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微微放空,林玄便起身去打了水,到屋中给赵自持净身,赵自持一路来一直紧绷着精神,一被林玄按在床上,精神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给赵自持擦完脸,林玄又小心翼翼掀开赵自持衣襟,捏碎灵丹将粉末洒在伤口上。那个灵丹全部出自赵自持的储物袋里,全是上品灵丹,效果极快,那白白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然后又被黑气撕裂。

    双目紧闭的赵自持眉宇微微皱起,林玄连忙盖上被子。

    这不是办法,须得找其他法子治好赵师兄,林玄心急如焚,转身却看到蹲在床角的魔君,此时他神采奕奕的眼眸紧闭,脸上褪去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如同一个未长大的孩子般,安静乖顺地蹲在地上。

    气息平稳,眼睫毛不时颤抖,竟是睡着了。

    林玄叹口气,不去管这个表面无害的魔君,出门将水倒掉,但路过楼飞光时,见到他仍滴着水的衣裳,眉毛一皱,顺手使了个法诀。

    绿洲内虽是风平浪静,但林玄不敢掉以轻心,这一夜,林玄在木屋外守了一夜。

    第二日,楼飞光醒来时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他望着四周,床上的赵自持已经醒了,而他竟毫无防备睡着了,楼飞光目光不由沉了沉,修士已经无需睡眠,像他这般的大能早已没了人的正常欲望,睡眠与他无言不过是无用功,但这次他睡着了,还睡得毫无防备。

    楼飞光垂下眼睑,敛下眼中复杂的神色。

    屋外传来轻语,楼飞光阴沉沉地走出门来,只见林玄和赵自持坐在新劈下来的木桌旁,木桌上有两个白瓷碟,一个上有几个白色可爱的包子,另一个上有一些生煎包子,包子洒在上面,看上去很有食欲。

    而林玄和赵自持面前放了两只碗,里面则是清如白水的小馄饨,两人一起坐着,眉眼含笑,细细说着什么。

    都是双人份的,一看便是没将楼飞光算在其中。

    楼飞光望着两人拘谨又熟黏的样子,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林玄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望着赵自持冷若冰霜的脸,没有搭理楼飞光。

    像赵自持这样名门大派出身的修士,自幼灌输的便是除魔卫道,匡扶正义的理念。此时不得不与魔修中的头头朝夕相处,还不能手刃魔君,怕是心中极为憋闷。

    这么一想,林玄便又觉得赵师兄太温柔贴心了,心中又愧疚几分,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一股脑捧到赵自持面前。

    赵自持见林玄纠结的面色,眸子沉了沉:“林师妹,妖域不知何时才能与现世相接,我们该做什么打算。”

    他无甚牵挂,虽然伤重,说句话都觉得吃力,但长年累月总能好转,倒是林玄牵挂甚多,恐怕无时无刻想着回去。

    想起这次妖域来得极为突然,恐怕其中有蹊跷。

    林玄不掩焦急:“我是想早些回去,但赵师兄你的伤势刻不容缓。”

    赵自持伤一日不好,她一日挂心,恐怕还是得想点办法治好赵师兄。

    两人一时无言,这妖域对他们而言都是异世界,认识有限,据说那些高阶的修士有灵识,也许这个世界也同人类一般发展出了文明,有些地方和人一样过着群体生活,或许他们都深居孤山老林独来独往,谁知道回到现实的法子。

    待到中午的时候,林玄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之前做好的饭菜,也没有楼飞光的份。

    连续两日,楼飞光脸色越来越黑,林玄再也坐不住,将绿洲中与认知有所差异的草药摘了回来。

    这些药草在现世中都是极难得的灵草,无数修士打破头争抢,但在这绿洲中野草般随意生长着,这也是林玄不敢随意用这些药草的原因,毕竟现世中那些仙草精贵得很,生长环境差一点就会掐死在秧苗时。

    “魔君,你觉得这药草和现世中有区别吗?”和他们相比,楼飞光好歹是魔君,见识总比他们多一些。

    林玄耐着性子温声细语问着楼飞光。

    楼飞光眉头一皱,目光打量林玄:“不知。”

    妖域已和现世脱离万年,这其中的药草早已变异,他又怎么认识。

    林玄倒也不意外,她闻言便放过楼飞光,将那些药草清洗干净,然后从赵自持的储物袋中拿出那些被他扒皮的妖兽,干净利落地剔骨,切肉,而后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厨具与调料,用兽肉脂肪熬出油,而后将切成麻将大小的兽肉倒入锅中。

    吱啦一声,伴随着生肉入油的声音,静谧的绿洲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

    接着是熟练地翻炒,林玄先后放入桂皮,葱姜蒜,料酒翻炒,而后又放入糖酱油调味,再倒入水淹过兽肉,盖上盖子焖煮。

    不过片刻,那肉香愈来愈浓郁。

    楼飞光眉宇一皱,目光紧紧盯着那锅内普通的兽肉。

    他堂堂魔君,要什么没有,随着修为越高,口腹之欲越淡,便是那世俗中离不开三餐的凡人,颠来倒去翻腾出层出不穷的吃食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

    这是第二次了,楼飞光目光沉了沉。

    沈罗云也是一手的好厨艺,叫他不由多看一眼,即便沈罗云几次三番挑衅于他,他都能忍下,也是因此,他生着沈罗云的气,看不清自己的心,才落得……

    思及往事,楼飞光眸色越发沉暗。

    这红烧兽肉的香味愈发浓重,林玄掀开盖子,见汁水已经收汁,她尝了尝味道,滋味尚可,而后洒下一把葱花,那锅中的红烧肉霎时变得好看起来。

    赵自持也凑了过来,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那口大锅。

    林玄知道这个世界美食普遍不发达,像赵师兄这样从小在天罗门长大的修士,恐怕未筑基前吃的是辟谷丹,筑基后更是不用吃东西,从未享受过口腹之欲。

    这两天,几次给赵师兄投喂,赵师兄虽一直未说怎么好吃,但都是一直雷打不动,慢条斯理全部吃完。

    林玄暗暗观察也知赵师兄是个爱吃之人。

    林玄忍不住唇角上扬,她望向楼飞光,扯出抹笑:“魔君,与我们一起用餐吧!”

    楼飞光冷不丁被林玄点名,眼底带着诧异,不由打量林玄一眼,不知这女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倒也不拒绝,他们魔修行事向来恣意,做事都是随心,若是平时,他非但不会拒绝林玄的邀请,还会如之前那次一般,吃饱喝足后将人打晕带回魔教,命令其日日为自己的做膳食。

    思及往事,楼飞光稠丽的脸不由有些幽暗。

    黑暗中,一双碧绿的眼眸微张,而后支撑不住般,又敛下眼眸,复入黑暗。

    林玄已将红烧肉装在白瓷碗中。

    楼飞光望着那肉,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