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霂的皇位,坐得不安稳,是吗?”

    月兮紧了紧木盒,心中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答非所问,文不对题。

    “既然来了,便歇五日,五日之后,我命人送你回盛京。你的毒,我不会再吃。”

    李浥尘说完,没有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松开手,起身离去了。

    他高挺笔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婢子关门,月兮收回目光,抱着双腿蜷在桶内,盯着银光粼粼的水面。

    陷入沉思。

    三日后,遇莹院容雪轩中。

    “姑娘,我家主上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出空见你,你还是好生待在屋内。”

    婢子落雨冷眼看着月兮,说道。

    她的手臂拦在月兮身前,月兮说:“他不来,我可以去见他。”

    落雨觉得她有些不识好歹:“主上肯救下姑娘,又留姑娘小住五日,已是发了大恩,姑娘切莫心存妄想。”

    月兮藏在袖中的指微微勾了勾,听明白了这个婢子的意思。

    她心下了然,敢情这个婢子,是将她当做那些一心只想攀龙附凤的女子。

    扫了两个婢子一眼,婢子挽着精美的发髻,鬓间贴金钿,身上穿着霞纱锦做成的裙子。

    整个人光鲜亮丽,一点儿也没有奴婢的样子,倒像是宫里的贵人。

    月兮抚了抚素淡的月白衣袖,不再说话,默默回到暖阁之中。

    另一个婢子落雪见了,同落雨咬耳朵,道:“落雪姐姐,我们拿了主上吩咐给她的衣衫,主上发现了会不会责罚我们呀?”

    “你怕什么?”落雨瞅了她一眼,讥笑落雪胆小,“主上这几日就没来过遇莹院,分明是不把这个女人放在眼里,你胆子大些,拿就拿了,一个妾都不如的人,还怕她去告状不成。”

    落雨下巴抬得极高:“长得美又如何,谁不知道我们主上不近美色,说不定早就将她忘了。”

    她说得很大声,刻意要让月兮听个明白,好让月兮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去动那些个歪心思。

    而一步步盈盈走去暖阁的姑娘,头也不回,恍若未闻。

    关上门的那刻,月兮回头,透过窗纱看了那婢子一眼,笑了笑。

    夜半三更,阒静笼罩着整个滁州府。

    府门打开,李浥尘迈着夜色,走入府中。

    府中管事李福见他回来,赶上去恭敬道:“ 主上回了,洋州水患定是缓解不少。”

    李浥尘没回答,一如既往沉默地往自己的寝院大步行去。

    路过遇莹院时,本想飞快走过去,可脚不由心,还是停了下来,他仰头看向刻着“遇莹院”三字的匾额。

    李浥尘心如明镜,她来找他,并非后悔,而是她有求于自己。

    他折身,行了一步后,身子又顿在那,脚步中像是含了铅。

    少许时刻后,他足尖点地,翻入了遇莹院的高墙之中。

    再悄悄见她一面,后天一定送她回盛京。

    他这般想道。

    倒不是想放她走,而是他身侧暂不安稳。

    盛京中的姜霂,也该尝到了身为无权君主的苦滋味,过几日,他就要返回盛京,重夺帝位。

    李浥尘进入遇莹院后,四周宁静,一点蛙鸣也听不见。

    他直朝容雪轩走去。

    来到屋前,容雪轩内黑暗,没有一点光线透出。

    李浥尘蹙眉,上前推开黄花梨长门,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屋内又黑又冷,伸手不见五指。

    他心中一紧,迈步朝寝屋走去。

    月兮从前怕黑,即使是睡眠,也或多或少要留下两盏灯,这屋内怎会如此昏暗。

    他的步子越行越快,刚走到窗前,忽然衣摆被扯住。

    幽幽冷香,蔓延空中。

    李浥尘停下,回头,艳红的薄唇紧抿。

    淡淡夜光渗过和纸窗,洒在柩下木案上,少女就倚着扶椅昏昏欲睡,露出大半截玉臂,白皙透亮。

    案面一瓶白梨,枝桠横斜,勾住了他的衣。

    几朵梨花压弯了枝颈,簌簌落在地上。

    睡着的姑娘,下巴轻点,身上的齐胸襦裙单薄,衣襟半侧敞开,锁骨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