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血腥味袭卷她的全身,月兮浑身一震, 咬着唇,一动不动。

    “衣服脏, 忍着点。”

    他提起她,锁在胸腹前, 说道。

    月兮低垂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

    毕竟上一次相见, 她喂他毒,险些杀了他。

    这男人睚眦必报, 她心中忐忑,刚压下的恐惧再一次升上来。

    可,可无忧也是他的孩子, 亲生孩儿,是他曾经跪在她脚下, 苦苦哀求保下的孩子。

    他应当不会不救。

    马匹颠簸,一个不留神,骤然一个起跃, 吓得月兮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李浥尘不动声色,臂上紧实了些。

    入了滁州府后,李浥尘打横抱起怀中的姑娘, 送她进了遇莹院的浴房。

    遇莹院候着两名婢子,先前她们听说主上来滁州府,本欢心雀跃,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想着若是能被主子看上,就不用再做伺候人的下等活。

    却没想到,亲眼见主上抱回来一个满身染泥的女子,从前她们可没听说过,主上身边有女眷。

    “拜见主上——”

    两个婢子相视一眼,跪在浴房门边。

    李浥尘目不斜视,走到玫瑰纹黑檀木宝椅边,把月兮轻放在雪白的狐皮上。

    月兮趴坐着,身上还裹着他的披风,她回头,李浥尘俯身而来,分开她的臂,亲手解开她身上的披风。

    她身子纤细,却窈窕有致。

    李浥尘面无表情,棱角坚硬,他半阖眼帘,目光落在那件披风上。

    全程没有看她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他还带着那张面具。

    手伸到她的脚下,为她褪去泥泞的鞋履。

    月兮身子有些僵硬,她抬眼去看他冷硬的面容,李浥尘的那双眼不似从前,墨深见不着底。

    如今他的瞳孔,竟变成了灰褐的琉璃色,透明见底。

    趁他不注意,月兮伸手揭开了他戴在脸上的鬼面。

    映入眼前的一幕,让她心中一凛。

    李浥尘双眼促狭一眯,抬眸觑着她,他面上的肌肤如雪,而眉眼依然浓密,薄唇似染血般殷红,前者将后两者展现得愈发鲜明。

    如皑皑雪霏中,一株怒放的红梅。

    在他琉璃色的眼眸中,月兮清晰地见到了自己的身影。

    二人之间沉寂了片刻,李浥尘立起身来,吩咐道:“伺候她沐浴。”

    “是。”

    两个婢子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站起来,往月兮坐着的地方走来。

    李浥尘移开眼,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手掌被人从后头拉住。

    一个软中带怯的声音响起。

    “李浥尘,我……我带了解药过来。”

    她下毒的解药。

    那毒会让他隔段时日就呕血不止,忍受寒毒侵体之苦。

    久而久之,中毒的人就会变得面容透白,若覆霜雪,若一直不服用解药,再强壮的人,也会在十年内暴毙。

    所以此毒的名字,便叫十年化霜。

    是陆洵交给她的。

    李浥尘侧头,望着她,腿边的姑娘身子微瑟。

    他扣住她的腰,将她连衣带人,抱进了七尺宽长的浴桶中。

    桶内热气氤氲,嫣红的牡丹花瓣浮在水面上,香雾袅袅。

    他半蹲下身子,伸手捻住她精巧的下巴,语气淡淡,“给我解药。”

    “还是新毒?”他反问了一句。

    月兮从湿漉漉的袖中拿出一个小乌木盒子。

    打开一瞧,那药丸没化。

    她递给他,道:“你若有疑心,就交给玄朱去查一查。”

    李浥尘瞥了眼她手中的药丸,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