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会答应你任何事,只要我能做到。可我做不到让你离开。”

    “啪!”

    “留下,月兮,我会好生照顾你们母子。”

    “啪!”

    “月兮,我……不能没有你。”

    李浥尘的双颊已经微肿,玉冠散开,几缕发丝垂在鬓前,双眼猩红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姑娘。

    月兮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眼中的泪簌簌往下落。

    李浥尘握住她的手,捂在唇边,轻轻地呵出几口热息,“当心疼手。”

    月兮甩开他的手。

    “你可知,我之前险些被你折磨死?”她哽咽地控诉,“李浥尘,你还有什么的脸面,今日来同我说这些?”

    “我……我……”

    李浥尘仿佛想起些什么,眼眶染上殷红。

    “我会一一偿还。”,他重新握住月兮的手。

    月兮冷眼看着他:“我要离宫。”

    李浥尘的眼中迷离了几分,没再说一句话。月兮抽回手,侧头不再看他。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月兮……”

    “滚!”

    月兮拔高嗓音,唤了一声。

    李浥尘慢慢站起身,眼含落寞,一步一回头慢慢出了暖阁。

    外头太阳已经偏西,空中凉风习习,玄朱已在殿外候了他多时。

    “主子,江达自戕,他的夫人江张氏也疯了,江贵妃请求见陛下一面,说是有重要的事,要亲自与陛下说。”

    主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玄朱已经习以为常。毕竟从凤仪宫出来的主子,从来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去。”李浥尘冷冷道,“去告诉御史,抹去后宫中江妘和其他女人的痕迹。”

    “朕,只要皇后,陪朕留名后世。”

    “是。”玄朱道,“主子,还有一件事,玄褐派人传了话来,说当年主子家惨遭灭族一事,恐有隐情,似乎还与长公主有关。”

    李浥尘面容平静如水,听到“长公主”三个字时,冰冷的面具裂了一角,凤眼微睁。

    夜幕降临,寒雾覆盖了整个皇城,李浥尘立在凤仪殿外,檐下滴露,冷黄的光落在他如刀削般利落的轮廓上。

    兰枝打开朱门,对他道:“陛下,请回吧,娘娘说她乏了。”

    李浥尘垂眼:“好生照料皇后。”

    说完,他折身一步步往偏殿行去,空中的雾沾湿了他身上的衣,自月兮生下孩儿后,他便搬到了凤仪宫。

    先前怕她动了胎气,他不敢贸然进凤仪宫,每每过来,只是远远立在门外,现下她平安诞下孩儿,他也松了口气。

    月兮难产,险些血崩,着实骇住了他,他不想离她太远。

    李浥尘推开含光殿的大门,朝内室走去,跟着他的常幸如往常一般,候在前殿。

    含光殿是皇后殿下幼时的住所,陛下一向不爱有人跟着他进寝殿内。

    除去每日清扫整理,陛下从不允他人进屋,含光殿本已废弃,只因陛下选了它做寝殿,这才开了锁,撕去封条,重新见了天光。

    寝殿内幽暗,玉栏窗上新贴了和纸,淡淡夜色透过银白的窗纸,映入殿内,李浥尘关上门,凭借那点凉薄的光线,走到窗下的沉香木案前。

    取出火折子,点上一盏明灯,他拂袖坐在案后的椅上,案面铺了层白玉,被擦得锃亮,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室内弥漫着浅浅馨香。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朱檀色锦盒,长指旋开金质锁扣,盒盖开启,露出一块润白的玉扣。

    取出玉扣,捻在指尖,细细摩挲玉扣上刻着的“清月”二字。

    那是他同月兮情意最浓时,他亲自镌刻的。

    其中的“清”字,是取他的字——“清规”中的“清”字,而“月”,自然就是用月兮的乳名中的“月”字。

    这枚玉扣,告诉他,他曾经与月兮有一段言笑晏晏,两小无猜的日子。而后来,那场变故将他们二人都折磨的物是人非。

    然而今日又得到新的线报,从前李家灭门,或许另有隐情,他今日去了锦华宫,李明华装疯卖傻,咬死自己与从前的事毫无干系。

    思及此,李浥尘目光幽深,捏紧了手中的玉扣,片刻后,又松开。

    不管如何,真相已慢慢浮出水面,届时他掌握了实证,倒要看看她还如何狡辩。

    若罪魁祸首真是她,他必会大义灭亲,绝不再姑息。

    视线落回到指尖玉扣上,李浥尘的眸中浮起一丝血色,如果害他父王和母亲的主谋不是袁后,那他该如何面对月兮。

    他的月兮,他的挚爱的女孩,为了救他险些被乱箭射死,丢了性命。而他,夺了帝位后对她施加的,只有无尽磋磨与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