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问我穿的衣可够,这儿又问我近来睡得可好,这个还问我每日饭量如何,还有这个,问我们何时能再见面……”

    他不用看信,竟能说出每一封信上的内容。

    阿桂心尖微颤,终于抬起长睫,轻声道:“原来这些信,你都看到了。”

    “何止是看。”方喻同又仔细地将那些信叠起,收回小箱子里,“阿姐写的一封封信,我早已倒背如流。”

    “那你……”阿桂说了两个字,又收了声。

    她要说什么,难不成还去质问他吗?

    他是帝王,她不能那样。

    “……阿姐是怪我没有给你回信么?”方喻同不必她说完,见她沉默下去,便替她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相处多年的默契,已经能让他一眼就看穿她那些藏在心里的心思。

    阿桂抿着唇,垂下眼,无声胜有声的回答了他。

    方喻同轻笑出声,拉着阿桂的手说道:“我就知道阿姐还是像从前那般,最是关心我的,你瞧这些是什么?”

    他又俯身,将座位底下的另一只楠木金丝小方箱提溜出来。

    “阿姐,你打开看看。”

    他把一枚玲珑精巧的金质小钥匙放到阿桂手心里。

    阿桂捏着那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看清楚里面是一封封崭新的信之后,抬眸猛然看向方喻同,长睫颤动,“小同,这是……”

    “拆开不就知道了。”方喻同轻笑着,长眸微微敛起,意味深长。

    他这样笑的时候,有一瞬间,阿桂以为回到了他少年的时候,也是这般眉飞色舞,意气风发。

    可回过神来,又意识到,不是了。

    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少年,心思明净纯粹,日子简单快活。

    他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手上染着无数人的鲜血,踏着血肉碎骨,才一步步登上了那个位子。

    阿桂没有拆信,她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眸子,问他,“小同,你为何要杀了刘定?”

    还有许多其他人。

    方喻同定定地望着她,薄唇吐露出凝重的语气,“阿姐可是在怪我?”

    阿桂心尖微颤,终究是没有勇气再看着他的眼睛。

    她垂下眼,指尖紧张地揪着衣角,不知该怎么答他。

    良久,还是方喻同拗不过她。

    比沉默,他不是她的对手,也舍不得不和她说话。

    他将那小箱子合上,整个塞进阿桂的怀里。

    “等阿姐回了宫,看了这些信,大概所有事情也就有答案了。”

    他甚至,也不再问她要不要和他回宫。

    因为他不太敢听到她的答案。

    若她不肯,难不成他还舍得放她走?

    就是绑,就是求,也定要与她一同回去的。

    现在,便当是她是自愿,自欺欺人也成,一厢情愿也成,只要还能牵着她的手,还能将她留在身边,就比一切都好。

    ……

    出城的时候,阿桂始终揪着一颗心。

    怕被他寻到,又怕就这样走远,七上八下乱得很。

    如今回京城,又入内城,进皇宫。

    一路要穿过重重深深的宫墙,那红墙绿瓦琉璃顶,在薄暮的光辉中闪耀着游离不定的熠熠晚霞。

    她的一颗心,竟出奇的安定。

    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她的命运,也是他们的命运。

    阿桂就这样在宫里住下。

    她住的,不是其他宫殿,而是方喻同的寝宫。

    这雕栏玉砌、金碧辉煌的宫殿,阿桂是头一回进来,很不适应。

    踩在极软的绒毯上,她垂着头,轻蹙着眉尖,闻着殿内熏着的泠泠桂花香。

    “姑娘,陛下在忙,待会儿就过来陪你。”汀州从帘子后走出来,笑容如旧。

    阿桂见到她,先是一怔,旋即就释然过来。

    是啊,芦叶汀洲都是他送给她的丫鬟,自然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