,往往一个冲杀,就能够将我们冲散,不过这并不是关键。”广济奇叹了口气:“关键在于,这次倭寇的首领,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东瀛武士,说来惭愧,末将和他过了几招,仅仅三个回合,失手被擒。” “三个回合?”胡北宗明显吃了一惊。 对于广济奇的武艺,他还是很清楚的,虽然广济奇并没有行走江湖,但是军中手段,雷霆霹雳,大开大合,上阵杀敌是完全不含糊的。 以广济奇的身手,也被对方三个回合擒下,如果不是广济奇刻意夸大的话——毕竟所有的败军之将,都非常乐意将敌人形容地凶神恶煞,青面獠牙,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但是胡北宗知道广济奇不是这样的性格,他虽然一向料敌从宽,但是很少会主动危言耸听,夸大敌人的实力。 “是的,三个回合。”广济奇点头说道。 “再将我擒下之后,那些倭寇再行冲杀,因为群龙无首,原本还能够稍加抵抗,但是最终还是一溃千里。”这样说着,广济奇再将事情的始末向胡北宗大致说了一下,最终则是燕九主动提出想要招降,在被广济奇严词拒绝之后,才有了所谓的三擒三纵之约。 “其实我并没有答应。”广济奇看着胡北宗叹了口气说道:“但是,如果说他真的有能力将我三擒三纵,恐怕我也没有颜面继续在大周为官了。” 胡北宗看着广济奇,脑海中不住思索,然后开口说道:“所以,济奇你并没有什么能够应对对方的手段?” “倘若我再拨给你五百精锐战士,你能否戴罪立功,将这倭首擒来?”胡北宗问道。 如果能够擒来的话,那就真的再好不过了,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而广济奇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之前和别人说过,现在也可以和总督大人再说一遍,那就是石屏卫所的守兵,已经是末将勤加操练一年的成果,较之普通官兵已经算得上是精锐,但是却没有抵挡住这群倭寇的攻击,就算说总督大人能够再给我拨下人马,但是用起来也未必有石屏卫所的官兵用起来顺手。” “所以,如果单凭属下的话,想要戴罪立功,是万分艰难的事情。” “这样啊。”胡北宗叹了口气:“倘若连你都没有十成把握,那么就算调回邱大鱼来,恐怕也不是这伙倭寇的对手。” “那么我调动大军,以一支三千人队围剿这批倭寇,你看能否奏效?” 在战事方面,广济奇是不折不扣的专家,所以说胡北宗还是很乐意与广济奇商量一下。 “恐怕不行。”广济奇毫不犹豫地给胡北宗泼了凉水。 “实不相瞒,这些倭寇,我非常怀疑,就是汪直的手笔。” “汪直?”胡北宗吃了一惊:“话说回来,汪直一直在等朝廷给他准确的答复,但是你我都明白,汪直的条件,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罢了。” 汪直的条件,基本上包括了汪直自己的洗白上岸,加官进爵,倘若只有这个,倒是未必不能答应。 但是除此之外,汪直还提出要朝廷放开海禁,允许海上自由通商,这就是痴人说梦了。 哪有朝廷和海贼做交易的道理? 当然,作为回报,汪直会将自己手下的大量船队献给朝廷,组成朝廷麾下的强大海军,从原本的海盗,变成了维护西洋地界秩序的强大舰队。 除此之外,汪直还会每年向朝廷献上相当于三成税赋的通商收入,以及大量的海外奇珍。 在汪直看来,这样真的是一石三鸟,皆大欢喜之计。 毕竟如果自己归降,第一,朝廷就不用再为东南沿海糜烂的倭情焦头烂额,第二则是会收获大笔的额外收入,第三则是自己和自己手下的兄弟,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给自己寻求一个安稳的晚年,做一个富家翁度此余生。 朝廷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放开一个已经早已不合时宜的政策罢了。 但是这件事情,只有一个结症。 那就是朝廷不会与海贼做交易的。 俗话说得好,朕给你的,才是你的。 朕不给你的,你不能要。 在朝廷看来,汪直拿东南沿海的太平,三成税赋以及自己手下的数万人作为筹码,来换取朝廷的海禁解除,这根本就是对于朝廷的侮辱。 就算真的要解除海禁,也是朝廷自己大发慈悲,而不是因为一介小小海贼的要求。 当然——数百年后,另外一群走私犯,想要打开神州的国门,同样是发动了一场战争。 而现在,汪直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情。 不过他的战争规模更小罢了。 投石问路。

    第一百二十六章 棋子

    在总督府的石桥上,胡北宗看着眼前的广济奇:“你说这伙倭寇是汪直的手笔,可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只是直觉。”广济奇开口说道:“但是这个直觉,应该不离十。” “怎么说?”胡北宗问道。 “因为这伙倭寇和寻常我们经常遇到的倭寇完全不一样,我曾经给大人说过,如今沿海肆虐的倭情,呈九假一真的态势,也就是说,十个倭寇里面,大概只有一个是真从东瀛那边过来的真倭,还有九个不过是狐假虎威趁势掩杀之辈罢了,仅仅贪图金银钱帛。” “其实想想也可以知道,哪怕说东瀛如今局势不稳,大量浪人背井离乡,四处流浪,但是我们和东瀛到底远隔大海,如今渡海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真能够到神州的东瀛人,终究还是少数。” “但是这伙倭寇,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是清一色的真倭,平均军事素质都很高暂且不提,关键是首领的实力,要比寻常我们见到的浪人武士到要高出来两个档次不止,这支倭寇上岸之后,也没有去进攻那些油水最多的富裕乡镇,而是直接来我鸟不拉屎的石屏卫所来找晦气,摆明了就是不嫌事大,或者说本来就是想要大闹一场。” “我甚至怀疑,他们甚至真的敢来应天府。” “而这,就是汪直给我们发出的挑战书。” 广济奇侃侃而谈,而胡北宗则认真聆听,直到广济奇说完,胡北宗才开口问道:“挑战书又从何说起?” “如今东南局势,最大最重要的便是解除倭寇之乱。”广济奇看着胡北宗说道:“这一点,你我清楚,汪直也同样心知肚明。” “但是其实大多数的倭寇进犯,真的就是癣疥之疾,他们不过是在沿海滋扰,官兵到了就四散奔逃。” “我们拿他们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但是他们也不敢过分进逼,大多见好就收,点到为止。”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这是目前在僵持态势之下,我们彼此形成的一点默契,我们暂时没有办法根除倭寇,所以只能够限制倭寇的活动范围,如果他们不是太嚣张的话,我们也会适当地给他们一点活动空间,顺便疏散那附近的百姓,坚壁清野罢了。”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汪直似乎想向我们证明。” “倭寇究竟能够造成多大的破坏。” “也就是说,不以钱财为目的,专心进行破坏的倭寇,能够给大周朝廷,带来多大的损失。” “这伙精锐的倭寇,就是要放大周的血。” 广济奇看着胡北宗,认真说道。 这算的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经过广济奇这样分析之后,事情就显得明了起来。 胡北宗闻言叹息:“你说得对,这就是汪直给我们出的牌。” “如何应对,关系到朝廷的颜面。” 妥协是不可能妥协的,我大周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割地不赔款更不和亲,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难道会因为区区一个海贼而改变自己的初衷 不可能的。 除非一场鸦片战争。 但是汪直又确实出招了,他选择用倭寇来破局,一小队精锐的浪人武士,可以轻易地击破一个大周的驻守卫所,行动如同鬼魅一般飘忽不定,想要找到并且歼灭这伙浪人,难度确实不小,但是如果不能把这批浪人解决,那么最终朝廷是真的会颜面尽失。 “其实。”广济奇看着胡北宗,轻声说道:“末将已经想到了应对之法。” “真的?”胡北宗惊喜起来:“什么办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广济奇慢慢说道。 “怎么根本其人之道法?”胡北宗若有所思,开口问道。 “汪直从东瀛派来这批精锐武士,所倚仗的不外乎是他们无父无君,弃国弃家,不过亡命之徒罢了,即使说全部死在神州大地上,也不会有人在意,反而能够大大放我们的血。”广济奇看着胡北宗说道:“但是东瀛有这些精锐武士,我们神州就没有武林高手能够与他们抗衡吗?” 此言一出,胡北宗瞬间双眼有些发亮:“我素来听闻江湖之中有真正的武功好手,可以飞檐走壁,摧碑裂石,不过一直无缘一见,难道说济奇你能够找来这样的高手奇人?” “武学一道,神州自古昌盛,不过江湖与庙堂之间向来泾渭分明,总督大人不知道耶情有可原。” “其实在下确实认识一些江湖中的老手,远的不说,近的比如说邱大鱼邱将军,他就是出身少林的俗家弟子,并且得了掌门方丈的真传,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一来一去,就算是鸿雁传说,十来天的时间也过去了,我们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胡北宗听广济奇这样说,知道广济奇定然心中已经有主意了,于是看向他:“你别给我卖关子了,有什么主意就赶紧说出来吧。” “并不是末将卖关子,而是要请总督大人先恕末将之罪。”广济奇看着胡北宗,静静说道。 “你有什么罪?丢失石屏卫所之罪,这非战之罪,我会上表替你解释的,你不用担心。”胡北宗开口说道。 “并不是丢失石屏卫所之罪。”广济奇看着胡北宗静静说道:“而是这次我侥幸从倭寇手中逃出,但是已经身负重伤,又饥又累,最终倒在了荒野之中。” 胡北宗不由呀了一声,不过现在看广济奇好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么定然遇到了贵人相助。 广济奇看着胡北宗继续说道:“就如同总督想的那样,我被人救了下来。” “救我的人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是一等一的武功好手,我问他们为何要出手相救,他们反而告诉我说他们原本是要来杀我的人。” 胡北宗这就真的不由哎呀一声:“真的?” 哪有这样的怪事? 说好了要杀自己,怎么最终还会出手相救。 “他们是什么人?”胡北宗继续问道。 广济奇看着胡北宗的眼睛,一字一顿吐出来两个字:“蜂巢。” 胡北宗后退了一步,看着广济奇:“你,你怎么和那些逆贼搅在一起了?” 倭寇当然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但是蜂巢最近的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或者说,南边的倭寇,北边的蜂巢,南倭寇北蜂巢,绝代双骄,算的上是最让朝廷头疼的两个存在。 倭寇是素来滋扰东南的主,暂且不提,而蜂巢则是今年才开始声名鹊起,一时间存在感刷到了极致的组织。 先杀户部侍郎周海天,随后在洛城兴风作浪,引得龙颜震怒,派遣锦衣卫镇抚使前去处理,期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情,虽然明面上镇抚使吕渊算得上是全身而退,顺利回去论功行赏,但是据胡北宗所知,其细节还是有点复杂。 不过蜂巢历来都是在北方活动的多,怎么突然就来南方了? “这就是让总督大人先恕罪的原因了。”广济奇看了口气说道:“就如同总督大人所知的,蜂巢一向都是在北方活动,之所以会在南方遇到这些蜂巢刺客,则是因为,汪直这一次向着多方势力伸出了橄榄枝,要动用自己的全部人脉与力量来下这盘东南大棋。” “蜂巢就是他动用的棋子之一。” “据那些刺客所说,汪直向蜂巢提交了一份刺杀名单,这份名单上面,所有的东南各省的官员将领都在上面,明码标价,待价而沽。” “不仅属下的名字在这份名单上,连总督大人的名字,也榜上有名!” “好大胆子!”胡北宗不由愤怒一拍桥柱:“他们怎么敢” 不过胡北宗随即意识到,蜂巢连周海天都敢杀,虎须捋过了,再捋起来就会更加的熟练。 蜂巢或许还真的敢。 “既然这样。”胡北宗态度缓和了下来:“那么,你已经落在了他们的手里,他们不杀你,反而给你治伤,把你送到了这里?” 胡北宗满是不亏损以,毕竟这事情听起来委实有些玄幻,大概相当于黄鼠狼不仅给鸡拜年,并且左手提了一篮子小米,右手捎带着一篮子胡萝卜,总之不但看起来安着好心,并且礼数还异常周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胡北宗说到这里,突然又想到了点什么,他看着广济奇:“所以你说的帮手” “是的。”广济奇点头说道:“末将已经向他们寻求帮助,他们也答应了末将,将来如果真的需要对抗倭寇浪人的话,他们会助末将一臂之力。” “荒唐!”胡北宗不由愤怒喝道。 “末将也感觉荒唐,但是情势所逼,他们不杀末将,或许是希望末将带给他们更大的利益,但是末将真的认为,他们并不单单是蜂巢逆贼那么简单。” 这样说着,广济奇从腰间取出来一小块令牌,递给了胡北宗:“大人看看这是什么。” 胡北宗接过一看,不由吃了一惊。 这是一块小巧的黄铜令牌,不过巴掌大小,正面写着北镇抚司四个大字,背面则是皇城出入无碍,百户薛铃十字。 “这是什么?”胡北宗不由哆嗦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锦衣卫的令牌。 但是锦衣卫的令牌怎么会在广济奇的手里? “这是其中一位女刺客交给我的,她告诉末将说,她正是锦衣卫在蜂巢之中安插的暗哨。”广济奇看着胡北宗说道:“为此,她才将这枚令牌作为信物,让我交给总督大人看。” “暗哨。”胡北宗喃喃说道:“锦衣卫的暗哨吗?” “是的,事已至此,总督大人当断则断,不断则乱。”广济奇看着胡北宗,静静说道:“是否允许末将,借用蜂巢刺客之力,来应这次汪直下的这步棋。” 胡北宗反复翻看着手里的这副令牌,喃喃道:“薛铃,薛铃,这个薛铃,难不成就是我所知道的那个薛铃吗?” “真是胡闹,真是成何体统。” “你回去,见到那个女刺客的话,让她有机会的话,来见我一面。” 广济奇倒是没有听说过薛铃这个名字,毕竟大家闺秀养在深闺人之中,广济奇听说过薛平的大名,但是对于薛平的女儿,倒是真的不太清楚。 “那借用蜂巢之力的事情。”广济奇看着胡北宗。 胡北宗扬了扬手:“准了,有事情,算我一份责任。” “不过,你也要立下军令状。” “没有问题!”广济奇大喜说道。 楼船已经在应天府的码头上停靠,这艘楼船其实这艘楼船已经被方别起了名字。 叫做广域静默号。 虽然说这个名字非常地拗口,但是由于是方别的决定,倒没有太多人提出异议。 薛铃没有下船。 她只是坐在船顶上,看着来回的车水马龙。 “你将令牌给了广济奇?”方别看着薛铃问道。 “嗯。”薛铃点了点头:“否则我怕他没办法活着回来。” 毕竟勾结蜂巢余孽可是真的不折不扣的大罪。 但是和蜂巢余孽中的锦衣卫卧底合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薛铃现在的身份也和当初苦逼兮兮跑到霄魂客栈的小女孩不同了,虽然时间仅仅过去了半年,但是因为在洛城行动的出色表现,薛铃现在已经成了正式挂牌的锦衣卫卧底,并且可以跟着方别这个蜂巢的蜂巢的实力新星到处跑。 真正过了明路,特别是两边都知道薛铃的身份之后,那么暂时,薛铃的特殊身份,就变成了哪边都不会去主动触动的存在。 毕竟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沟通渠道。 平常时候,想弄都没办法弄的。 “你倒真的是有心了。”方别叹了口气说道。 同时看着滔滔江水。 “听说应天府的秦淮画舫很有名,要不要今晚一起去坐坐?” “这算是邀请吗?”薛铃看着方别:“还有几个人?” 对于几个人,薛铃还是很敏感的。 “都去不行吗?”方别慢条斯理说道。 薛铃瞬间阴沉了脸。 “那我不去了。” 方别哈哈大笑起来。 薛铃轻轻抿了抿嘴唇:“混蛋。”

    第一百二十七章 霍萤的两个问题

    应天府并不是这大运河的尽头。 但是确实大运河与长江相连的重要枢纽。 此时涛涛江水之上,方别与薛铃坐在广域静默号的顶端。 薛铃就是真的很不开心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娶何撩。 “总之,这件事情做的不错。”方别继续说道。 “什么事情?”薛铃问道。 “就是你将锦衣卫令牌交给广济奇的这件事情。”方别看着薛铃说道:“原本广济奇只能够依靠自己的信用和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胡北宗,但是现在有了北镇抚司的背书,相信会事半功倍。” “嗯。”薛铃低低答应了一声。 现在薛铃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想的铁憨憨了。 为什么方别会答应广济奇,薛铃还没有想清楚,但是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方别还是希望广济奇能够得到胡北宗的认可,继续完成他的策略与抱负。 而想要取信于胡北宗,蜂巢肯定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但是锦衣卫就不一定了。 而且薛铃是货真价实的锦衣卫,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我感觉这样会对他有帮助。”薛铃笑了笑:“不过广济奇也真的大吃一惊,不过他也没有给我说多余的事情,可能是也感觉我是特殊任务吧。” “你应该本来就是特殊任务?”方别纠正道。 “是啊,我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了。”薛铃摇头说道。 薛铃确实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了,最初的任务应该是潜伏蜂巢内部,协助帮助锦衣卫直捣黄龙,但是现在,不仅金蜂玉蜂自己见了一大堆,连蜂后基本上都算是见了,但是目标什么的,就又真的模糊起来。 因为薛铃现在来说,不可能一股脑地倒向锦衣卫,然后把方别他们全卖了。 这样做太蠢了,薛铃自己都清楚。 “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最好的任务。”方别看着薛铃:“如果说这次与倭寇的战斗你能够起到核心作用,胡北宗一样会将你的功劳上报上去。” “搞不好,真的有衣锦还乡的那一天。” 薛铃并没有答应方别的这句话。 现在回不去的最重要原因,就是薛铃渐渐发现,整个燕京城问题最大的就是那位圣人。 这还怎么回去啊。 况且有些事情,在燕京城之外,反而更好查一点。 “我倒是想问一下。”薛铃看着方别,认真发问道:“你为什么会答应广济奇?” “你一向不是那个最怕麻烦的人吗?” “我现在也是很怕麻烦啊。”方别笑了笑:“但是怕麻烦,与答应人,并不矛盾。” “因为有些事情,总是有些不做不快的感觉在里面。” “不做不快?”薛铃有些好奇问道。 对于方别而言,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不做不快的吗? “是的。”方别双手搭在脑后,看着滔滔江水滚滚东流:“我不是给你说过吗?” “之所以要追求力量,是为了在需要自己站出来的时候,可以安然无恙地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只能无能为力地畏缩妥协。” 这样说着,方别静静走到楼梯处:“叫一下所有人,我们应该开一个会了。” 是的,开会。 因为霄魂客栈所有人都在船上,所以需要开会的时候,通知还是很方便的。 广域静默号上也有专门用来进行会议的大房间,当然通常这个房间被称之为餐厅。 以及人到齐了。 何萍,商九歌,盛君千,宁夏,霍萤,黑无,端午,方别,薛铃。 殷夜不在,当然,也可能是在暗中观察中。 反正只是叫一声的事情罢了。 “我先来说一下事情的经过,我想这里的很多人还没有搞清楚之间具体的来龙去脉。”方别站起来环视四周,然后开口说道。 因为这事实上是方别一个人做的决定,而现在就是将自己的决定传达给所有人。 “究竟是什么事情?”商九歌看着方别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可能要和倭寇正面交锋的事情了。”方别看着商九歌笑了笑说道。 “事情是这样子的,之前在西湖小筑的时候,汪直说将会给蜂巢提供一批刺杀名单,用来针对东南各省的各级官员将领,来向朝廷施加压力。” “而事实上,在我们进入东南地界的时候,确实有飞鸽传书,送来了刺杀的任务。” “任务的目标一共是两人,都是地字号的任务,其中一人名字为邱大鱼,另一人的名字为广济奇。” 方别看着所有人:“不熟悉也没关系,你们只要知道,这两个人都是如今东南的重要将领就可以了,事实上我怀疑两江总督胡北宗也在这份名单上,不过他的任务应该是属于天字号的任务,可能另有人完成。” “而我和薛铃,就暂时没有知会大家,就前往岸上,去探探那个广济奇的消息,因为广济奇所在的石屏卫所,当时距离我们确实很近。” 这样说着,方别也就顺理成章地将石屏卫所发生的一切讲了出来,并且提到了之前他救回来的那个青年将领就是广济奇,而广济奇则在知道了方别的身份之后,依然想要请求方别来帮助他来对抗那批倭寇,并且为此,要去征求两江总督胡北宗的同意。 “而胡北宗很可能会同意,因为他并不是什么迂腐之人,而是非常讲究实用主义的技术官僚。” “也就是俗称的能臣。” “去打倭寇吗?”商九歌顿时来了兴趣:“老实说,最近都没人和我打架。” 这是真的,自从在汴梁去燕垒山夺取祥瑞之后,商九歌就一直赋闲在家,连去西湖小筑这样的热闹事都没叫她。 当然,商九歌也不是一个完全耐不住寂寞的人,毕竟在华山上,这位少女可以一闭关就是闭关一两年的存在。 但是依旧还是会闲地发霉,闲的长毛。 如今听说有事情可以做,商九歌当然非常高兴,乃至于隐隐兴奋。 “我听说倭人的刀法还是很有一手的,希望可以见识一下。”而在一旁,盛君千开口说道。 倭刀介于刀剑之间,毕竟他们一向是刀剑不分,不过对于神州人而言,倭刀其实应该一律称之为刀。 而盛君千就很乐意和用刀高手好好切磋一番。 毕竟盛君千如今的武学修行是真的已经到了瓶颈,必须要和高手切磋才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也是盛君千想要加入蜂巢的重要原因。 但是真是奶奶个腿,盛君千加入蜂巢之后,就没有遇到几个自己能打得过的敌人,宁欢到来之后,盛君千甚至直接被发配到了嵩县去截杀信人,就真的彻底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而现在倘若以倭寇为敌人的话,那么盛君千可以高呼一声你爷爷我又回来了。 毕竟,高手打不过,虐菜还虐不了,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不是我打击你。”方别看着盛君千笑了笑:“这次这批倭寇有个首领很厉害,我怀疑你打不过。” 大型辱盛现场。 盛君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想说怎么可能,但是随即想到方别说自己打不过,那么还真的有可能打不过。 毕竟方别的眼力还是公认的毒辣。 瞬间死鸭子嘴硬的想法都没有了。 “那我呢,那我呢!”商九歌雀跃说道。 商九歌从来不担心敌人的强大,她只担心敌人在哪里,够不够打。 毕竟连宁欢商九歌都敢提剑a上去,还有谁商九歌不敢打的。 “他不是你的对手。”方别简单明了地说道。 老实说,这个世界上,单纯用剑的人,能够打得过商九歌的人实在太少了。 并且现在的商九歌还是刚刚经历了清净琉璃方,清净世界,紫极天象三重buff增益的商九歌。 可以说不真的打一场的话,很少有人能够清楚商九歌目前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清楚,那就是商九歌真的再打一场的话,这个少女的江湖榜排名肯定会继续提升。 白衣剑仙商九歌的名字,如今在江湖上真的是响当当的。 “这样啊。”商九歌听到对方不如自己,甚至说还有一点沮丧,瞬间就没有了什么战意。 “不过他的东瀛刀法很不错,如果你想要见识一下的话,他倒是不错的试刀对象。”方别继续补充道。 “好的!”商九歌瞬间就被打了鸡血,高兴说道。 所以说有时候,这个刚刚见面的时候感觉有一点高冷的少女,真正熟悉之后真的感觉她实在太好懂了。 “还有人有其他的意见吗?”方笔的战前动员感觉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征求大家具体的意见和看法了。 毕竟就征求意见来说,霄魂客栈有的是好战分子,毕竟话呢。 所以战前动员什么的真的是非常的方便。 况且倭寇真的是怎么出手都不会感觉良心会痛的对象,就感觉很爽。 当然,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如果真的协助剿灭了这伙倭寇的话,就和目前蜂巢要和汪直合作的初衷相违背。 而广济奇的名字依然在方别的暗杀名单上,不完成或许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扣除积分罢了,总会有其他的蜂巢刺客接到这个任务。 到时候怎么继续处理,就会比较麻烦。 当然郭盛其实也上过暗杀名单,不过那个名单,在西湖小筑之约后,已经暂时清零了,因为那本身就是秦针对霄魂客栈所做出来的应对,也最终解除。 “我有一事要问。”霍萤静静举手,看起来就像是课堂上举手发问的吧。”方别看着霍萤,其实霍萤差不多就要离开了,不过为啥没有走,这大概是一个小小的谜。 可能是单纯的顺路? 其实霍萤一直都在说着走,但是方别总是能够给霍萤找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来做。 大概就是物尽其用吧。 “第一,广济奇是否可信?”霍萤看着方别说道。 广济奇是霍萤亲手救治的,也大致了解广济奇的一些情况,而广济奇更是需要将方别等人的身份告知胡北宗,而不是自己先斩后奏,作为私军使用方别这伙的武力。 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广济奇本质上还是制式军官,行事非常的稳重,如果说不先对胡北宗说明,那么一旦方别等人的身份暴露,广济奇会非常的被动,而对于此事一无所知的胡北宗都没有办法保下广济奇。 但是选择将这一切开诚布公,压力就会来到方别等人的身上,毕竟蜂巢和朝廷是已经公开化的敌对关系,方别等人真的就是一枚枚行走中的军功章。 “可信。”方别看着霍萤笑了笑:“为什么可信,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其实在我的暗杀名单上。” 周围人纷纷点头。 这真的是一个过于可信的理由。 现在的方别,是真的没有杀广济奇的理由和借口,如果广济奇反水的话,其实能够抓方别的人,现在已经真的太少了,毕竟对抗武功的只有武功,而武功能够和方别相提并论,甚至能够擒住方别的。 朋友。 江湖榜甲榜第七了解一下。 “好的,这个我没有问题了。”霍萤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蜂巢和汪直现在是出于合作状态,就像你所说的,之前收到的暗杀名单上面就是出自汪直的手笔。” “那么问题来了,蜂巢和汪直合作,而身为蜂巢的刺客,你却打算和官府协作对付这些倭寇。” “这对于蜂巢,对于汪直又该怎么交代。” “会不会被罩上不顾全大局的帽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方别。 是的,霍萤所提出来的这两个问题,都算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第一个还好,方别已经给出了足够信服的解答。 但是第二个,就真的有点微妙了。 霄魂客栈已经和蜂巢貌合神离了很久了,这次西湖小筑之会,算是给这种貌合神离画上了一个逗号。 但是如果方别这次再去灭杀这伙倭寇,那么,汪直会怎么想,蜂巢又会怎么想。 这毫无疑问是个大问题。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杀人者

    “这真的是一个好问题。”面对霍萤的提问,方别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蜂巢怎么看,汪直怎么看,他们当然要用眼睛看。” “有些事情,事在人为,毕竟很多事情选择的时候,都会畏手畏脚,而直到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们才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利益得失。” “我们究竟是听蜂巢的话,杀掉广济奇和邱大鱼,安心做自己分内的事情好,还是说与广济奇合作,协助他解除如今的倭寇困局,终究只是我们的选择,在做之前,往往很难做出判断。” “这个时候,就需要问问自己的内心。” 方别笑了笑看着霍萤:“至少对我而言,杀了广济奇很没意思,看着倭寇在我们的默许下烧杀抢掠也很没意思。” “这样一来,最终的决断就很简单了。” 这样说着,方别看向空无一人的墙壁:“秦大人是怎么看的?” 殷夜当然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旁观,只是现在方别点名了,殷夜就没有办法继续装作不存在了。 “秦大人也在等待。”殷夜静静说道。 “秦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方别摊手笑着说道:“当初在西湖小筑,我对他说隔岸观火,因为这本来也是他所擅长的事情。” “汪直与朝廷的这场对决,想要在一旁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实在太多了,老实说,朝廷是很难输的,因为朝廷的容错率实在太高了,只要说汪直不是说能够彻底动摇大周的统治,否则的话,朝廷可以输无数次,而汪直输掉一次,就会赔掉自己所有的家当。” “所以汪直也不会真正在这个棋盘上放下自己的筹码,只会更多采取各种各样的试探手段。” “对了。”方别笑着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老实说,这艘船上还有郭盛送给汪直的一批礼物。” “这批礼物事实上就是能够见到汪直的邀请函。” “按照郭盛的说法,只要我们到了应天府,挂上特定的旗子,那么很快,就会有汪直的人和我们接触洽谈。” “到了那个时候,见到那位五峰船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 “有谁想去见见那位海盗王呢?” 方别含笑看向四周。 盛君千看向方别:“可以去几个人?” 老实说,盛君千还是很想去见见世面的。 “我们接下来有两个方向。”方别看着盛君千笑道:“一个是通过这批礼物去看看汪直。” “而另外一个方向,就是去侦查那批倭寇的动向。” “这两个方向,都需要相应的人手。” “暂且,定位一个方向三人吧。” “我先说好,倭寇我已经看过了,所以,这次我要去看汪直。” “你呢?”方别看向薛铃。 薛铃叹了口气:“我是你的蜂翅啊。” “也是,方别点了点头。” “我这里还缺一个人,有人要来吗?”方别看向在场诸人。 宁夏看着方别,淡淡笑了笑:“我可以吗?” 这个西域女子有着温柔的褐色眉眼。 当宁夏开口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将目光看向这位尤物。 虽然说称呼宁夏为尤物多少有点不尊重,但是真的要称呼的话,真的没有什么词语比尤物更适合宁夏的了。 事实上,上次西湖小筑之约的时候,宁夏就提出过要去,如果宁夏去的话,那么第一战出场的人可能就是宁夏而不是薛铃,与薛铃不同,宁夏的武功路数并没有完全被秦那边掌握,即使和殷夜的战斗,胜负也不会完全失去悬念。 当然——这样的话,可能萍姐就没有出场的机会了,可以说真的是有利有弊了。 而这一次,很明显方别并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当然可以。”方别看着宁夏说道。 “那么我就去会会那边的倭寇?”盛君千迫不及待开口说道。 虽然说方别说自己不是那个倭寇首领的对手,盛君千心中多少还是有点不服,当然,完全无视方别说的话是很危险的,所以盛君千打算再叫个帮手。 “咱俩一起吧。”盛君千看着商九歌说道。 商九歌真的是那种非常出色的打手了。 “可以可以!”商九歌连声说道。 “我可以一起去吗?”而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黑无突然有些沙哑地开口说道。 盛君千吓了一跳。 虽然说现在和黑无相处的时间长了之后,慢慢对于这个黑小子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tsd级别的恐惧了,但是如何和黑无正确相处,还是比较困难的。 当然,这方面的困难主要是在黑无那边,因为黑无因为黑天魔功的副作用,真的就是长期处在一个低能耗待机的状态,大概唯一能够激起他的兴趣的事情就是进食本身了。 “可以。”还没等盛君千开口,商九歌就点头同意。 这样说着,商九歌看向方别。 方别笑了笑:“盛公子没意见吧。” “我有意见啊!”盛君千大声说道:“我根本管不了黑无啊。” “你没有必要管我。”黑无闷声闷气地说道:“我会跟着你的。” “这样也行?”盛君千有些意外。 “当然可以,以前罗教使用黑无的时候,也没有说有几个真正能够驱使黑无的人。”方别在一旁说道,比如说上次击杀空悟的时候,驱使黑无的人就是绿蝎子,结果就被黑无自己找机会给干掉了,这也导致黑无事实上处于了失联状态,才被宁夏捡到。 其实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朗了,目前的霄魂客栈,一共有三对蜂巢刺客,分别就是方别薛铃,商九歌盛君千,还有就是宁夏黑无。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宁夏黑无一起出动算得上是最稳妥的,不过现在兵分两路,就意味着一定会有一对被拆开,当然,如果真拆的话,盛君千商九歌这一组是最合适拆开的,但是无论是盛君千还是商九歌,对于去见汪直都不是很感兴趣,所以说这件事情只能够交给宁夏了。 “好吧。”盛君千有点无可奈何地说道:“那么就我们仨吧。” 单单从战力上来说,黑无的战力还是非常值得信赖的。 至于守家二人组,基本上永远是端午与何萍,霍萤目前依旧算是个客人,而殷夜则目前完全不能算做是自己人。 “对了。”宁夏突然静静开口道:“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汪直的使者?” “还有现在那伙倭寇又在什么地方?” “关于这个问题。”方别摸了摸鼻子。 “应该说,马上就会知道了。” …… …… 应天府城外。 看着夜幕下黑漆漆的城墙,燕九叹了口气:“好一座坚城。” 在偷袭焚烧了石屏卫所之后,燕九继续率领着这伙倭寇,根据燕双的指引,向着应天府进发。 沿途一直有人接应,供应干粮肉食,就像燕双说的,只要给他时间,女人也不是找不到。 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带着一百个女人来到这伙倭寇的驻扎地,然后天亮之后再带这些女人离开。 不过让燕双有点意外的是,只有燕九一个人拒绝了这种馈赠。 “我听说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就会更加倾向于将自己的种子留下来。”燕双站在燕九的身边说道:“但是你好像不是这样想的。” “因为我不会死。”燕九淡淡说道:“还有我有洁癖,并不想碰那些女人。” “女人就是女人,哪里有什么分别呢?”燕双笑着说道:“其实那些女人都是上好的货色,阁下不享用真是可惜了。” 在他们身后的帐篷里面,此时还能够听到隐约的喘息声与笑声,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帐篷之外。 “我想知道五峰船主是不是疯了。”燕九看着眼前的应天府继续说道:“这样一座城,怎么可能依靠七十二个人就攻打下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们打下这座应天府了?”燕双笑着说道。 “既然没有说过,那么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燕九冷冷说道。 “自从上岸之后,我们一直在遵从你们的指引,现在我对于这种指引已经多少有点厌烦了。” “但是船主对于你们的招待,可还算满意?”燕双笑着说道。 是的,单纯对于招待而言,基本上是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 虽然说因为这伙倭寇上岸之后一直在前行中,所以说也很难提供什么太丰盛的大餐,但是沿途真的是有数不胜数的补给点,有人提前给他们设定好今晚要走多久,最后在哪里驻扎,周围有什么特产与美女,可以说,这伙倭寇只需要一直前进就够了。 这样舒坦的日子,可以说是此地的绝大多数倭寇这一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的。 谁能够想到强盗的日子可以过到如同帝王一样舒坦。 “满意,不过命运中的所有礼物都标注着价格。”燕九幽幽说道:“如今他们收下了多少礼物,今后就要付出多少代价。” “我没猜错的话,五峰船主从来没有希望过我们这伙人活着离开神州吧。” 燕九已经将话说得这样明白,燕双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打哈哈的余地了。 “是的。”燕双说道:“你们就是船主手中的剑,船主需要将你们斩向最可怕的敌人,而不考虑剑会不会受伤。” “如今你们想让这柄剑砍向眼前的这座城,那么我认为这柄剑会立刻崩断,而眼前的城池却将毫发无伤。” 七十二人攻城什么的,想想就感觉太夸张了。 除非这是七十二具高达。 “当然不,并且即使我真下了这个命令,你们也不会执行对吧。”燕双笑着说道。 “船主的意思,就是让你们大闹一场罢了。” “闹得越大越好。” “应天府攻不下来?攻不下来没关系,只要你们在应天府附近大肆烧杀抢掠,让所有的百姓人人自危,反映出来朝廷无能,这就够了。” 燕双看着燕九静静说道:“五峰船主想看的,不外乎就是朝廷惊慌失措的样子罢了。” “朝廷越显得无能,那么船主就越有能和朝廷谈判的筹码。” “你想一下,如果你们这些七十二个人就能够在大周腹地,留都两岸大肆破坏,那么任谁都会想,倘若有更多倭寇犯边,那么朝廷还能不能够管控住东南的糜烂局势。” “可是据我所知,这里面有超过三万的官兵。”燕九看着影影绰绰的城墙说道。 与洛城汴梁不同,应天府作为大周的留都,期内驻扎的军队数量是远远超过前者的,也算是大周在东南地区的另外一个核心据点。 不得不说,汪直敢于下这步棋,自己的胆子也是意料之外的肥。 “所以你们并不需要攻城。”燕双笑了笑:“现在应天府可能还不知道你们的到来,事实上,之前也没有倭寇能够打到这里,目前应天府应该没有任何防备。” “我要你们选出来十五个最精明能干的浪人武士,明天乔装入城,然后大杀一场。” “并且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再全身而退,这个把握,应该还有吧。” 燕九眯起了眼睛:“如果说你是在东瀛出这样魔鬼的主意,那么该杀。” 这确实是魔鬼一般的主意,十五个全副武装武艺高强的东瀛浪人,潜入应天府中,然后进行无差别的屠杀,这样如果随意施为的话,那么到底能杀多少人? 十人?百人?千人? 当真,到了汪直这个级别,就是真的以百姓为刍狗。 “所以说,这才要请你们下手。”燕双看向远方的坚城:“你们是异族人,杀起来自己心里没有什么负担不是吗?” “然后你们杀我们的时候,同样没有负担不是吗?”燕九反问道。 “那是自然。”燕双理所当然地说道:“手上染上血债的人,注定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离开。” “包括你吗?”燕九看着燕双,冷冷说道。 “你也是杀人者。” 燕双笑了笑,看着燕九,慢条斯理地说道。 “当然。” s:其实写这一段剧情的时候,我自己也是有颇多踌躇的,因为想写的好看真的是不太容易。 当然,这段历史是真的有原型的,大家可以自行百度一下七十二倭寇。 但是想写这段历史的话,切入点就会真的非常难以把握,总之,我还是乐于挑战自己的。 这段剧情也快到了收尾阶段了,如果有看的心急的朋友,这里先道一声歉。

    第一百二十九章 游街的诱饵

    广域静默号。 散会之后,月明星稀。 并没有乌鹊南飞,但是方别已经来到了楼船的高处。 “萍姐怎么看?”月夜下,何萍已经站在了那里,一袭翠衣。 之前在餐厅开的那个会,自始至终何萍都是一言不发。 但是何萍不说话,并不意味着何萍没有看法。 “很麻烦。”何萍静静说道。 “是啊。”方别点了点头:“并且不是很麻烦,其实可以说是非常麻烦。” “我是很少愿意涉足这样的麻烦的。”方别看着何萍:“但是有些时候不一样。” “不一样吗?”何萍看着方别。 “是的,不一样。”方别点头说道。 “尤其是当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便更不想袖手旁观了。” 何萍静静点了点头。 何萍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对于何萍而言,她也是属于对于普通人更多是漠然的态度。 如果不漠然的话,也当不了刺客。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方别就不太适合当刺客。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方别看着何萍继续说道:“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大侠。” “毕竟大侠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能够自由地当一个刺客也是蛮不错的事情。”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平静看着一些事情发生而不去做些什么。” “毕竟旁观者,本身也是一种为恶。” 当有人被当街殴打的时候,所有看热闹的人,其实都是帮凶。 因为这个时候,选择不作为,事实上便站在了行凶者那一边。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方别和何萍都很清楚。 汪直花了大价钱让这批倭寇来到神州,甚至来到了应天府的附近,摆明了就不是来过家家的。 但是不过家家又能做些什么。 如果大闹一场的话,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杀人。 杀很多的人。 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杀戮。 只有这样,才能够震慑住朝廷,因为汪直不可能不清楚朝廷对于和他谈判的态度,既然这样,重病当然需要用猛药。 何萍看着如是言语的方别,虽然说何萍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方别的人,但是这一刻,依然让何萍有些意外。 “知道了。” 但是最终,何萍开口说出来的只有这三个字。 对于何萍而言,方别已经成为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所以方别想要做的事情,何萍帮助他完成就是了。 “对了。”方别接着说道:“和应天府的蜂巢组织接触一下。” “嗯?”何萍轻轻嗯了一声。 “那些倭寇想要正面攻打进应天府基本上是无稽之谈。”方别淡淡说道:“但是想要乔装进城,应该还是很简单的。” “让蜂巢盯着一点。”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知道了。”何萍静静说道。 “我会去通知一下。” 次日清晨,方别早早起床,叫起来了薛铃与宁夏。 能够带着两个大美女出门逛街,可能是很多人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美差,但是方别却并不这样感觉。 他们只是在街边随意找了家鸭血粉丝汤的店面。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没有一只鸭子能够活着走出应天府。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这就是正宗的鸭血粉丝汤吗?”薛铃静静嗦着细细嫩嫩的粉丝,同时抬头看着方别说道。 鸭胗在口中脆脆地断开。 其实在汴梁的时候,方别也教过薛铃做鸭血粉丝汤,不过如今吃到更正宗的,滋味还是大有不同。 “当然。”方别笑着说道。 “我们这么早出来,是要去见那个人吗?”而在旁边,宁夏静静开口说道。 “并不是。”方别摇头。 薛铃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方别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即使要见,也不是现在,我们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宁夏看着方别问道。 “等人。”方别这样说过,就看到有人快步走来,一屁股坐在了三个人的面前,然后抬手也要了一碗鸭血粉丝汤。 正是广济奇。 “方兄弟果然靠谱。”广济奇笑着说道,然后将油条一点点掰碎放进鸭血粉丝汤里:“你的消息可靠吗?” “如果不可靠的话,将军能冒这个风险吗?”方别反问说道。 广济奇叹了口气,用筷子搅了搅粉丝汤:“不能。” 这样说着,他看了看宁夏:“敢问这位姑娘是?” “朋友。”方别笑着说道。 而宁夏则看着广济奇,款款笑道:“小女子宁夏,见过广将军。” 宁夏才是那种真正无死角的大美人,不过广济奇却没有多看宁夏第二眼,在确定了宁夏可靠之后,他才叹了口气:“你说那些倭寇真的会冒险进城?” “他们不冒险进城,难道还要冒险攻城吗?”方别反问道。 广济奇点了点头:“那么能够确认这些浪人的身份吗?” “一定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将他们找出来然后清除,否则的话,麻烦就大了。” “很难。”方别摇头说道:“毕竟在动手之前,所有的恐怖分子都是温和的,我们没有办法鉴别其到底是温和还是激进。” “所以我们只能等待事情发生,再去处理?”广济奇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理论上是这样的,毕竟名医之中,扁鹊最为广为人知。”方别继续笑着说道:“但是我知道将军爱民如子,既然这样的话,我还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广济奇不由问道。 “用鱼饵来钓鱼。”方别看着广济奇,淡淡笑道。 广济奇一瞬间明白了方别的意思。 “好的。”他没有丝毫犹豫。 钓鱼当然需要有鱼饵,而选择什么样的鱼饵就能够钓来什么样的鱼。 广济奇非常认可方别的判断和情报,那就是如果说这伙倭寇真的是汪直的棋子的话,那么他们的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在应天府附近搞出来大新闻。 七十二个人想要攻下应天府这个大城当然是无稽之谈,但是如果说凭借一部分精锐浪人武士乔装之后潜入应天府然后大肆杀人破坏,却真的是易如反掌。 并且造成的恐慌甚至不比大军压境来的小。 因为这样的无差别的屠杀,是最能够激发人内心恐惧的事情,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路人是不是身怀利刃的杀手屠夫。 而方别也坦白了,在那些浪人真正动手之前,他们又不是什么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老外,想要单凭肉眼将他们辨别出来,实在太难了,毕竟在真正动手之前,没有人能够区分温和的恐怖分子和激进的恐怖分子。 所以唯一能够做的,也就是让他们动手了。 如果需要将这伙可能潜入的倭寇引入特定的动手地点,便是钓鱼。 便是需要合适的鱼饵。 而如今方别手中,最合适的鱼饵,其实就是广济奇。 于是一辆囚车很快缓缓驶过了应天府的街道。 囚车之上,是衣衫褴褛的广济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这辆招摇过市的囚车,周围行人纷纷疑惑发问,希望得到解答。 “车上这人是石屏卫所的军事长官,名为广济奇。”随行军士尽职尽责地给过往行人解答:“因为倭寇袭击石屏卫所,卫所全军覆没,连营寨都被倭寇一把火烧了,而这个广济奇却临阵脱逃,一个人跑回了应天府。” “这样一来,胡总督又怎能饶他?” “如今抗倭乃是一等一的大事,如果不从严处置,那么军心动摇,所有的军官都来效仿,那倭寇还打不打了。” “于是胡总督决定,将这人游街半日,随后拉到东门,斩首示众。” 在听到随行军士的解释之后,周围百姓随即释然,马上对车上的广济奇破口大骂起来:“临阵脱逃的懦夫!还算是个男人吗?” “皇粮国税供养的你们,最终却养出来这样的饭桶?” “我呸!逃兵!” 一时间民怨有些沸腾,毕竟地处东南,这里的百姓或多或少都饱受倭寇之乱的苦楚,如今能够将他们保护好的人,当然就是英雄,但是相反过来,谁要是一味逃跑,将大好江山暴露在敌人的淫威之下,那么当然就是一等一的罪人。 “这样不要紧吗?”而在一旁,薛铃有些担心说道。 怎么说广济奇也是真正的军事主官,按照品级来算,差不多是四品大员,受此屈辱,还怎么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更何况,这其实还是假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是广济奇自己的主意。”方别叹了口气:“怎么说呢,玩兵法的,心都比较黑。” “古有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对于广济奇而言,只要说能够引诱出来那伙潜入应天府的倭寇出来,那么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毕竟真要是吸引注意的话,有什么能比囚犯游街,东门斩首更具轰动效应,毕竟人都是爱凑热闹的,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只要身在应天府中,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而就像我们知道的,那伙倭寇尤其是那个倭寇首领,对于广济奇是很感兴趣的,他如果身在应天府中,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广济奇真被挥刀问斩。” “那要是倭寇不出现真的斩了广济奇怎么办?”薛铃不由慌了。 那样也太乌龙了吧。 但是如果不斩,已经兴师动众让这么多人来看,难不成真的要将半个应天府的人当猴耍吗? “你看过戏没有,你见过哪个刑场上午时三刻问斩的犯人脑袋被砍下来过?”方别静静教导薛铃:“总之,胡北宗有一万种方法让刀下留人,还能让人看不出假来。” “况且在我看来。”方别看了看眼前拥挤的人群。 “如果说那伙倭寇的首领真的在这应天府中,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也是我和广济奇共同的看法。” “好吧。”薛铃叹了口气:“反正我做不了这么狠的事情,这也太屈辱了吧。” “并不屈辱的。”方别笑了笑:“你仔细看看。” 薛铃听罢,仔细看去,突然发现还真是的,虽然说周围的百姓群情有些亢奋,不住地想要拿臭鸡蛋烂番茄之类的想要往广济奇身上招呼,反正这也是游街犯人应有的待遇。 不过那些随行的军士肯定是知道底细的,所以说他们对于广济奇也特别招呼,一方面是特别注意用人墙隔开来往的行人,另一方面对于投掷物,他们也撑起来几个厚重的黑油布大伞,真能是将广济奇遮挡得严严实实。 “原来还有这待遇。”薛铃不由有点服了。 游街还有这种待遇,这还真是待遇了。 而在应天府的另一边,带着斗笠一副寻常人打扮的燕九,很快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也便是广济奇因为丢失石屏卫所的罪责,正在被游街即将问斩的事情。 “什么”即使是燕九,不由也吃了一惊。 他随即也做出了决定:“我们去救他!” “你疯了吗?”在他身边,平八郎不可思议地说道:“我们这次进应天府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如今那边法场行刑,一定会吸引大多数人的注意,反而会降低我们的风险。” “那个什么叫做广济奇的家伙,没有死在我们的刀下,反而死在自己人的手里,这是他们自己狗咬狗,我们掺和个什么。” “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燕九直接打断了平八郎的话。 “我说过要将他三擒三纵,如今才一擒一纵,他就要死了,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况且,如今法场不就是整个应天府最热闹的地方吗?”燕九这样说着,右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刀柄:“反正我们来到应天府不过是大闹一场,如果单纯大闹一场的话,随便找个地方杀人,哪里有找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来得痛快。” 这样说着,燕九转身,目视自己身前的这些狼虎之徒。 “你们愿意陪我去大闹一场吗?” 平八郎叹了口气:“我愿意。” 有平八郎带头,周围的倭寇,纷纷低头。 “随首领马首是瞻。”

    第一百三十章 法场

    广济奇站在囚笼之中,看着外面。 其实囚笼之外很是喧闹,但是身在其中,却感觉世界异常地宁静。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个囚笼还是广济奇主动钻进来的,但是钻进来之后,反而有了一些别样的感觉。 阶下囚,笼中囚,皆是囚徒。 但是自己现在身在笼中,心却在笼外。 外面的一切喧闹都和自己无关,那些张口叫喊着的人的面孔,一瞬间也感觉是那样的模糊。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又要做些什么。 这样想着的时候,囚笼的门突然打开。 一个军士站在自己的面前。 “将军请下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 但是很轻的声音,却将广济奇已经有些云游天外的精神给叫了回来。 牢门打开,便可以走下去。 面前就是法场。 监斩官自然就是胡北宗,法场之外站满了人。 之所以监斩官是胡北宗,是因为广济奇怎么说也是一个四品的大官,法场之外站着那么多的人,是因为自己是个四品的大官。 还好广济奇没有听过某位姓袁的将军的故事,他在击退入侵的外族大军之后,被自己的皇帝治罪,闹市凌迟,而周围围观的也是这样一伙闲人,甚至有些人冲上来要生食其肉。 不过就算知道,广济奇也不会害怕。 每个人都会迎来自己的结局,自己也会迎来自己的。 但是在结局最终到来之前,他首先要做好自己。 现在唯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那伙倭寇究竟会不会因为自己而选择法场作为他们发动的地点。 虽然这样说起来有些好笑,但是那个倭寇首领,是真的可能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正在广济奇这样想着的时候,前方传来了威严的声音。 “台下可是广济奇?” 开口的人当然是胡北宗。 “正是末将。”广济奇抬头看着台上的胡北宗,此时已经逼近正午,所以日光多少有些耀眼。 “你可知罪?”胡北宗冰冷说道。 广济奇低下了头:“属下知罪,但罪不至死。” “国法不至死,但军法呢?”胡北宗看着广济奇说道。 乱世用重典,军法则令行禁止。 临阵脱逃者,当然斩立决。 广济奇知道自己不是。 胡北宗也知道自己不是。 但是石屏卫所全军覆没,自己孤身出逃,和临阵脱逃又有什么区别? “当斩。”广济奇低声说道。 “杀!” “杀!” “杀!” 广济奇话音刚落,周围就传来了人群的呐喊声。 大家当然都喜欢看杀人。 看热闹的又哪里会嫌弃事大。 “既然你已认罪,那么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胡北宗深深看了广济奇一眼,然后静静从面前的签筒中抽出来了一支黑色的令签。 “将他带上刑台。” 而在这一瞬间,一个声音静静在嘈杂的法场上响了起来。 “慢着。” 广济奇回头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 他身材挺拔高挑,手中握着一柄长刀。 此时,长刀出鞘,刀上有着漂亮的逆十字纹。 广济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把刀燕九说过,这把刀的名字叫做流樱。 既然刀已经到了,那么人还会远吗? 燕九独自一人,提刀踏上了刑场,数名皂衣官兵挺着长矛迎了上去,燕九信手挥刀,那几根长矛就被齐根削断,连带着那些官兵也踉跄着后退。 他们惊恐地尖叫,尖叫的同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口平滑地裂开,鲜血瞬间如同喷泉一样涌出。 人如同雕塑一样倒下。 更加刺耳的尖叫发生在人群中。 因为这一切发生地实在太过于突然。 所有人都有劫法场的幻想,但是这种事情真实发生的实在太少了,因为有一个很明显的论证就是,如果你能够把犯人救出来,那么你没有必要等到马上要行刑的时候才救。 如果你之前就救不出来的话,那么行刑的时候你更救不出来。 只有一种情形除外。 就是燕九这种情况。 他们属于刚刚得知消息,广济奇就要被送上法场,所以只能够下了决定便匆忙赶来,赶来之后便匆忙动手。 但是这一幕,真的给广大想要看热闹的百姓们形成了极大的刺激。 有更多的官兵向着燕九挺枪而去,燕九单手握刀,信手挥出。 断水式。 燕九曾经用这招断水式与广济奇的横扫千军相抗衡,然后广济奇就飞了出去,但是当此时这一刀的对手是普通官兵的时候,下场就是一场屠杀。 官兵手中的长矛盾牌,根本就没有办法挡住燕九手中的流樱长刀。 尸体向这里两边委顿倒去,就好像秋天被收割的金色麦子。 燕九行走在分开的麦田中央,然后便已经走到了被绑着的广济奇的面前。 刽子手已经跑掉了。 燕九长刀伸出,指向广济奇的头颅,然后笑了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死吗?”广济奇摇头苦笑道。 面前是那柄锋利的太刀。 只要燕九的长刀斩下,广济奇就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不过广济奇出奇的一点都不紧张。 准确来说的话,其实刚才被人绑着推上刑台的时候,反而要更紧张一点,因为如果胡北宗打算假戏真做,他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而现在燕九提刀在自己面前。 因为是第二次了。 一回生两回熟,第二次就是老司机了。 “我不会死。”燕九看着广济奇说道:“你们神州还没有能够杀死我的人。” 这样说着,燕九手中的太刀斩下。 锋利的刀刃贴着广济奇的身体,然后斩断了他身上捆绑的麻绳。 在这一瞬间,广济奇重获自由。 但是重获自由之后的广济奇真的一点都不开心,他甚至感觉绳子捆在身上的时候很有安全感。 毕竟,就算重获自由,他也不会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 其实状态完好的时候不是,现在被捆了半天手脚酸麻又手无寸铁的自己,肯定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不要夜郎自大。”不过嘴硬还是可以嘴硬的。 广济奇抬头看着燕九:“大周很大,比东瀛大得多。” “哦。”燕九百无聊赖地站在广济奇的面前,周围没有人敢靠近这个可怕的杀胚。 他从法场之外走来的时候,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实在太过于惊人,没有人能够在他面前站超过三秒钟。 以至于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在刑场中央,并且已经解救了即将被斩的广济奇将军。 这种情况下,说他们没有猫腻,谁信啊! “我看你在大周也混不下去了,跟我回东瀛怎么样?”燕九静静向广济奇第二次发出了邀请。 因为是个人都能够看出来广济奇确实混不下去了,都混到上法场的地步,这种情况下,正常人也要被逼上梁山,而很遗憾东南这边没有梁山,所以只有一个东瀛可去了。 “第二次。”广济奇叹了口气,看着燕九说道。 第二次,指的是这二次被擒住然后放走。 燕九也叹了口气:“愚蠢的男人。” 广济奇笑了笑:“你一定想不到我要说的第二句话是什么。” “是什么?”燕九不由好奇起来。 “我要说的是抱歉。”广济奇看着燕九,如是开口。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了破空声。 燕九在原地回头,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拳头。 这个拳头正在空中向着自己而来。 燕九面不改色,静静抽刀一斩。 流樱斩在了拳头上。 然后燕九向后倒飞了出去,最终撞在了远处的墙壁上,白衣染尘。 他的刀并没有砍断对方的拳头。 而这边,薛铃默默地收拳。 拳头上有一道血线。 笔直的血线,细而深邃。 如果说这道血线再深一点,那么断掉的就是薛铃的拳头。 不过还好,燕九不清楚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硬的拳头。 所以他已经飞了出去。 “你太冒险了。”薛铃看着眼前的广济奇,将之前打人的右手背到了身后,而向着广济奇伸出左手:“你差点就死了。” “应该说我本来就要死了。”广济奇笑着回答说道。 他握住了薛铃的左手让她将自己拉起来。 顺便苦笑着说道:“我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晕过去了。” 当初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爱看到了薛铃,然后广济奇就砍了薛铃一刀,随后自己就晕了过去。 长期以来,广济奇都认为这非常丢人。 但是现在一看,这大概是一个你跺你也麻的事情,所以反而没有那么丢人了。 毕竟燕九都飞了。 而随后,燕九又飞了回来。 被一拳头震飞并没有给燕九造成真实的伤害,只是成功激起了他的愤怒,所以说燕九并没有在那道矮墙下停留,而是以最快速度重新返回了战场,并且要找到方才的那个敌人。 薛铃表情微微有点烦恼。 因为她的金刚不坏,还扛不住对方手里的刀。 黑无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现在黑无不在。 而燕九也已经看到了薛铃,虽然她很意外方才出拳的人是一个女人,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将手中的刀给斩出去。“去死吧!” 薛铃轻轻咬起嘴唇,金刚不坏神功运转到了极致,然后双臂交叉挡在面前,这是没有办法的防御,因为她身后就是广济奇。 虽然说燕九之前不想杀这个男人,但是被对方愚弄之后,想不想杀,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薛铃并没有感受到刀砍在手臂上的触感。 相反,她听了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随后方别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何必那么大火气,有什么话不能慢慢来说吗?” “你如果真想找人比剑的话,我这边有一位华山的大高手,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她叫过来。” 薛铃看向前方。 方别懒洋洋地站在面前。 薛铃有点意外方别那么怂今天为什么敢站出来。 随后她才发现原因。 因为法场已经乱了。 随着燕九的出现,已经给周围的民众带来了极大的恐慌,而那些手握武器的官兵,并不能够给他们带来真切的安全感。 而随即,按照燕九的计划,有更多的倭寇就混在人群中,然后抽出来了刀子。 是的,即使说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不让广济奇就这样死在刑场上,但是顺便,有什么大闹一场有劫了法场顺便大开杀戒来得痛快? 李逵大呼内行并且竖起了大拇指。 整个法场之上,如今已经被刺耳的悲鸣所笼罩,而方别则握着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长剑站在燕九面前,慢悠悠说道。 方才就是他挡下了燕九势在必得的一剑。 燕九眼中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方才她才自信地开口说,说大周没有能够杀他的人。 但是现在,他的眼前就出现了这样一个人。 “你是谁?”燕九看着方别问道。 “你问我是谁?”方别看着燕九,笑了笑:“我说我是江户川柯南,你信不信?”燕九当然不信,可是对方手中的剑实在太快了。 就像商九歌常说的,拳头大就是最大的道理。 那么方别毫无疑问是掌握着重要真理的男人。 所以,他说他是谁,那么你只能够选择相信。 至少燕九知道,方才如果是自己的话,是绝对挡不下自己的那一刀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对我出手。”方别继续看着燕九说道:“我杀人是需要收取报酬的,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别人送上门来让我杀。” “你是不是这样愚蠢的人呢?” “我并不介意了解一下。” 燕九默默后退一步。 他眼前不过是一个相貌平平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的男人,话语中也带着慵懒漫不经心的味道。 但是越是这样,燕九就越不敢造次。 因为对方确实掌握着能够杀死自己的力量。 “所以这次行动失败了对吧。”燕九看着方别静静问道。 他们站在法场之上,周围已经到处都是混乱。 “是的,从开始起,就注定不会成功,不过,做别人的棋子的滋味,真的一点都不好受。”方别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吗?” “之前在台上的那个男人,是这片东南省份中官最大的一位,他所管理的土地,要比你们的天皇还要大得多。” “而现在,他正在被追杀。” “所有人,都在期待你们所造成的混乱。” “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君子不立危墙

    其实在燕九出现的那一瞬间,胡北宗就在官兵的护送下离开了法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这场以广济奇为诱饵的钓鱼行动,既然钓到了鱼,那么胡北宗就会选择尽快离开。 但是胡北宗万万没有想到,就是在离开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先自我介绍一下。”面前的男人蒙着黑色的面巾,但是话语依旧淡淡暖暖,似乎他手中的剑没有刺穿一个亲卫的胸膛。 “我是赵。” “蜂巢的金蜂刺客。” “接到任务来取总督的项上人头,还请总督大人配合一下。” “请相信我,真的一点都不痛。” “当然,可能稍微有一点痛,毕竟我自己没有亲身体验过,只能从看那些被割去脑袋的人的反应,来判断我割脑袋的手艺。” 眼前的这个人有些絮絮叨叨地说道。 他身体有些瘦长,手上拿着一柄同样瘦长的剑。 他不动声色地拦在了胡北宗离开的队伍面前,然后提剑就轻松杀死了数位敢于向他动手的官兵。 现在,面前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 胡北宗感觉内心一片冰凉,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是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 为了应对倭寇的威胁,现在应天府中大量的官兵都被调到应天府外围来守护城墙,虽然说七十二盗攻城比较无稽之谈,但是如果真的什么准备都不做,真被他们冲进了城中,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然后因为要布置这场钓鱼的游戏,所有又有大量官兵埋伏在了法场的周围,来拉网捕鱼。 胡北宗身边只留下来了不到两百的精锐亲卫。 正常情况下,两百亲卫是绝对够用的。 而现在,偏偏就不是正常的时候了。 比如眼前这个说话慢悠悠,温声细气的赵,就不是一个正常地情况。 他轻飘飘地站在那里,就能够拦下自己手下几乎所有的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吗? 真的可以高到这个境界吗? “你们蜂巢是真的打算和朝廷开战吗?”胡北宗在官兵的簇拥下,冷冰冰开口说道。 长期的身居高位,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胡北宗的开口,也有着不怒自威的威严感。 “难道现在还没有开战吗?或许是我唐突了?”赵慢悠悠说道;“据我所知,朝廷已经下旨打压查抄我们很久了。” “所有的压迫,都会迎来应有的反抗,不是吗?” 他慢悠悠说着的同时,还带着隐约的笑意。 胡北宗不由相信,他是真的能杀自己,并且也敢杀自己。 赵也不再和胡北宗有更多多余的废话,他轻轻向前一掠,就向着重兵守卫的胡北宗而去,所有的亲卫挥舞兵器砍在他的身上,就如同砍在泥鳅上一样滑不溜秋浑然不受力,而只等待他稍微运动真气,所有人便不由向后被震开。 长久以来,江湖中人是很不愿意和朝廷打交道,但是真正修炼到高深境界的高手,是几乎可以无视这些普通军士的攻击。 人虽然是血肉之躯,但是真气与功法却可以弥补很多的差距。 曾经江湖与朝堂之间的很多约定俗成的规矩,现在正在被一点点地破坏。 只几个眨眼,一袭蓝衣的赵就已经来到了胡北宗的身前,胡北宗身后一个穿着普通甲衣的亲兵选择赤手推掌向着赵的胸口推去,真气运转,隐隐有风雷之声。 赵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雕虫小技,又岂能班门弄斧。” 这样笑着,他静静收剑,然后和对方对上了一掌,就看到他向后瞬间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而正在这一瞬间,一道寒光冷不丁地刺向赵。 赵的眼眸瞬间凝聚起来。 收剑格挡的那一瞬间,那道寒光在空中变幻了数个位置,两个人在一瞬间交锋了数十次,噼噼啪啪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就好像是急弹的琴声,又好像是连响的鞭炮。 赵向后连退十来步,才站定看向出剑那人:“你是谁?” 他的语气惊疑未定。 那人的剑法实在太高,高到让赵都感觉自己没有什么获胜的机会。 商九歌静静握剑走出了人群,她也穿着普通亲卫的甲衣,因为商九歌平常其实都有一点男孩子气,此时女扮男装,一时间竟然有点天衣无缝的感觉,毕竟商九歌英气十足,论起男友力真的很多时候不遑多让。 “在下华山商九歌。” 商九歌静静说道。 法场之上,燕九看着眼前的方别,以及方别身后的广济奇与薛铃:“既然这样,你们不急着去救那个大官,非要来这里和我作对干什么。” “既然我已经知道他们打算趁机对胡总督下手,那么自然就有相应的应对之策。”方别慢慢说道:“而比较起来,我对你更感兴趣一点。” “之前你问过我叫什么名字,那么现在轮到我问你了。”方别看着对方。 “那你又是谁?” “为什么会来到神州,在神州又打算做些什么?” 燕九回望着眼前的少年,不由笑了笑。 其实燕九并没有受什么伤。 他只是之前被薛铃给一拳砸飞,但是并没有留下什么内伤,如果再战的话,基本没有什么大碍。 唯一的大碍就是方别看起来有点强。 或者说并不是有点。 而是很强。 哪怕说燕九只和方别过了一招,就已经不想再过第二招了。 “如果我说了你会放我走吗?”燕九问道。 “可以。”方别毫不犹豫地说道。 “方兄弟。”广济奇在方别身后不由开口。 方别笑了笑:“除了你之外,你带来的那些倭寇,都会留在这里。” 燕九神情不变:“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进应天府的?” “如果今天我们不来的话,那么是不是广济奇就会死在法场上?” 方别看着燕九:“你暂时没有问问题的资格。” “好吧。”燕九低头叹了口气:“我的名字是燕九,东瀛人,听说汪直在东瀛招募武士,报酬给的丰厚,又想来神州看看,于是就过来了。” “到了之后,因为我的剑法最强,所以就被推举做了首领,仅此而已。” 方别点了点头:“你的剑术高得有点离谱。” “阁下的剑法更高,我都不感觉离谱。”燕九看着方别静静说道。 方别不由笑了笑。 “好吧,你可以走了。”燕九点了点头,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法场之外而去,动作轻盈如燕,果然除了剑法之外,他的轻功也同样堪称一绝。 “方兄弟就这样放他走吗?”广济奇在方别身后说道。 “不然怎么?”方别笑了笑:“杀了吗?” “广将军亲自动手,可以吗?” 广济奇不由沉默下来。 如果方别动手杀了燕九,广济奇是绝对不会阻拦的,但是如果让广济奇自己动手的话,广济奇也要稍微思考一下。 当然,为将者最忌妇人之仁,但是这一次燕九出现纯属是为了劫下法场救下自己,并且再次放过了自己,这样恩将仇报,即使是广济奇,一时间也有些英雄惜英雄的味道。 只是唯一所遗憾的就是,让燕九离开,真的与放虎归山无异。 “还是放了吧。”广济奇叹了口气:“她说要放我三次,那么这次由方兄弟代我放一次也好。” 这样说着,广济奇看向方别:“胡北宗大人那里真的有危险吗?” 方别点了点头:“是真的有。” 广济奇瞬间焦急起来:“他可不能死!” 胡北宗是如今东南唯一一个能够协调各方势力,并且行事圆滑善于实用主义的人,比如说广济奇这次希望和方别合作,并且以身为饵引诱燕九出现这两件事情,都是胡北宗知情,并且亲自批准的。 能够有这样的上司,真的是需要感同身受才能够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倘若胡北宗死了,朝廷当然不缺下一个做两江总督的人。 但是想找下一个胡北宗,却是千难万难。 “他当然不会死。”方别笑了笑:“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当方别广济奇找到胡北宗的时候,胡北宗正在一个小屋子里面避难,官兵围在屋外,而进屋之后,只看到商九歌一人执剑立在门口,如同雕像一般。 “辛苦了。”方别看着商九歌说道。 商九歌虽然有时候性格有些迷糊,但是真的是大事不糊涂。 方别给商九歌的任务就是扮作亲卫守卫在胡北宗身边,保护他的安全,商九歌真的就能够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商九歌静静摇了摇头,也不太想和方别说话。 “是谁来了?”方别继续问道。 既然商九歌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么就说明了遇到了不得不暴露的敌人。 虽然说敌人的人选可能就只有那么几个,但是还是问一下商九歌最为靠谱。 “不认识。”商九歌简单说道。 “那厉害吗?”方别循循善诱。 “不是很厉害。”商九歌说道。 “用剑的对吧。”方别继续说道。 “嗯。”商九歌回答。 “哦,那应该是金蜂长老刺客赵了。”方别点头说道:“他出身于白鹭书院,剑法以满楼风雨剑为主,内功则是相当罕见的逍遥游,是个相当棘手的角色。” 这样说着,方别看了看商九歌:“当然,如果他知道了你的名字,应该转身就跑了。” 商九歌现在已经是名声在外暂且不提,更关键的是,只要同样是用剑的,看到商九歌就能够大概确定自己是不是对手。 赵属于那种偏向于谨慎行事的类型,所以判断不敌之后当即放弃,一点都不难猜到。 “是的,然后我们就来到了这里。”商九歌点头说道:“我说要等你来。” “那个大官就听了。” 有种情况,真的叫做情势比人强。 而另一边,广济奇已经单膝下跪在胡北宗面前:“末将守卫不力,让总督大人受惊了。” 毕竟这次主意是广济奇出的,如今差点出了差错,这个锅也应该广济奇来背。 胡北宗有点虚弱地摆了摆手:“这次多亏了这位商姑娘护卫,否则我这条老命还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但是守卫不力什么的,你的情形要比我危险百倍,能够看到你平安归来,我这边也就放心了。” 这样说着,胡北宗看着广济奇:“情况怎么样了?” “贼首燕九遁逃,其他倭寇大多格杀当场,还有少数趁乱逃离,死伤暂时没有统计,不过估计总数在百人左右。”广济奇开口低声说道。 因为最终收拾战场的时候广济奇就在一旁,所以对于大致情况了解还算是清楚。 胡北宗不由长叹一声:“倭寇不除,我东南恐怕就没有安宁之日。” “但是这样一波又一波,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这次只是十来个倭寇溜进了应天府,并且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依旧死伤百人,倘若没有准备,那么伤亡岂不是要轻易翻倍? 而正在这个时候,方别在一旁静静开口说道:“胡大人,我有一言,不知可不可讲?” “你是?”胡北宗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好奇问道。 完全没有见过。 “他就是我给大人提过的方别。”广济奇在一旁说道。 胡北宗不由吃了一惊:“你就是方别?” 虽然说胡北宗已经知道方别年纪不大,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年轻到这个程度。 而方才商九歌也是说了,建议胡北宗在这里等待方别到来。 当时只以为方别应该是一个沉稳年长的刺客首领,如今一看,简直就是一个毛头小子。 “在下正是方别。”方别看着胡北宗脸上的惊讶神色,不由笑了笑:“我刚刚从汴梁过来。” “汴梁有人给了我一批货物,并且指明是要送给汪直的。” “而货物的交割地点,就在应天府。” “不出意外的话,交割应该在明后两天进行。” “不知道胡总督大人,有没有兴趣介入一下?” 胡北宗一时间愣住了。 货物,给汪直的货物? 这可是彻彻底底的通倭,也就是杀头的大罪,而这个方别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说出来了? “你,你说什么?”胡北宗开口说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借竹

    “我是说。”方别看着胡北宗继续静静说道:“我手里有一批将会送给汪直的货物。” “交割地点就是在应天府。”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可以用这批货物见到汪直。” 胡北宗已经是第二篇听这番话了,可是依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强行掩饰住震惊的神色:“此话当真?” 先是问你在说什么,然后问此话当真否。 当真与否,差别很大。 “当然为真。”方别言简意赅说道。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派人把你抓起来?”胡北宗毫无威胁意味地说道:“通倭可是死罪。” 是的,通倭是死罪,但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 按照朝廷的算法,方别身上的死罪已经不是一件两件了。 所以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如果总督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把我抓起来。”方别看着胡北宗,微笑说道。 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在一旁的薛铃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 方别最享受的,大概也就是你明明看不惯我但是却干不掉我的感觉吧。 而这个时候,胡北宗也注意到了薛铃。 “敢问你是”胡北宗看着薛铃开口问道。 “在下林雪。”薛铃不动声色说道。 “林雪,林雪可真是个好名字啊。”胡北宗喃喃说道,这样说着,他才又将目光转向方别:“敢问方少侠,你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目的呢?” 胡北宗一脸迷惑地问道。 方别在心中叹了口气。 能够登上封疆大吏之位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尤其是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方别什么意思,他心里真的是一清二楚,但是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 有些话,还是要让方别来说合适一点。 “难道说胡总督就打算袖手旁观吗?”方别看着胡北宗继续说道。 胡北宗看着方别:“敢问方少侠有什么高见?” 方别只能将目光转向广济奇,面对这种和稀泥的太极推手,方别有力使不上,只能求助他人了。 而广济奇则笑了笑:“总督大人,让在下和方少侠一起去亲眼看看汪直,当面和汪直说些话,胡大人你看怎么样?” “可以。”胡北宗终于赞许地点了点头。 胡北宗寄身于这个小屋只是等待方别和广济奇的到来,见过两人之后,继续留在小屋就没有任何必要,一行人继续护送着胡北宗一直将他送回了两江总督府,看着胡北宗重新进入了那扇朱红的大门,方别站在门外才松了口气。 而广济奇则看着方别:“方兄弟不一起进去吗?” “不了不了,里面官威太大,进去不习惯。”方别看着广济奇笑着说道:“况且我一直习惯于将一切控制在自己的能力之内,而进了陌生的地方,掌控力天然就会下降。” “所以这也是我叮嘱商九歌希望在那里和胡北宗见一面的原因。” “那位商姑娘”广济奇回想着商九歌的样子,而商九歌则是交接了胡北宗之后就自行离开,并没有在原地逗留,所以说只留给了广济奇一面之缘。 但是商姑娘人虽然不在,但是江湖中依旧流传着商姑娘的传说。 在那些护卫的亲卫口中广济奇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毫无疑问,前来刺杀胡北宗的蜂巢刺客赵,实力绝对不在燕九之下,毕竟数百人全副武装守卫下,他如入无人之境地想要杀死胡北宗,如果最后不是商九歌出手,那么恐怕八成已经得手了。 “商九歌。”方别静静提醒道。 “商姑娘似乎很强的样子。”广济奇看着方别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是相当的强。”方别叹了口气:“华山派你知道不?她是华山派扛把子懂吗?” “华山派?她?”广济奇华山派还是知道的,毕竟人的名树的影,华山派占据华山这座名山大川,声名自然远播。 “她也太年轻了吧。”商九歌一向的天赋技能,就是让人根本认不出来她是商九歌。 “所以她才是商九歌啊。”方别这样淡淡说道,而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灰衣管家从两江总督府的大门中走了进来:“敢问哪位是林姑娘?” 林雪吃了一惊:“我就是。” “这样啊,大人有请林姑娘入内聊一聊,敢问林姑娘是否赏脸。”灰衣管家轻声细语说道,让人丝毫生不出半点反感的声音。 “如果我不去呢?”林雪反问道。 “大人说了,如果林姑娘不愿来的话,那就不强求了。”灰衣管家如是说道。 林雪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方别。 方别笑了笑:“你来做决定吧。” 林雪看着灰衣管家,沉吟片刻,然后看向方别:“那我去去就回。” 灰衣管家平静注视着这一切,一言不发,等到林雪做出来决定,才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林姑娘且随我来。” 方别静静看着林雪的背影也消失在朱门之后。 “方兄弟不用担心。”广济奇看着方别的表情,嘻嘻笑道:“胡大人向来周正,不近女色的。” 方别哑然失笑:“我又不是担心这个。” “我倒是想问一下,胡总督和当初那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有什么渊源没有。” “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广济奇看着方别,神情突然一变:“你是说薛平?” 薛平在朝廷中的名声实在太大了,基本上提到锦衣卫指挥使,那么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是当初的那位薛大人。 “不是他还能是谁?”方别淡淡笑道:“胡总督当初有没有受过那位大人的荫蔽恩惠什么的。” 广济奇惊呆了,他环顾四周,如果不是顾忌方别的武功,恐怕已经冲上来捂住方别的嘴了:“饭可以乱吃,但是话可不能乱说啊。” “那就是有了。”方别笑了笑:“总之,广将军在应天府好像没有住处吧。” “那么不妨来我的船上小住一下吧。” 林雪一路跟着这位灰衣管家穿堂过巷,最后在一家小小的书房前停下。 “姑娘请进,胡大人就在其中等待。”灰衣管家如是说道。 薛铃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才推门而入。 正如灰衣管家所说,胡北宗正坐在书房的窗前,面前正是一丛翠竹,苍翠欲滴,煞是喜人。 “古人云,可以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胡北宗抬头看向林雪:“林姑娘,你看我这书房摆设,是否合姑娘新意。” 薛铃并没有东张西望。 怎么说呢。 两江总督的书房,当然是经过名家布置的,如果说书房的摆设不好,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主人自己审美奇异,一番瞎指挥之后弄一个不伦不类的书房出来哗众取宠,而另外一种情况则是,前一人主人摆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书房,下一个主人太懒或者说改不了,所以就只能将就着住。 当然,胡北宗自然不属于以上两种情况,他是进士及第,本身并没有什么政治背景,一路上能打能拼,政绩斐然,无论朝中怎么城头变化大王旗,无论是哪一方主政,都需要任用胡北宗这员能臣悍将,而今胡北宗能够就任两江总督的大位并且稳如泰山,可以说不靠别的,就是单纯靠非他不可四个字罢了。 “胡大人的书房,自然就是好的。”薛铃如是说道。 “不知道比起来薛大人的书房怎么样?”胡北宗淡淡说道。 薛铃看向胡北宗:“不知道胡大人是什么意思。” 胡北宗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见薛姑娘吗?” “那年我就任两江总督府,倭寇之乱如火如荼,我焦头烂额,奔走无方,心想一世英名,可能就要毁于一旦。” “而这个时候,薛平薛大人从燕京来信,问我在应天府住的还习惯否。” “我回答说,吃住都可,就是院内没有佳竹。” “结果我信送过去的第十天,薛大人就派人从武夷山上取了数株佳竹给我送了过去。” 胡北宗指了指面前:“你看就是这几株。” “来到江南也没有水土不服,反而生长地越加青翠宜人。” 薛铃没有说话。 胡北宗笑了笑:“让姑娘笑话了。” “我给薛大人写信,说这里没有竹子,当然不仅仅是没有竹子那么简单。” “毕竟我这个两江总督当得再无能,不会连几株竹子都弄不到吧。” “我当时所苦恼的是,手下无人可用,无良木佳竹做屋中栋梁,我之股肱。” “而薛平大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的苦处,于是不仅把竹子送到了,并且送竹子的人,都是薛大人几个最得意的暗哨手下,他们替我出谋划策,领兵征战,运筹帷幄,陈守一方,真的是立下了大大的功劳。” “这些竹子我用了三年,三年之后,根基已定。” “我想向薛大人归还这些竹子的时候,朝中出了惊天大变故。”胡北宗看着薛铃:“锦衣卫指挥使薛平,一夜之间离奇死去。” “薛平大人一生只娶妻一人,并且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他这样用意,其实是想向皇上证明他没有儿子,也就没有野心。” “毕竟这世上自古到今,除了那位则天皇帝,还有哪位女子能够登临大宝,九五之尊?” “因为薛大人手中的权力实在太大了。” “平日里,这样的位置应该是由一位九千岁来坐的,虽然说我们这些读书人士大夫都不喜欢那些阉人,但是连我都不得不承认,阉人至少有一点好,就是阉人做不了皇帝,就是皇上的一条狗。” “皇上让他咬谁他咬谁,皇上哪天不想养了,从宫门中塞出来一张纸条就能够把这条狗宰了给下人出气,顺便还能炖汤煮肉吃。” “阉人一辈子都是奴才,但是薛大人不是奴才啊。” “只是我没有想到,薛大人忠心耿耿,最终还是免不了被君王猜忌,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薛铃轻轻抿住嘴唇:“您怎么认出我来的。” 今天胡北宗对薛铃说的这些话,如果说被第三个人听到了,那么这就是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和欺君,都是死罪。 “薛姑娘小的时候,我见过姑娘几次,不过,我并不是薛大人的心腹,从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是。”胡北宗淡淡说道:“所以我从来不会贸然进薛大人的私宅,我胡贞汝一生无朋无党,只为谋国之利,造万民福。” “我向薛大人讨竹子,是因为我相信薛大人也是一个以江山社稷为重,不重朋党利益的国之栋梁。” “薛大人一生,也无愧于国。” 薛铃紧紧咬住嘴唇:“不要再说了。” 她喃喃说道;“不要再说了。” “我爹是怎么死的。” “我已经不想去搞清楚了。” 因为越来越多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个唯一有能力动手的人,而如今所不清楚的就是其中的细节。 但是,就算弄清了细节又有什么用处呢? 最终难道薛铃还真的能够杀了那个人报仇吗? “薛大人怎么死的,我其实也不清楚。”胡北宗叹了口气:“如果说圣人真的对薛大人动了杀心,那么直接就降诏杀了就是,就算说薛大人门生故吏遍天下,但是再大,大的过开过的那位胡丞相?” “胡丞相怎么死的,薛大人一样也逃脱不了。” “但是薛大人的具体死因,至今也仍然是一个迷。” “就连朝廷中大员的位置,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动。” “其实不仅仅是我,朝中与各方的大员,至少有半数都或多或少受过薛大人的恩惠,对于薛大人,我们心中多少是有一些恻隐之心,但是为了这些恻隐之心,就上表直接质问圣人,我们是做不到的。” “但是心底的声音,是最无法欺骗的。” 胡北宗看着薛铃:“其实,我这次叫姑娘来,只是想要问一句。” “姑娘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想要继承你爹的遗志,完成他未完的事业。” “还是说。” “只想要过好自己的一生。”

    第一百三十三章 揉剑

    一个人应该选择怎样度过自己的一生? 薛铃看着胡北宗,一时间讷讷不得言语。 道理胡北宗已经讲的很清楚了。 他认识薛平,也认识薛铃。 只是薛铃不认识他罢了。 他其实和薛平没有什么大交情,也算不上他的心腹下属,但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同朝为官,不结朋党本身就是一种朋党。 现在薛平死了,薛平的女儿来到了他的面前。 胡北宗问一句接下来打算如何,并不是什么出格的事情。 薛铃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想我应该回不去了。”薛铃叹了口气说道:“从我离开燕京开始,我大概就没有回去的那一天了。” “就算有,也不会是现在。” “其实在走出来之后,我也认识了一些很有趣的人,经历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连我自己,都有了一些有趣的成长。” 这样说着,薛铃看向书房角落悬放的一柄金色剑鞘的长剑:“这把剑应该不是很贵重吧。” 薛铃问向胡北宗。 胡北宗笑了笑:“就是个装饰” 胡北宗话音未落,薛铃就伸手拿起那柄长剑,将其从剑鞘中抽出虽然胡北宗自己谦称只是装饰,但事实上,能放在两江总督府书房的剑,就算是装饰,也并非凡品。 当然薛铃更多是确认一下,这把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价值。 比如说是皇上赏赐之类的。 胡北宗静静看着薛铃,不知道薛铃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当然,他并不担心薛铃会行刺自己。 毕竟自己是真的不怎么会武功,寒窗苦读,进士出身,虽然说也曾经带兵打仗,但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臣。 毕竟不是每一个朝廷要员都是白鹭书院出身。 而薛铃则看着手中的长剑,然后左手伸出,抓向剑刃。 “不可!”胡北宗看得心脏直跳,却听到了薛铃银铃般的笑声:“你看。” 这样说着,薛铃松开了左手。 胡北宗赫然看到,方才薛铃伸手就握住了长剑的剑锋,此时松开左手,胡北宗赫然看到,长剑上已经被薛铃握出来了上四下一五个指痕。 就好像那柄长剑是用泥捏的一样。 胡北宗真的是惊呆了。 虽然说也看过之前蜂巢刺客那出神入化的武功,但是怎么说呢,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就武功境界来说,蜂巢刺客赵肯定是要比薛铃强的,但是就从表现力上,你让赵来捏一捏这把剑,他做到的吗? 他做不到! 而薛铃还没有结束,她继续伸手握住剑尖,然后轻轻一掰,就好像掰饼干一样,将那柄长剑的剑尖给掰了下来,然后一节一节,一下一下,少女手上动作不停,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薛铃就把那柄长剑掰成了七八十来节,然后攥在手中,再双手一揉捏,就将那些断剑捏成了一个大铁球。 胡北宗真的是看的目瞪口呆,再看向薛铃的时候,整个表情都变了。 大概就是看江湖卖艺的人吞剑喷火胸口碎大石的感觉。 毕竟薛铃大概也就是这个表演了。 不过胡北宗自己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主,他知道那些江湖上卖艺的大多都是假把戏,说是真功夫,其实大多都是障眼法。 但是薛铃这是不是障眼法呢? 胡北宗是真的不知道了。 毕竟这把剑是胡北宗自己的,是真是假胡北宗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个。”胡北宗只能开口说出来这两个字,就真的说不下去了。 “所以说。”薛铃静静将那个剑锋揉成的大铁球放在了桌子上。 “路都是自己走的,选择了就要走下去。”少女看着眼前两江总督的面孔。 “如果有哪一天我走不下去了,或许回来找胡叔叔的帮忙,不过,大概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恐怕胡叔叔也未必能够帮到我。” “不过至少我认可,胡叔叔真的是一个好官。”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如果胡叔叔需要我来帮忙的话,我也不会推辞的。” 这样说过之后,薛铃转身推门而出。 只剩下胡北宗看着桌子上这个铁球,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半晌之后,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满是尖锐的铁球,一滴殷红的鲜血瞬间从指尖流淌而出。 “老薛啊。” “你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应天府外,燕九从城墙之上利用随身携带的铁爪一跃而下,利用铁爪与城墙之间的摩擦减缓落势,随即等到靠近地面,方才腾跃而出,迅速向着草木深茂之处而去。 他身上带伤。 虽然说方别没有继续追杀燕九,但是城中依旧有广济奇与胡北宗的布置,这些手持长弓火铳的军人虽然说面对迎面冲锋的武林高手效果不佳,但是在痛打落水狗上面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手。 燕九左右腾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应天府中逃出,此时远远瞧见自己的营寨,心中终于安稳几分。 而正在这个时候,营寨之中,一记苦无冷不丁地向自己飞来。 燕九当即拔剑,将那记苦无斩飞。 “放肆!”燕九怒声说道:“是我回来了。” “原来是燕九首领啊。”营寨中传来有些懒洋洋的声音:“不过出去的时候,一共是十四个弟兄跟着燕九首领出去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燕九首领一个人了?” 这样说着的同时,那个黑影两侧,出现了四根黑洞洞的枪口。 这是源自于东瀛的鸟铳,其实就是一种火绳枪的变种,较之原始的火铳相比,鸟铳增加了准星,照门,铳托和铳机,虽然仍是前装枪械,但是已经可以双手持握,瞄准发射,虽然同样只有一发,但比较之前更加随缘的火铳已经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些鸟铳反而是正经出口转内销的产物,大致流程就是神州发明火铳,然后再由海陆传到西方,西方将其改造之后,再传回东方,进而促进了东方火器的发展。 而东瀛因为临海,更因为战乱频繁,所以对于火器的需求更旺盛,较之神州,装备鸟铳反而要更快一点。 燕九望着那四管对着自己的火铳,怒极反笑:“小清水,你可知道反叛我的下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反叛

    小清水的声音在黄昏的天色中冷冷传来:“当初我们奉你为首领,不过是看在你的武艺高强上面。” “但是武艺高强,并不代表着你可以为所欲为。” “我们来到神州,并不是为了送死,而是要大肆劫掠,好好享受的。” “你倒好,带着我们一路到这大周应天府来送死,我们已经知道了,前去应天府的那十四个兄弟,已经全部死在了里面,只有燕九首领一个人逃了出来,不过您如果死在那城里,我们倒可以给您供奉一座神位。” “不过如今您反而回来了,就休要怪我们无情了。” 燕九望着前方影影绰绰的人影,叹了口气,骂道:“乌合之众。” 这样一群只会打顺风仗的乌合之众,自己能够带他们横扫神州,一路上所向披靡的时候,自己就是他们的燕九首领,现在自己出师不利,败退回来,他们就随时想着反噬其主,另起炉灶。 怪不得在东瀛混不下去,只能够来神州这边讨生活。 “燕九首领。”小清水的声音依旧从那里慢慢响起:“如果您现在转身离开,我们就这样别过,从此井水不犯河水,阳关独木,大道朝天。” 阳关独木,大道朝天。 当然是各走一边。 “各走一边?”燕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不走呢?” “那么我们只好做过一场了。”小清水嘻嘻笑道:“燕九首领你只有一个人,我们这边还有五六十个弟兄,他们都愿意跟着我干,燕九首领真要打的话,一会刀剑无眼,真的伤到了燕九首领,那可就不美了。” “少废话。”燕九爆喝出口,同时自己向前急冲而出。 他距离小清水之间足有二十丈。 二十丈,便需要三个呼吸才能够冲到。 三个呼吸,足够鸟铳齐射一次了。 鸟铳枪响,四声轰鸣几乎连成了一声。 鸟铳的名字来自于枪响鸟落,射程之远,精度之高,可打天上飞鸟。 剑术中燕返已经是至高剑术了,能够击落天上飞行的燕子。 但是手持鸟铳,人人都能够击落飞鸟,可以说,火器的普及,便意味着武道的衰落。 但是至少现在。 燕九还有一战之力。 他疾冲向前,枪响之际,手中黑刀再度出鞘,真气运转,黑刀之上纹路闪亮,如同朵朵樱花浮现。 燕返! 燕返是燕九所掌握的剑道之中,最快也最精准的剑术,此时,他就要用燕返来斩落前方来袭的铅丸子弹。 噗嗤一声。 尽管燕九一刀斩落两发子弹,但是还是有一发铅丸擦中了燕九手臂,一瞬间手臂如同火燎一般剧痛,燕九咬紧牙关,继续冲刺,鸟铳虽然相较于火铳有着诸多优势,但是致命缺陷依然还在——那就是换药太慢。 想要换药就要重新将之前的火药残渣尽数倒出,清理干净,再重新装药,锤实,放入铅弹,再装上火绳,然后才能够发射。 怎么说呢,要是真让你打的时候能够将鸟铳连发两枚的,那么真的是黄花菜都凉了。 而燕九终于已经冲到了小清水的面前,小清水没有想到燕九真的如同神兵天降,正面四把鸟铳的把守下依然能够直冲而来,并且几乎毫发无伤。 他不由连连后退。 但是已经晚了。 “去死吧!”燕九怒喝出口,同时一刀向着对方斩出。 原本今天遇到埋伏,出师不利,被打了个大败回来,燕九心中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谁能想到刚回到营地,就立刻遭遇了手下反噬,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婶也不能忍。 一刀。 断水! 小清水慌乱之中横刀格挡。 在下一刻,流樱一刀将小清水格挡之刀劈成两半,小清水也同时身首异处。 看着小清水在自己面前横死,燕九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回头一刀。 圆月斩。 流樱长刀在空中划出来优美的弧线,如同满月一般轮转,之前向着燕九开枪的四名火铳手,本来还在着急填装着鸟铳,没有想到燕九竟然来的这么快。 更没有想到小清水也算是剑术高手,竟然被燕九一刀就斩落。 但是这一切都晚了。 圆月斩顷刻之间已至,四颗脑袋顿时从脖颈之上离开,滴溜溜落在地上,然后才是身体的无力倒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五个呼吸之内。 燕九用了三个呼吸冲到了五人面前,然后用了一个呼吸斩杀小清水,再用一个呼吸圆月斩落四颗头颅。 随后燕九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即使是他,方才这一瞬间的出手,也穷尽了毕生所学,毕竟生死一线,没得藏私的道理。 “还有谁。”燕九跪在地上,依然不忘向四方说道。 来多少他打多少。 来的时候七十二浪人,在渔家村落,他亲手废掉了一个川谷,虽然没死,但是这两天一直都是在担架上度过的,虽然醒过来了,但是暂时没有办法参加战斗,等于已经是半个废人了。 然后进攻石屏卫所,他一马当先擒下广济奇这个敌方大将,方能够兵不血刃地攻占石屏卫所,虽然说石屏卫所的油水少的可怜,但是毕竟这是大周的正式卫所,倭寇泛滥这数十年间,还从来没有卫所被攻破的记录,燕九立下此等奇功,才终于稳固了在这七十二寇中首领的位置。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转而进攻应天府城的时候,燕九自忖自己已经算是稳重了,选择使用奇兵冲杀的方式,却被对方直接逮了个正着,从而损失惨重,回来之后再遭遇反叛,自己亲手再斩五人。 七十二寇,转眼之间,就折损了二十人,如今满打满算只剩下五十个了。 “如果你们都想死的话。” “那么我就成全你们。”燕九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众人说道。 全身浴血,宛如魔神。 看到此景,那些素来也是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浪人也是不由看呆了。 毕竟有句话叫做,只有我在你对面的时候你才能看到我的实力。 现在,就是燕九站在对面的时候了,他们这才感受到这位首领可怕的压迫力。 于是,第一个人跪了下来:“求首领饶命。” 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黄昏之上的山坡下,随即跪满了一地浪人武士。 燕九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很好。” “很好。” “我先去养伤。” “没有我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帐篷。”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请柬

    “汪直送来了请柬。”殷夜静静走入,将一张精致的请柬放在了桌上。 请柬烫金黑字,正面只有一个大大的请字。 “这是怎么回事?”方别看着眼前的请柬说道。 这里是方别的房间,方别的面前正是广济奇。 “就是这么回事。”殷夜指了指眼前的请柬:“汪直眼下正在应天府中。” “什么!”广济奇坐不住了,瞬间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广济奇不仅是坐不住了,更是脸上挂不住了。 应天府不应该是龙潭虎穴吗? 汪直竟然敢以身犯险,如今人就在应天府? 这是究竟多么不把朝廷发在眼里。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殷夜看着广济奇,表情中带着些许调笑的味道:“汪直如今正在应天府中,并且决定就在玄武湖湖心岛上举行一场独尊会。” “正在广邀各方豪强武林同道前去赴会。” 玄武湖并不在应天府中,但是距离应天府府城也算是挨着边的,因为应天府的城墙,就是贴着玄武湖修建的。 汪直如果真的在玄武湖上开什么独尊会,那真的是把朝廷的脸反反复复啪啪抽地震天响。 但是同时,玄武湖不在应天府城墙之内,也算是进可攻退可守,如果朝廷真的要领兵围剿,反而自己这边要出一些问题。 这话怎么说呢。 连几十个倭寇都制不住,又如何能够制得住这几百个几千个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 “广将军息怒,息怒。”方别这边压住广济奇,另一边看向殷夜。 殷夜算是蜂巢的高层,对于高层的变动,还是要比方别这边清楚的。 怎么说呢,作为秦的专属助理,殷夜来到江南,就等于说是钦差到来,蜂巢各级还是要将她当做祖宗供着,各方面的情报来源,是要比方别清楚的多。 方别离开了洛城,最大的软肋就是失去了之前笼罩整个洛城丝毫不比蜂巢自身的情报体系差劲的独有网络。 如今就情报来源来说,方别已经称不上无所不能未卜先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别看着殷夜:“为什么汪直会直接给我发来请柬。” “因为你是他的生意伙伴啊。”殷夜笑着说道:“今天晚上,汪直会派人搬走船舱底的这些货物,作为回报,他送来这张请柬,来邀请你参加三日之后的独尊会。” 方别伸手拿起那张轻飘飘的请柬:“所以说就是用这张薄薄的纸,就想换走我那些压舱底的东西?” 这话说的没错,那批货物确实现在正在压箱底中。 “因为你并不是这批货物的真正主人,你只是个送货的。”殷夜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方别:“郭家已经和汪直达成了协议,你只是负责将货物送到罢了。” “不过我们向汪直转达了你的身份和立场,所以汪直才愿意给出来这份邀请帖,要知道,这次有资格被汪直邀请的人,无一不是地方巨擘,寻常人就算想去,也全然没有机会。”殷夜看着方别静静说道。 方别反转那张请柬:“好吧。” 这样说着,方别将那张请柬推给面前的广济奇:“你说我们该去不该?” 广济奇还没有说话,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静静敲门声。 “谁?”方别问道。 “我。”门外是薛铃的声音。 这下连方别都没有想到,这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薛铃这么快就回来了? “进来吧。”方别对着门口说道。 于是薛铃推门而入,正看到桌边的方别广济奇,站着的殷夜,以及在桌子上的那张请帖。 “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薛铃忍不住开口说道。 “不,应该说你来的正是时候。”方别笑着说道,这样说着,方别将那张请帖拿起来递给薛铃,薛铃拆开请帖看了一下,表情慢慢变得古怪起来:“汪直邀请我们做什么?” “不对,汪直就在应天府中?” “可能现在不在。”方别开口说道:“不过三日之后必然在。” “现在,要看看广将军是什么看法了。” “我是什么看法?”广济奇几乎不带犹豫的:“怎么可能?我这就请示总督,派兵驻扎玄武湖,我倒要看看,汪直的胆子究竟大到什么程度。” 薛铃已经将请帖看完了,听到广济奇的这番话,看着广济奇:“不知道你是希望这场会开起来,还是开不起来。” “我当然……”广济奇说到一半,随即反应过来了:“我当然是希望这场会开起来了啊。” 是的,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如果真的派兵驻守玄武湖,这样汪直自然是没有办法在玄武湖上开会了,但是汪直会不开会吗? 当然不会,会还是要开的,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 可是如果装作不知道的话,那么汪直就自然还是在玄武湖,这样的话,再调兵围剿的话,岂不是瓮中捉鳖? “我当然是希望汪直好好开会啊。”广济奇随即改口:“玄武湖多好啊,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关键是离应天府那么近,你说是不是啊。” “我也是希望这场会能够好好开起来。”方别淡淡说道:“这样的话,我才好去看看汪直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够成为海上的唯一海贼王。” “就是不知道他的赏金究竟有没有五十亿那么多。” 这样说着,方别看向广济奇:“我有这张请帖。” “到时候广将军要不要一起去?” “我?”广济奇没有想到方别会邀请自己。 “是的,请帖应该能带人的。”方别点头说道:“我之前已经预定了两个人选,不过如果广将军愿意来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说着,方别没有忘记先扎一下广济奇的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广将军应该是光杆司令吧。” 其实别说光杆司令了,白天上刑场这么一遭,广济奇可能还不太在意,但是几乎已经等同于社会性死亡了。 仔细想想,如何将广济奇官复原职都是一个大问题。 当然——除非将一切和盘托出,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但应该不会这么快。 “那个。”广济奇想了想:“好的。” “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我研究汪直这么久,还没有见过真人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 湖上

    汪直的人,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 看起来不过是寻常打扮的码头搬运工,光着膀子,虎背熊腰的样子,按照规矩通知上船,然后在方别的亲自带领下来到了底舱。 原本的方别还担心他们可能会抬不动,毕竟方别可是自己看过那里面的东西的,除了丝绸茶叶之外,其余的都很重。 但是对方却不管那么多,两人一组,用一根木棍抬着,无论里面是金银财宝,还是茶叶丝绸,都似乎是一个重量,也就是脚下踩在船板上的声响稍微有些差别。 总之一晃神的功夫,舱底那二十个大箱子,就被搬地一干二净。 什么叫做一根毛都没给方别剩。 “我原本还指望着用这些东西见汪直呢。”方别有些惆怅说道。 “这不是就要给你见吗?”殷夜带着淡淡的笑容:“不过,你真的就是只打算见见汪直吗?” “不然我还要杀他吗?”方别静静反问。 “说不定呢。”殷夜看着方别,平静笑道。 …… …… 杭州,西湖之上。 一艘游船正在西湖之上静静徜徉。 船桨打破湖水的宁静,一位白净的中年儒士正在船尾撑杆垂钓。 一般船钓都需要停船,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惊动游鱼。 而这艘西湖小舟正在翠绿色的荷叶之中静静穿梭,连带着钓线也在湖水中拉出来一个轻微的斜度。 接天莲叶无穷碧,而此时已经接近中秋,莲叶也逐渐凋零,虽然没有变成残荷,但是只有接天莲叶,想要看映日荷花,就要难出来许多。 “为什么没有鱼上钩。”中年儒士叹息说道。 “主公如果静下来,那么鱼自然就会纷纷上钩了。”身后撑船的船夫这样说道。 “又哪里静地下来啊。”中年儒士长叹道。 “应天府那边什么情况?”中年儒士开口问道。 “那七十个东瀛浪人,派了十来个精锐偷偷潜入应天府,却不料被胡北宗识破,将其全部绞杀。” “其中蜂巢也派出了自己的刺客趁乱行刺胡北宗,但是却被胡北宗身边的神秘高手击退。” “废物。”中年儒士冷冷说道。 “拦住刺客的那个神秘高手,已经查出来了。”船夫继续说道。 “是谁?”中年儒士问道。 “并不是江南人士,是一个北方的人。”船夫说道:“其名为商九歌。” “商九歌?”中年儒士迟疑道:“我听过这个名字吧。” “是的,主公听过,之前给主公汇报消息的时候提到过。” “商九歌,出身华山,是当代武林之中最出色的年轻高手,或许没有之一。” “今年方才十七,就已经登上了蜂巢江湖榜甲榜第四十九名。” “四十九?”中年儒士对于这个排名还是有点概念的:“那真的是不可思议。” “鸾云飞多少来着?”中年儒士继续问道。 “鸾大侠已经接近三年没有出手过了,不过上次出手之后,留下来的记录是江湖榜第十九。”船夫开口说道。 “太低了吧。”中年儒士叹息说道。 “不低了。”船夫摇头说道:“主公有所不知,江湖榜上,有大量的名门掌门人在上面,这些掌门不能说没有实力,但是普遍实力是被高估的,而像鸾大侠这样无门无派的高手,能够到第十九名的层次,已经几乎是江湖上的奇迹了。” “况且,如今鸾大侠得到主公的帮助,此次出手,有机会能够登上江湖榜上前十的位置。” “毕竟江湖榜说白了,也是看一个战绩。” 白衣儒士点了点头:“那么独尊会安排的怎么样了?” “独尊会一切安排妥当,给主公的船已经备上,今晚吃过西湖的醋鱼,我们就将连夜赶往应天府,来赴这场盛宴。”船夫如是说道,说到这里,他还是欲言又止:“主公……”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想说就说吧。”白衣儒士静静看着眼前的浮标,船依旧在动,人也在说话,所以当然不会有鱼敢咬这样的诱饵。 “主公真要在应天府办这场独尊会吗?”船夫说道:“虽然主公算无遗策,所行必有深意,但是这样未免也太冒险了一点吧。” “一旦应天府出手,那么距离那么近,恐怕连主公的安危都会出问题。” “而主公您应该知道,别人可以有事,但是您是万万不能出差池的。” “毕竟您手下的这偌大基业,除了您之外,没有人能够担得起来。” 白衣儒士笑了笑:“担不起来就散了。” “没有永恒不灭的帝国,更况且,我们只是一群寇罢了。” “不过。”白衣儒士看着眼前:“成王败寇。”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独尊会定在应天府玄武湖上,我也有顾虑,也有思考,但是既然总是要摊牌的,那么择日不如撞日。” “胡北宗是一个有趣的人,我很好奇,他会怎么招待我的到来。” “还有,你让徐海在海上不准靠岸。” “在我平安归来之前,徐海就是这海上唯一的主人。” 船夫闻言一惊:“主公!” 这就等于是立下继承人了。 何至于此。 “你不用劝了,我心中的自有分寸。”白衣儒士挥手说道:“这次去应天府,是与虎谋皮。” “不过对方是老虎,我汪直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小猫咪。” “总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是。”船夫低声应道。 眼前这个白衣儒士谈笑风生,指点江山,丝毫没有穷凶极恶的感觉,如果真的有人当面站在他面前,万万想不到他就是那个几乎能够止小儿夜啼的大海贼汪直。 而如今汪直更可以堂而皇之地泛舟湖上,更是无与伦比地自信。 或者说——他原本就将这杭州官府,视为无物。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汪直低低笑道:“我钓鱼,则是我想钓,你就要来。” 这样说着,他静静提竿,一尾银亮鲤鱼脱水而出,然后被船夫伸手握在手中。 “今晚就吃它了。”汪直放下钓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多放点葱姜。” “西湖的鱼土腥味重。”

    第一百三十七章 破壳的小鸡

    应天府城外,荒野,篝火独明。 篝火上烤着鱼和干硬的饼子,瓦罐里的汤在咕嘟嘟沸腾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彻底抹去,不过死去的尸体已经被就近草草掩埋。 几个浪人武士围着篝火在烤火,不时翻转一下篝火上的烤鱼。 经此一役,人心惶惶。 “首领还没有出来。”一个浪人如是说道。 他们受小清水的煽动而反叛,又因为小清水的死亡而归顺,朝秦暮楚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道德负担,而是最好的明哲保身之道。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么现在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燕九的伤势。 他们看得出来燕九是受伤了的。 在应天府就受了伤,出了城,和小清水那一战,虽然说接近秒杀,但是也没有做到毫发无伤。 一个受伤了的首领没有办法带着他们继续走下去,毕竟本身他们对于燕九就没有多少忠诚可言。 可即使是受伤的首领,依然对他们保持着巨大的威慑力,暂时没有人敢站出来,第一个选择挑战。 局面一时间就陷入了僵持。 “只能希望首领的伤能尽快好了。”另一个浪人说道:“否则前途真的是有些渺茫了。” 他的话音未落,就远远听到了一个人低哑的声音:“首领受伤了?” 篝火边的众人向发声之处望去,正看到一个人影正有些一瘸一拐地向着这边走来,走近一看,居然是平八郎。 平八郎是跟随燕九进入应天府的精锐浪人之一,而根据后面得来的消息,他们遭了埋伏,除了燕九侥幸逃生之外,其余人已经全军覆没。 而现在,看到平八郎出现在这里,这些浪人不由又惊又喜:“平八郎,你还活着?” “还有其他人吗?” 平八郎摇了摇头,自己已经走到篝火旁边,伸手取下一根烤鱼,大口咬了一下,虽然说这些浪人的手艺一般,可是耐不住平八郎饥饿难当,他吃了两条烤鱼,一个饼子,又喝一大碗汤,才抹了抹嘴算是吃饱了。 “都死了。”吃饱喝足之后,平八郎才叹息说道:“大周的狗腿子在城中设下了埋伏,就等着我们发动,好一网打尽。” “不过万幸,首领活着回来了。” “不回来才好呢。”有人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平八郎怒目而视。 “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人嘟囔着,然后将小清水反叛,燕九斩杀小清水然后自己进入营帐养伤的事情都告诉了平八郎,平八郎吃了一惊,当即站了起来:“什么?” 这样说着,他站起身来,大踏步向着燕九的营帐走去。 有人在后面连声提醒他:“首领说了,在他出来之前,擅闯他营帐的,杀无赦。” 平八郎浑然未决,不管不顾,在对方提醒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燕九的营帐之外,这帐篷并没有门,所以连敲门都做不到,只能在帐篷外开口说道:“平八郎求见首领。” 不多时,里面传出燕九有些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平八郎推门而入,一进去就感觉到里面浓重的草药味道,这才发现燕九正在自己熬煮草药。 燕九自己则脱了半边衣服,露出了雪白的右臂,只是右臂上如今正牢牢绑着带血的绷带。 “首领这是?”平八郎不由开口问道。 “被小清水那贱人用鸟铳打的。”燕九淡淡说道:“你居然还活着?” “殿下还活着,平八郎还不敢死。”平八郎低声说道。 他对于燕九,用了殿下的称呼。 “但是我快死了。”燕九没好气地说道。 “当初来神州,只是想看看神州的高手究竟有多高,能得到老师的这般推崇。”燕九看着正在熬煮的草药:“没有想到真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天我遇到的那个少年,他的武功造诣我看不透,我甚至怀疑连老师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佐佐木老师?”平八郎吃了一惊。 “是的。”燕九点了点头。 “殿下对那人评价如此之高?”平八郎说道。 “我在他面前,连剑都不敢出。”燕九静静说道:“这趟来神州,我感觉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原本我还打算带那个广济奇会东瀛,现在看来,可能带不回去了。” 平八郎躬身:“一切都由殿下做主。”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们在这里养伤三日,三日之后,我乘船返回东瀛。”燕九静静说道。 “遵命。”平八郎点头。 “至于那些浪人,暂时由你来统领。”燕九补充了一句。 平八郎再度点头。 “属下明白。” …… …… 应天府城内,一处酒楼之中,光线昏暗。 殷夜轻轻走入黑暗之中,然后看着面前:“大人为何要亲自前来?” “怎么,我不能来吗?”秦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低回响。 “既然这样,大人让我跟来不就是没有任何意义了?”殷夜说道。 “没有意义是对何萍与方别而言。”秦冷冷说道:“对于他们而言,我还留在汴梁这一点很重要。” “是。”殷夜点头应道。 “你可知道我这次叫你来有什么事情?”秦看着黑暗中的殷夜说道。 “大人智虑深沉,属下怎么知道。”殷夜回答说道。 “别人不知道,你不能不知道。”秦看着殷夜说道:“否则你就不是我所欣赏的那个人了。” 殷夜叹了口气:“那属下就斗胆猜一猜。” “大人是想让我对方别进行更多的引导,让他沿着大人所设计的道路走下去?” “有意思。”秦看着殷夜:“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就像我之前给大人说的那样,方别此时已经是此诚不可与争锋,但是大人的计划,方别又已经是不得不除掉的绊脚石,虽然说不能为己所用,但是如果能够四两拨千斤,合理利用规则让方别完成我们的计划,相对来说是最高效的行动。”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吗?”秦并没有直接给出来自己的想法,而是选择反问了殷夜。 “三日之后,就是汪直的独尊会,我已经得到了消息,汪直正在杭州乘船赶来,等到汪直到来,那么所有的演员就已经到齐了。”殷夜说道。 “是啊,演员到齐,好戏就可以开场了,毕竟这场戏,也有蜂巢做东的意味在里面。”秦笑了笑说道:“不过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谁能够笑到最后。” “当然会是大人。”殷夜静静说道。 “那可未必。”秦摇头道:“时逢乱局,只能够步步为营,谨小慎微,这次独尊会,都会有哪些高手赶到,又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人?” 虽然说这些消息秦未必不知道,但是掌握这些情报是殷夜的职责,殷夜点了点头:“这次独尊会,江湖榜排名最高的自然就是方别,而除了方别之外,峨眉掌门真如师太也到了应天府,极有可能会赴会。” “真如?”秦有些意外:“她为什么会来应天府?” 峨眉山是在四川,四川与应天府关山阻隔,相隔千里,就算是真如师太这样的高手,连日赶路也要十天才能够赶来,所以说不可能是真如提前得到消息,然后从峨眉赶来的。 “具体情况属下也不清楚,但是真如确实出现在了应天府,随行的还有周梅雪这位峨眉年轻一代的最强者,可能是门派私事,不过这个时间出现在应天府,独尊会的消息瞒不了她们。” “有意思。”秦笑了笑:“那个老尼姑虽然排名不高,但是本事却不小,江湖榜甲榜中最被低估的当然是张不平,但是张不平之下,这个峨眉的老尼姑,可能也是真人不露相的存在了,我听说南海神剑鸾云飞最近跟了汪直,可有此事?” “是的。”殷夜点了点头:“虽然不清楚汪直能够拿什么打动鸾云飞这个级别的高手,但是鸾云飞久居南海,轻易不入中原,这次能够被汪直请动,估计也会引起江湖动荡。” “只能说大争之世临近,原本蛰伏的武林高手,都纷纷耐不住寂寞,想要在这个时代大潮中弄潮而来。” 殷夜叹了口气:“一品之上的境界,虽然说虚无缥缈,但是我相信总有人已经窥见了门道。” 秦平静看着殷夜不语,等到这个女子说完,他才笑了笑:“江湖榜第七,第十三和第十九,没有想到一个独尊会,竟然能够汇聚这三个绝顶高手,还有不在江湖榜上的何萍,这次独尊会,会比我们预想中的更加有看头一点。”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汪直会把这次的集会取名为独尊会吗?”秦问道。 “属下不知。”殷夜摇头说道。 秦静静笑了起来:“独尊,独尊,当然是唯我独尊。” “武林之中能够唯我独尊的便是武林盟主,而神州之内,唯我独尊的却只有皇帝一人。” “汪直嘛。” “或许他都想要。” …… …… 方别依然在看着这张请帖。 汪直的请帖,独尊会的请帖。 进入了应天府之后,感觉一切,都在微妙地失去控制。 方别一向不喜欢搅风搅雨,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当你由暗转明之后,之前所有的优势都会变成自己的劣势。 这次算得上是相当强势地从汴梁而下江南,虽说是猛龙过江,但是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后手。 方别所能够倚仗的,其实说白了,就是如今霄魂客栈这绝对强悍的实力,摆开阵仗的话,前方龙潭虎穴也可以闯一闯。 但是如果因此步入了别人的阴谋算计之中,那就是真的得不偿失了。 所有的英雄都不是倒在正面的战场上的。 这一点方别体会地尤为真切。 如果只有方别与何萍两个人的话,那么现在方别就真的要考虑跑路了。 因为此时眼前已经是一片迷雾,以方别的本事,暂时还没有办法看破这层迷雾。 “还没睡吗?”此时门外传来了何萍的声音。 “嗯。”方别点了点头。 时间是真的已经是很晚了,此时已经是子时三刻了,平常这个时候,方别已经练完了剑准备休息了。 但是这一次,方别依然在想事情。 门扉传来轻微的吱呀声,何萍推门而入,看着方别,从怀中熟练地拿出来一个酒瓶和一个翠绿色的杯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陪我喝两杯吗?” 何萍坐在了方别的对面说道。 桌上正是那张汪直的请柬。 “萍姐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介意。”方别笑了笑,也从自己的怀中取出来一个白玉杯来,先给何萍斟满,然后再是自己。 这次杯中酒清冽无比,芳香扑鼻,方别看了一下,有点意外:“茅台?” 虽然说萍姐的收藏之中算得上是各地的名酒都有,不过茅台乃是云贵出产,地偏路长,想要运出来那是大大的不易,所以茅台酒虽然出名,但是能在应天府看到却非常不易。 “不喝吗?”何萍看着方别笑了笑,然后自己一饮而尽。 茅台酒是纯高粱酿造的蒸馏发酵酒,其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添加任何的香料,单纯依靠自然的发酵而生产出来各种复杂的香味,也因此在口味上,凸出来一个酱香。 方别笑了笑,也陪何萍饮尽一杯。 其实他们两个人喝酒,是很少碰杯的,大致属于你喝你的我喝我的那种感觉。 不过也就是这种感觉,反而有更多的默契在里面。 何萍看着方别喝完,然后才拿起酒瓶给两个人再倒满,然后看着方别的脸:“你好久没有这么为难过了。” 是的,好久没有这么为难了,之前的情况虽然很艰难,但是大致知道路在哪边。 而越往前走,则越茫然无措,不知道路在何方。 “是啊,很久没有了。”方别看着何萍淡淡笑道:“我最初的时候,只想练好武功,因为练好武功,才能够保护好身边的人。” “现在我的武功练的差不多了,但是我也知道,如果没有什么奇遇的话,暂时我也遇到了自己的瓶颈,能够打得过的人就打得过,打不过的也就真的暂时打不过。” “可是,我们却没有办法继续回到霄魂客栈,就好像小鸡破壳之后,永远没有办法回到壳中,只能够一步步长大,最终迎接自己的死亡。” 这样说着,方别指了指眼前的请帖。 “萍姐应该知道这个东西吧。” “汪直的请柬。”

    第一百三十八章 秦的目的

    何萍当然知道这个东西。 她点了点头,看了看桌子上的请柬,最终伸手接过,看了看请柬的内容。 即使是汪直,他的请柬看起来也是没有什么稀奇的。 毕竟邀请人这个事情,把人能够邀请到地方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别的功能都称不上核心。 而汪直的这份请柬就是实现这份核心功能的东西。 “单从请柬上来看,并没有什么。”何萍看过内容之后,淡淡说道。 “是的,单从内容来看,这里面确实没有什么。”方别看着在何平手中稳如泰山的请柬,摇头苦笑了一下说道:“但是可怕的是未知。” “就如同当初我们决定来到应天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今这种情况?” 方别看着何萍的脸,轻轻代替对方做出了回答:“没有。” “对我而言,失去控制,无法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大的恐惧。” “如今我们眼下是未知,而接下来情况会如何发展,同样也进入了未知领域。” 何萍看着方别的表情,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方别这次所提及的事情,都是很实在,但是却很难解答的事情。 对于方别而来,这个少年更希望将一些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这边又该如何应对,一切井井有条,尽在掌握之中,可以说从洛城到汴梁,方别一直都在做这样的事情,尽量做到算无遗策,心思缜密,智虑深沉。 但是方别的算无遗策未卜先知是建立在有足够的情报支持,并且局势远远没有那么复杂的情况下做出来,在洛城的时候,所面临的的敌人其实一直都比较单一,而通过方别在洛城的经营,任何进入洛城的敌对分子都无法逃脱方别的眼睛,让方别可以从容考虑各种情况,立下不同的预案,这样一来,最终只需要按图索骥,就能够完美地解决问题。 而现在不一样了,随着逐渐进入深水区,所面临的的情况越来越复杂,环境越来越陌生,势力越来越强大,在这种情况下,判断会比之前更加难做,并且对于未来的预测和分析,也会变得更加困难。 就好像方别所说的这些最真实的问题。 在来到应天府之前,会预测到汪直的这次不合常理的独尊会吗? 这次独尊会的与会人员都有谁,汪直又有什么样的目的,为什么会选择在应天府几乎一道城墙之隔的玄武湖举行,蜂巢在之中暧昧的态度,朝廷可能的反应,这一切的一切,让方别都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如今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不确定本身。 “很难吗?”何萍看着方别说道。 “嗯。”方别静静点了点头。 “虽然我知道,萍姐一向打多了无准备之战,但是我也知道萍姐也吃足了无准备之战的苦头。” “谋定而后动,这一向是我所信奉的原则,不过现在又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人给我们慢慢回去准备的机会。” 才来到应天府没几天,一切矛盾就集中爆发,方别就算想准备,也根本没有准备的时间。 “还有一个致命的地方。”方别这样说着,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就是,我们如今没有确切的目的。” “没有目的的战争是没有办法胜利的。” “没有目的?”何萍看着方别。 “是的,没有目的。”方别叹了口气:“目前在应天府没有我们的核心利益所在,严格来说,我们立刻远离这片旋涡,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反而如果选择进入这边漩涡,才是真正深陷泥潭的事情。” “往常的时候,面对这种情况,我最少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又要做些什么事情,比如说要不要杀汪直,对于那伙倭寇又该如何处理,去参加所谓的独尊会,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模糊迷雾中的混沌,这就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也很不开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萍看着方别静静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自己足够强大,总归能够找到一切的出路。” “唉。”方别叹了口气。 少年很少叹息,更多的时候,方别更喜欢笑。 但是也有笑不出来的时候,既然笑不出来,要么苦笑,要么叹息。 方别选择了叹息。 “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方别静静问向何萍。 何萍摇了摇头。 “是秦。”方别说道。 “秦?”何萍有些意外。 毕竟秦是何萍的手下败将,一次败了,次次都败了。 “是的,是秦。”方别看着何萍:“你三年前与秦的那一战,其实还是有些艰难的对吧。” 何萍看着方别,然后点了点头。 三年前何萍心有芥蒂,并且自己其实伤势不稳,所以与秦那一战,虽然最终获胜,但是却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碾压。 “但是三年后的这一战,萍姐没有用剑,更没有清净世界,但是依然击败了对方。”方别看着何萍:“萍姐感觉,三年之前的秦和三年之后的秦,哪个更强一点?” 何萍思考了一下:“我感觉伯仲之间。” 对于何萍这样的高手而言,她的感觉是非常精准的。 “这正常吗?”方别开口问道。 何萍瞬间愣住了。 这正常吗? 严格来说,其实挺正常的。 三年前何萍重伤了秦,而三年间,秦的霸秦神功早已经到了一个极致,况且秦原本就称得上是绝顶高手了,所以三年间秦的实力没有什么变化,应该也算能够接受吧。 但是被方别这样提及,那么就显得不正常了。 “别人姑且不说,秦是真正知道萍姐实力的人,就算说他有着想要试探萍姐的实力究竟退步到什么程度这个想法,但是他自己的实力与三年前相比止步不前,还敢来自取其辱,更何况他目前是蜂巢唯一的玉蜂,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败了,那是对他威严的直接打击,以秦的性格,他是不会这样做的。” 方别看着何萍静静说道:“但是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所以非常的可疑。” “并且在萍姐获胜之后,秦的反应也要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平静。” “在我看来,还有第二种可能。” “什么可能?”何萍不由问道。 对于方别的判断,何萍一向是给予了充足的信任。 “那就是秦隐瞒了实力,并且与萍姐的这一战,其真实用意可能并不是试探你的实力,或者说,并不单纯是试探你的实力。” “隐藏实力吗?”何萍沉吟说道。 “就霸秦神功而言,他没有什么隐藏。”何萍开口说道:“况且三年的时间,他的武功根基已定,想要再开辟道路,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毕竟他早已经过了快速提高的阶段。”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方别看着何萍说道。 何萍点了点头:“是的,一种情况例外。” “我们想的可能是一种情况。”方别说道。 何萍笑了笑:“也只可能是那种情况。” “我想的情况就是秦能够像宁欢那样,找到一本半橙色级别以上的绝世功法,并且这种功法还足够适合自己,那么才有可能,在三年的时间里面突飞猛进。”方别看着何萍:“但是这个世界上,半橙色级别的武功实在太少了,流传在外有名气的,也只有大悲赋一本。”方别这样说着看着何萍:“但是很明显,秦没有办法修炼大悲赋。” 大悲赋即使是以宁欢的天赋修为,依然要用各种手段来适应,可以说宁欢做到了将自己重新用大悲赋来定义自己的其他功法组合,而秦不可能抛下霸秦神功而不练,所以说即使秦想修炼其他的功法,这门功法也要和霸秦神功有着极高的契合。 这样限制的话,这种武功还存不存在,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只能希望这只是我们的猜想,并且是无稽之谈的那种。”何萍叹了口气说道。 对于秦的实力,何萍还是最有发言权的。 虽然说三年前那一战,是何萍赢了,但是就何萍来说,秦是她这么多年遇到过的最有分量和威胁的一个敌人,其实如果是寻常人的话,那个时候就应该杀了对方,不过何萍更多还是以大局为重,当时的蜂巢还离不开秦的掌控和协调,所以最后才留下了秦的这一条性命。 可是倘若秦真的如同两个人猜想的那样,用三年的时间再修炼一门绝世武功的话,那么就真的有点可怕了。 “老实说,所有的最坏的猜想,可能最终都会变成现实。”方别叹了口气说道:“当然,如果秦真的选择隐藏实力,并且没有选择在与萍姐那一战上选择对阵无剑的萍姐立威的话,所图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大的多。” “如果真要分析的话,我想最可能的目的,还是让蜂巢的高层,尤其是蜂后殿下安心。” 当方别提到蜂后殿下,何萍不由轻轻抿了一下嘴唇:“秦他不可能背叛的。” “虽然说我没有真正和蜂后殿下真的接触过。”方别看着何萍,“但是我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蜂后殿下的武功,其实不高对吧。” 事实上蜂后从来没有展露过自己的武功,作为执掌蜂巢这个超级暴力机构的名义上最高首脑,蜂后从来没有真正出手过。 虽然说没有出手过,要么武功极高,要么武功就极低。 方别上来就开始辱人,老实说有点不负责任。 何萍看着方别,没有说话。 没有确认或者否认。 因为涉及到蜂后殿下的情报,都毫无疑问是属于最高机密。 “其实我对蜂后殿下的身份有过很多怀疑,其实有一点可以确认。”方别笑了笑。 其实今天方别笑得已经很少了,不过现在,方别还是笑了一笑。 笑完之后,方别举起酒杯,自己再满饮一杯。 “蜂后殿下年龄不大对吧。” 何萍依旧没有说话。 也就是因为方别是方别,这个时候何萍才会保持沉默。 否则何萍就已经可能拔剑了。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不愿意去聊蜂后殿下的事情,毕竟蜂后殿下本身在蜂巢就相当于一个吉祥物一般的存在,连蜂后之间是怎么继承的,是否会有更换,如果有更换的话,又是谁决定蜂后的人选,这一切的一切,在蜂巢之中都是禁忌,好像根本不能提及一样。” “但是至少有一点。”方别看着何萍:“如今蜂巢之中,蜂王这个位置,是空悬的吧。” “够了。”何萍低声轻轻说道。 “不要再说。”何萍看着方别说道。 “我知道你很多时候想的太多,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想太多为好。” “好的好的。”方别看着何萍,静静点了点头:“你看,关于蜂巢,我们现在就有很多不确定的东西,如何将这些不确定的东西变为确定,我们就要付出很多的功夫。” “但是有一点,那就是秦的动机和目的一定要确定,如果确定不了对方的动机与目的,对于很多事情,就会可能发生误判。” “目前我们所接触到的所有人中,最具有威胁的,莫过于秦。” “然后才是那个故弄玄虚的汪直。” “三天之后的独尊会,萍姐依旧会留在这里,我会亲自去看看汪直究竟是何方神圣,然后再决定是否要亲手杀他。” “可是杀不杀汪直其实并不是很重要。” “我总感觉,有人,并且不是一个人,一个势力,在围绕着应天府的独尊会布局。” “我们身在局中,有些身不由己。” “虽然身不由己并不可怕,也不是第一次身不由己。” “但是如果给别人当枪使了,就很不开心。” “并且会出现可能非常可怕的结果。” 方别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有是三天的时间,这三天的时间,我会好好利用,最后利用到什么程度,连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只希望,当最终奔赴沙场的时候。” 少年看着何萍的眼睛。 “我不希望两手空空。”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武当宋青书

    方别永远不希望打无准备之战。 如果真要打这样一场无谋之战,方别可能宁愿会选择不打。 因为面对未知实在过于可怕。 人类恐惧的永远是恐惧本身。 恐惧的本质便是不可知。 何萍看着方别,静静点了点头:“那么你打算做些什么呢?” 方别看着何萍,笑了笑:“我打算去看看真如师太。” …… …… 客栈,柴房。 柴房是最出不起房钱的客人才会住的地方,这里并没有什么被褥,充其量只有一些稻草充做的垫物,如果说有人感觉这样一点都不可怕,那么就只好再加一点可怕的东西了。 比如说——柴房会有更多的虫子,还有老鼠。 并且连油灯都不会给你。 毕竟在柴房点灯,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师父,我饿。”有人清脆脆地在柴房喊道。 “不是已经吃过了吗?”有老妪的声音静静说道。 “那是午时吃的!”周梅雪认真纠正道:“并且只吃了一碗糙米饭和半块咸菜,连块豆腐都没有。” 柴房中一片漆黑,只能够听到老妪的诵经声。 “出家人过午不食,又不是第一次了。”老妪看着黑暗中的弟子,这样说道。 “就是因为不是第一次了!”周梅雪就很不开心了:“所以我才喊饿啊!” “金刚经颂十遍。”老妪看着周梅雪面无表情地说道。 “金刚经不能当饭吃啊师父!”周梅雪看着老妪:“我还正在长身体呢,万一我还能再长高一点呢?” “十五遍。”老妪的声音在黑暗的柴房中异常绝情地响起。 “师父!”周梅雪依然想要撒娇来救命。 毕竟怎么说呢? 撒娇女人最好命不是吗? 但是——至少聪明的女人都知道,撒娇千万别撒给另外一个女人。 显然周梅雪就完全没有这个觉悟。 “二十遍。” 周梅雪静静地闭嘴。 金刚经全文一共五千一百七十二字,根据译本的不同会有稍微的出入,熟练的僧人一秒钟可以默诵五字,那么金刚经便需要一千秒也就是十七分钟。 十遍金刚经就是一百七十分钟,折算的话就是一个半时辰。 二十遍金刚经就是三个时辰。 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可以用,睡觉最起码也要睡三个时辰吧,再念经念上三个时辰,感觉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周梅雪听说有些最厉害的和尚念经能够念到一秒钟十个字,反正目前周梅雪还没有这个水准,当然,和尚也好,尼姑也罢,念经的时候,当然可以吞字吞句,反正念的经也只有自己可以听到。 这样的话,五千字的金刚经就可以只念两千字,三个时辰念完的经,就可以一个时辰多一点就可以念完。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这就是不敬菩萨了。 只有最坏最坏的修行人才会这样干。 周梅雪是定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没有办法,就只能念经了。 只是一边念经一边肚子咕咕响的滋味,是真的很不好受。 “师父。”周梅雪念了五遍金刚经之后,感觉师父大概气消了一点,于是连忙开口问道。 “嗯?”老妪这次倒是没有给金刚经加码。 周梅雪感觉有戏:“我们为什么要来应天府呢?” “这里住的没有我们峨眉好,吃得也没我们峨眉好,每天还要赶路,还要化缘,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辛苦呢?” 这老妪自然就是真如师太,峨眉派掌门人,当今江湖榜甲榜排名第十二的高人,换个说法的话,那就是她原本的排名,甚至要比宁欢还要高。 但是如今这个武林高人正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灰色缁衣,盘坐在稻草上,微闭双目,念念有词颂着佛教经卷。 相比于武功高手,更像是一个单纯的苦行僧。 而相比于灰衣的真如师太,黄衣的周梅雪就显得要鲜活许多,她同样是双腿盘坐,不过在诵经之余,依然不住地想要提出来自己的问题。 “修行并不只是在山中。”真如师太双目未睁,静静说道:“只在山中修行,不能成佛。” “成佛太遥远了,以及尼姑修炼能成佛吗?我们应该是修炼成菩萨?我看观世音菩萨不就是个女子吗?”周梅雪开口,透着些许天真烂漫的味道。 当然,虽然说跟着真如师太出门修行确实很苦,一天要走很多里的路,并且只能吃很少的东西,经常还要化缘,不能吃荤腥肉食,但是周梅雪也从来没有想过真的离开师父。 峨眉山乃是普贤菩萨的道场,佛教在神州有四大道场,分别是五台山的文殊菩萨道场,普陀山观音菩萨道场,峨眉山普贤菩萨道场,九华山地藏菩萨道场。 虽然说峨眉山也算是道教名山,但是并不列入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列,所以佛教最终还是在峨眉压过了道教,也算是应有之义。 毕竟天府之国终究还是有些偏安了。 真如师太被周梅雪这样开口,不由叹了口气。 “你想修炼闭口禅吗?” “闭口禅就不能念经了师父!”周梅雪赶紧说道。 “那就少说话,多念经。”真如师太这样说道。 周梅雪果断闭口,开始念经。 又念了十遍金刚经之后,周梅雪感觉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鸡鸣声就会响起来,赶紧又轻声叫了一句师父。 “师父。” 真如师太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回答,似乎是睡着了。 周梅雪叹了口气。 又叫了一声师父。 真如师太还是没有应答。 周梅雪瞬间来了精神,她蹑手蹑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轻轻地避开地上那些可能踩了会发出声音的枯枝败叶,来到自家的背篓那里,然后轻轻地从里面翻找出来一个馒头。 馒头也是很硬的干馒头了,正常人可能根本就啃不动,纵然江南气候潮湿,但是正是因为如此,为了防止发霉,所以特意烤透过的,这才能够充当干粮。 寻常人吃的话,必须用热水泡开才有下咽的可能。 而周梅雪这个时候也根本不敢烧热水,她只能用手轻轻掰下来一块——纵然那馒头已经坚硬如铁,但是在她的手中依然如同豆腐一样松软。 然后放入口中,也根本不敢嚼,只能慢慢用口水泡软然后咽下去。 即使是这样,周梅雪已经感觉这是无上的美味了。 毕竟肚子真的饿的时候,能够有馒头吃已经是非常完美的事情了。 一块,两块。 周梅雪偷吃东西显然不是第一次了,显得非常有经验,而正在这个时候,有一块小小的石头打在了周梅雪的头上,然后眼看就要滴答落地,周梅雪赶紧用手兜起那块石头,不敢发声,只看向射来石头的方向。 却看到一个少年的剪影正站在柴房的窗户上,然后手轻轻一扬,一样东西就落了下来。 那东西正落在周梅雪的面前,周梅雪连石子都能够接住,更何况这个小东西,不过接住之后,周梅雪的表情才明显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她没有开口,因为害怕再开口就会惊醒师父。 但是却早有香味慢慢从手中逸散出来,香香甜甜的,让她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在黑暗中端详的时候,才发现是一个精致的糕点,被模具压成桂花的形状,色泽嫩黄,握在手中触感松软,和右手上那干硬的馒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梅雪看着窗口的黑影,窗口的黑影也回望着她。 两个人相顾无言之间,周梅雪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再将左手的那块桂花糕重新扔给了对方。 然后自己再掰下一块干馒头,放入口中,慢慢泡化然后再咽入口中。 方别不由叹了口气。 “真如师太,你还真的是收了个好徒弟呢。” 方别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能够让柴房的每个人都听到。 周梅雪不由吓了个半死,而真如师太的声音则不紧不慢地响起:“敢问阁下究竟是何人?” “武当宋青书。”方别笑着说道。 周梅雪可不管什么武当送不送情书的,结结巴巴地开口:“师父,师父,我真的只吃了三口馒头。” 方别哈哈大笑:“你真以为师太不知道你晚上偷吃东西啊,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罢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是也有故作不知的门道。” 这样说着,方别看向真如师太:“师太你说我说的对吗?” “武当没有宋青书。”真如冷冰冰说道,这样说着,她抬手一指,凌空向着方别戳来。 方别在窗口方寸之地轻轻一扭,那道凌厉的掌力在方别扭出来的空隙中穿过。 方别看着真如师太:“师太别那么大火气,您又不是灭绝,您可是正经的得道高人,又何必和我这种小鱼小虾一般见识。” “小鱼小虾可没有办法躲开我这溪神一指。”真如看着方别,语气中不由带了威严:“江湖之中,这般年纪的高手,是能够数出来的,就不要藏头露尾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方别笑了笑:“在下过来本来是不打算出来的,谁知道刚巧碰到周姑娘在偷吃东西,我这人吧,最看不得别人挨饿,就想投喂一二,万万没有想到周姑娘饿成那个样子,居然还能够抵制诱惑,真让我有些大开眼界。” 周梅雪呸呸两声:“穷者不受嗟来之食,我再饿,怎么会吃你这个不明不白的人的东西。” “所以我说周姑娘让我好生敬仰。”方别笑眯眯地对着周梅雪说道。 “不要叫我周姑娘!”周梅雪气呼呼说道:“我是出家人。” “不行,周尼姑太难听了,我又不能真叫你周师妹。”方别看着周梅雪笑着说道:“所以只能周姑娘将就一下了。” 真如静静听着方别与周梅雪的言辞,发现方别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恶意,不由看向对方:“敢问这位江湖同道,来到这里窥探贫尼,究竟有何贵干?” “贵干谈不上,只是没有想到峨眉也算是名门正派,出行竟然这样寒酸。”方别看着真如师太灰色缁衣上的补丁,其实神情中并没有轻蔑:“汪直今日将会在应天府城外的玄武湖举办一场独尊会,其会上将邀请大量武林同道,我恰巧收到了一张请帖,只是想知道,真如师太有没有收到邀请,又打不打算前往这场独尊会。” “汪直?”真如师太神情有些变化:“可是那个海贼汪直?” “正是。”方别点头说道:“难不成师太没有收到请帖?” “请帖倒是收到了,并且还是蜂巢专门送过来的。”真如师太皱眉说道:“不过这请帖送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说是汪直举办的,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从哪里得来的师太就不管了。”方别静静道:“这次独尊会所图不明,所以在下只是想来观望一下师太,毕竟师太可能是这次与会人员之中,武功最高的那个了。” “武功高低,只是虚妄。”真如师太静静唱了一声佛号。 “天下岂真的有未尝不败者?” “如果有的话,那个人应该就叫东方不败?”方别笑着接着对方的话,然后看着真如师太:“可是与没有武功相比,还是有武功自在一点。” “既然师太确定要去,那么我就放心了,到时候可能还要照应一二。”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照应?”真如依旧坐在地上。 她之前试探过方别一指,因为方别就站在柴房的窗口,进可攻退可守,就算真的起身去制服方别,看方别所展露的武功多半也擒拿不下,倒不如就这样送对方一个顺水人情。 “谁说的,我不是已经告诉过师太了吗?”方别哈哈大笑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武当宋青书是也。” 这样说着,方别手中静静一抛,一个油纸包着的物件就轻盈下落到了周梅雪的面前,而方别自己则长身一跃,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竟然是丝毫没有进一步聊天的打算。 而周雪梅则打开了那个油纸包,不由愣住了。 只见里面是满满一十六块的桂花糕。 嫩黄芳香。

    第一百四十章 黑雪

    宋青书走了,走得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别说一片云彩没有带走,他反而留下来了一包桂花糕。 周梅雪看着桂花糕,没有动手。 饿还是挺饿的。 毕竟中午吃过饭之后,到现在只吃了三口馒头。 还是硬的要死的那种。 周梅雪只是看向真如师太,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想吃就吃,叫我做什么。”真如师太淡淡说道。 “师父不说能吃,我怎么敢吃。”周梅雪轻声细语说道。 真如师太看着周梅雪:“我也没有说让你晚上偷吃东西对吧。” “但那是我的馒头啊。”周梅雪理直气壮地说道。 饶是真如师太,也被周梅雪这理直气壮的宣言给镇住。 对,这点周梅雪说的不错,她吃得确实是自己的馒头,和方别留下来的桂花糕不同,周梅雪的馒头她自己确实有决定什么时候去吃的权力。 “也是。”真如师太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周梅雪面前的桂花糕,静静伸出手指,凌空一夹,就有一块桂花糕自行跳了出来,来到了真如师太的指尖。 当初岳平山都能够凌空取物,说白了,这就是一种真气的运用手段罢了。 但是能够巧妙到像真如师太这样用两根手指相隔如此之远取到松软易碎的桂花糕,才是真正不动声色的实力体现。 不过周梅雪见怪不怪,毕竟在师父身边已经见的多了。 不过看着真如师太将那块桂花糕放到嘴边,周梅雪才急了:“过午不食啊师父!” 过午不食是佛门戒律,理论上,和佛门八戒是一个水准的戒律,正属于第八戒劫非食,是最容易遵守也最容易破掉的戒律之一了。 周梅雪之所以能偷吃东西,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修行水准比较低,还没有正式受戒。 但是真如师太不一样,她可是正经的比丘尼,要真吃了桂花糕就要犯戒了。 真如师太不闻不问,把那块桂花糕放入口中,轻轻咀嚼,感受滋味之后才静静开口。 “黎明了。” 周梅雪抬头一看,正看到天际一抹鱼肚白已经亮了出来。 万万没有想到,这样金刚经念着,不知不觉,一夜已经过去了。 “那我也开动了!”周梅雪兴奋说道。 桂花糕真好吃! …… …… 应天府大街上,人来人往。 周梅雪跟在真如师太身后,亦步亦趋。 真如师太只是一身带补丁的灰色缁衣,只有掌中握着一串黑色的香檀木念珠,身上背着包裹,年纪看起来大概五十岁上下,若是寻常人看到,根本就想不到她就是江湖上决定的高手。 有人说过,在江湖上最好有三种人不要惹,一种是女人,一种是小孩,还有一种是出家人。 那么毫无疑问,尼姑绝对是江湖上最不好惹的人。 如果还有比尼姑更不好惹的,那么毫无疑问,就是小尼姑了。 周梅雪就是一个小尼姑。 她穿着黄色的僧衣,看起来不是很显眼,但是土黄色的僧帽之下,即使说未加粉饰,也能够看出来这个四川少女的灵动可爱,才走不过几步路,就有人远远对着她吹起了口哨。 周梅雪目不斜视,继续跟在真如师太的身后。 其实想在街上惹到和尚还是很难的事情,毕竟和尚算是最不喜欢惹是生非的主了,就像当初的宁夏,在街上拦住空悟和端午,用的理由可是小和尚看了她一眼,所以应该将眼睛挖出来。 而此时,真如师太停住脚步。 因为她面前也站了一个人。 宁夏微笑款款,她西域人的面容在中原看起来还是很引人注意,不过穿着也就没有初到中原时候那样清凉露骨,而是穿了和普通汉人女子一样的襦裙,不过即使是宽大的襦裙,也很难掩盖住宁夏曼妙的身姿。 “见过真如大师。”宁夏看着真如师太说道。 “并非大师。”真如这样说着,就径直向前走去。 宁夏笑了笑:“您还记得黑雪吗?” 真如师太不由神情一变,看了宁夏一眼,语气中多少带了一点阴寒:“不认识。” 这样说着,她径直向前走去。 “你带这位小师父出来,是不是怕她会变成第二个黑雪呢?”宁夏看着真如师太静静说道。 她的微笑款款。 真如师太冷冷看着她:“闭嘴。” 宁夏静静闭嘴。 在真如师太的身后,周梅雪没忍住多看了这个说话古怪的女子一眼,一眼就被宁夏的丽色所震慑,但是对她所说的话,却是真的半懂不懂的。 什么黑雪白雪的。 “师父。”周梅雪小声说道哦啊:“黑雪是谁呢?” “不要开口。”真如师太回身静静握住了周梅雪的手,然后拉着她一路向前。 周梅雪被真如师太拉的多少有些踉跄起来,但是在他们的身后,宁夏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黑雪是谁?小师父想知道吗?” “她可是如今罗教的大人物呢,她……” 宁夏的话音未落,真如师太回头,向着宁夏凌空一指戳出。 其实真如师太已经算是好脾气了,但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有人将本门最大的耻辱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言说,尤其是当着自己这位小徒弟的面。 真如师太号称玄指神尼,生平大半的本事,都是在这指法之上,此时怒而出手,一出手就用上了五成的功力,凌空而出,直接打向宁夏周身要穴。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宁夏也是全神贯注地在戒备,真如师太回身的那一瞬间,宁夏的身形顿时向后如同滑翔一般掠开,真如的指力擦身而过。 “打人了。”宁夏笑眯眯地在闹市之中大声说道。 “峨眉的尼姑打人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注视向这大街上的三个女子,尤其是真如师太和周梅雪这两个尼姑。 宁夏就站在人群之中,微笑看着真如师太:“真如大师。” “还要继续打吗?” “让这些人,继续看看我们的笑话?” “还是说,真如大师想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讲讲那位罗教魔女的故事?” 真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角微微跳动。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闹市闹事

    有句话叫做,为什么我偏偏要受你的欺负。 答案就是因为你是个好人。 现在也是一样。 其实宁夏用的是当初在洛城对付空悟相似的路子,但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对方是真的佛门大德,对付普通的武林大侠,这一招就没有那么好使,但是对付佛门中人,却是一用一个准。 因为无论如何,真如都不会在这里和宁夏大打出手,哪怕说真如师太真的有江湖榜上前二十的实力,与当初的空悟相仿,但是此时的宁夏,却要比当初的宁夏强出来不少。 只要真如没有把握能够在不伤到任何人的前提下将宁夏擒住,那么她就如同畏惧瓷器店里的老鼠一般,投鼠忌器,没有办法应付此时的宁夏丝毫。 而周梅雪明显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看着宁夏,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为难我们?” “为难你们?”宁夏轻笑一声:“我可丝毫没有为难你们,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应天府碰到峨眉的人。” “你是罗教的什么人?”真如看着宁夏的脸,冷冷说道。 宁夏在江湖之中并不出名,因为她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出名的事情,早年她一直都是在宁欢的悲欢殿中长大,这次出门入中原,也一直没有什么公开的亮眼战绩,不像黑无一样,初入中原就和空悟大战一场,直接将对方打得圆寂,改写了江湖榜,宁夏至今都没有入江湖榜,不仅没入甲榜,连乙榜都没有入,真的完全是和薛铃同一个待遇。 “无名之辈。”宁夏微笑说道:“不过我这次来,并不是以罗教的身份来见前辈。” “邪魔外道,人人得以杀之。”真如看着宁夏说道。 相对于江湖之中的其他门派,像是峨眉少林这样的佛门门派,对于罗教是更加深恶痛绝一点,不为别的,就是因为罗教信奉的乃是大日如来。 大日如来本来是佛教的正统神佛,乃是佛陀三身之一的比卢遮那佛,但是正统神佛也扛不住邪门信仰。 罗教以大日如来无生老母为根基,只信奉这两位至高神佛,并且加之种种严密教规与组织,和佛教看似相类,但实则大相径庭,就拿大日如来说起,对方只认大日如来,而不认释迦摩尼等等诸多佛教真佛,只认为自己的大日如来才是真佛,而其他的佛全数都是伪佛,涉及信仰,这就真的无处说理了。 看到真如如此,宁夏依然表情淡淡:“那么师太就可以来杀我试试啊。” “只要能杀得掉的话。” 真如师太依然不动。 是的,如果杀得掉的话。 倘若是在僻静之地,真如师太擒下宁夏是没有什么难处,偏偏这就是在应天府的闹市。 而正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喝声:“何人再次聚集生事?不知道如今倭寇作乱,总督特下命令,不得无辜聚集,给倭寇生乱之机会吗?” 真如师太向着喝声起处望去,却看到两个穿着甲衣的军士正分开人群向着这边走来,不由心中一宽,而宁夏则笑了笑:“师太,有功夫的话我会再和师太聊聊,至于这一次,就不奉陪了。” 这样说着,宁夏足尖轻点,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踩上矮墙,再一用力,人就消失在屋顶之上,周围百姓看得此景,不由纷纷啧啧称奇,就好像看到了飞天神女一般。 而正在此时,军士已经来到了近前,大声喝道:“怎么回事?” 还没等真如师太开口,就听到周围有人七嘴八舌地开口:“刚才那姑娘过来和这个老尼姑说了两句,这老尼姑就出手要打那姑娘,还说要杀了她。” 军士一听,看向真如师太:“贼尼姑,可有此事?” 真如师太叹了口气:“确有此事。” “大胆尼姑!”军士一听声音顿时提高了两个度:“这里可是应天府,留都之地,六朝繁华,你一个出家人,不在深山古刹进修,反而来闹市之中生事,都说你们出家人六根清净,我看你真的是六根不净。” “这么说吧。”他看着真如师太,伸手从腰间取出绳索:“你跟我去衙门走一遭吧。” “最近倭寇生乱,总督大人有令,所有可疑人等,一律严加看管,允许我们便宜行事。” 周梅雪一听慌了神,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官兵怎么过来就开始找她们的茬?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那个西域女子跑那么快的原因? 也对,闹市生事,见人来了,肯定就是拔腿就跑。 只是我们要不要跑呢? 周梅雪不由将目光看向师父。 当然,她知道师父的本事,如果真的想要脱身,不要说眼前这两个看起来一拳一掌就能够打倒的军士,就算是整个应天府都动员起来,都未必能够留得下真如。 只是师父肯定不会这样做。 “既然官爷要抓。”真如师太双手合十,静静说道:“贫尼被官爷抓了就是,不过事情过后,官爷要给贫尼一个说法。” “说法?”那军士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老尼,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你要说法,本军爷现在就能给你。” 这样说着,他扬起手来,就要向着真如师太的脸上挥去。 真如师太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正看着对方的手,不过这军士终究还是没有打下去。 并不是他良心发现,或者说装腔作势,而是就在他将要打下去的那一瞬间,周梅雪轻轻抿住嘴唇,上前一掌向着他胸口推出。 正是峨眉派武功。 飘雪穿云掌之拨云见日。 哪怕说周梅雪修炼时日尚短,功力也不深厚,但是她毕竟是峨眉派如今资质最好,表现最出色的女弟子,虽然说平时有些唯唯诺诺,但是并不意味着没有重拳出击的时候。 比如说现在。 周梅雪重拳出击。 那军士瞬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着身后倒飞出去,然后砸到了好几个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一时间呻吟声四起。 周梅雪吓了一跳。 她看向自己的拳头,满脸无辜:“不应该啊。” 我有这么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