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然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于黎然能回到这里住,池游还是很高兴的,兴致勃勃的做了几个好菜然后敲了黎然的门。

    池游盛情难却,黎然一时也不好拒绝,而池游居然还拿出了一瓶酒。

    “我家只有白的,你能喝白的吗?”池游问。

    黎然看着池游手里的白酒,有些恍惚。

    以前老爸在的时候,家里吃饭时老爸都会来一盅,红酒什么得听起来是很洋气,可是像他们农村人不好洋酒不赶时髦,就喜欢白的。

    而任晚临只喜欢红酒,这么多年来,黎然都快忘了这个味儿了。

    “喝!”黎然回过神来,立即说道。

    见黎然爽快池游乐颠颠的倒了两杯。

    一连三杯下肚,黎然胃里暖烘烘的,身体也渐渐热了起来,觉得虽然快入冬了,但天气也没那么冷了。

    黎然脸颊烧的红,就像打了腮红似的,池游也看出来了,这是个三杯就倒的,也不敢再让他继续喝了。

    “吃点菜吧,光喝酒胃也受不了。”池游拿走了黎然的杯子,把自己的拿手菜朝他面前推近。

    池游厨艺不错,虽然黎然状态有些飘,但还是多吃了一碗米饭。

    或许是菜很合胃口的原因,也可能是酒的原因,黎然心情好多了。

    心想着酒真是好东西,醉了就不会去想那些令人糟心的事了。

    回到自己住所,黎然一下栽倒进了柔软的被窝里,棉花很软,重重的磕下去也不会疼,只是觉得头很沉,沉得就像是抬不起来似的。

    这时候,手机响了,黎然没有纠结发恼来电的是谁。

    瓮声问,“谁?”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三秒,然后不确定的问,“黎然?”

    黎然脑袋还不怎么清醒,皱了皱眉头,又问,“你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粗哑,“我是黎肖。”

    听到这个名字,黎然整个人立马就清醒了,在床上一下坐直,紧抿着唇没说话。

    “我出来了!”电话里的粗哑的声音笑得有些憨。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黎然嗓音微微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传来连续的笑,笑里还藏着一股得意的意味儿,笑完之后感慨的说道,“不容易啊。”

    第42章

    “你在哪儿?”

    黎然眉峰冷的像淬了冰,拧成一个凌厉的弧度。

    电话那头了黎肖等了半晌,虽然知道黎然的不待见又用热切的语调说道,“哥出来了你不开心?”

    听到这话,黎然眸色愈加暗沉。

    “这些年你怎么没来看看我?”黎肖语气里有些责怪。

    许久都是黎然的沉默,电话那端的他安静的不像话。

    而黎肖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自顾自话。

    “好久没有回家了,监狱里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呸!”

    黎然在电话里听到了吐唾沫的声音,只听黎肖又开始喋喋不休的抱怨,“每次都盼着你们能经常来看看我,给我带点好东西,改善改善伙食也好啊,怎么都是一家人,结果等到出狱也没到人影,你们可是绝情啊!”

    “对了!”停顿了一下,黎肖又问,“爸他身体还好吧?”

    “爸他死了。”

    黎然语气很淡漠,看起来很冷静,可是眼睛里连续翻滚着波涛汹涌的巨浪,快要席卷着堤岸。

    这下换成了黎肖沉默了,大约过了两分钟,才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进去没多久,到处找人借钱,没注意车,撞死了。”黎然语气平铺直叙,没有起伏。

    那电话那头的黎肖讪讪地笑了笑,“老爹也真是的,这么不小心......”

    黎然就静静的听着自家哥用如此玩笑的口气来看待父亲的死亡。

    “你不是还有两年吗?”黎然问。

    黎肖笑得得意,刚刚仅有讪讪的意味顿时就没有了,“你哥我表现好,提前出来了,对了,你在哪儿,咱哥俩见见,哥想死你了。”

    想?黎然凌厉冷漠的表情里多了些讽刺,对于这个哥,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一句话没有。

    他能做到的只有沉默,可是现在他连沉默都很困难了。

    黎然想挂断电话,忘记黎肖的声音,然后装作没有接到他的电话,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平静的日子。

    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这个人生来就是讨债的,像一只恶鬼,死死的粘附在身上,贪婪不知疲倦的要吸干每一滴血,直到油尽灯枯。

    黎然摆脱不了,在这一方面,黎肖格外的有天赋,就像他在没有任何的线索下,他都能得到电话号码,联系上自己。

    “听说你结婚了?怎么也不告诉,再怎么都是一家人了,抽空让我见见弟媳吧。”黎肖呵呵的笑着,常年吸次等烟的嗓子已经熏坏了,像含了一把沙子。

    可在黎然听起来,就像恶鬼的催命符,也像是一种提醒,提醒着他一切都在魔鬼的掌控之中,不管他逃去在哪里。

    “你想做什么?”黎然不想浪费时间和他周旋,直接问他的目的。

    黎肖也不了废话了,说的干脆,理直气壮,“你哥我现在刚出来,没有钱,你能借我点吗?”

    借?还不如说是要,也就只有黎肖才能做出借钱堪比讨债的坦然姿态了。

    “我没有。”黎然不带犹豫的回了三个字。

    呵呵......黎肖又笑了,“家里房子都让你给卖了,你跟我说没钱?老爹死了,房子还有我的一半儿呢,没看出你小子胃口这么大啊。”

    黎然冷声回击,“老房子不值几个钱,连手术费了一半都付不起!”

    黎肖沉默了半晌,又问,“真的什么都没剩?”

    他关注的永远都只是钱,爸的死,妈的死,以及其他人得生死,永远都不在黎肖关心的范围内。

    “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钱?”黎然再一次忍着怒火,耐心的问。

    “当然不是,这不是想你了嘛?咱们可是一家人啊。”黎肖嘴里谎话连篇,一家人这三个字咬字极重。

    黎然嘴角扯起了一抹笑,但是笑的没有温度,比窗外的秋风还要瑟然百倍。

    “我不会给你钱的,一分都不会。”黎然一字一句说道,生怕他听不清楚。

    听到黎然这么说,电话那端的黎肖一点都不怕,甚至没有一点气急败坏,笑的不以为然。

    黎然听不得他笑,每一次笑,他就觉得像是在宣战。

    黎然挂掉了电话,盯着手机看了许久。

    他真的能重新开始吗?黎然心里不确定。

    会的会的,黎然深呼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安慰自己。

    黎肖找不到他,他已经没有在老家生活了。

    他不会找到自己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黎然能看到过道里满地的鲜血,鲜血越来越多,渐渐蔓延开来。

    黎然蹲在角落里,看到鲜血以缓慢的速度扩散,直到把他的脚尖染红。

    耳边是连续不绝的慌忙的脚步声,吧嗒吧嗒踩在血上,没多久,黎然放远望去全是红色的脚印。

    他低下头往下看,白色的球鞋已经红了,慌忙而过的脚步让血四处飞溅,沾得满地都是,满鞋都是,满手都是。

    嘎吱一声,好像是门开了,黎然听到声音不在看着自己的手,自己的鞋,他抬头,寻着声音。

    一声拖曳着拉得老长的吱轧声,在空旷的过道里显得格外的空旷,像是在耳边放大,黎然耳朵震得疼,恨不得捂上耳朵。

    只听又是砰得一声巨响,像是一把利剑,在黎然脆弱不堪的身体上又狠狠扎上了一刀。

    黎然费力的,遏制住恐惧,睁开了眼。

    地上的血没有了,白色的球鞋干净如初,没有仓皇的脚步声,没有急促吧嗒的水声。

    只有一道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过道,过道尽头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近。

    黎然瞪大了眼,看着拉近的东西。

    很恐惧,他想逃,可是他的脚就像是钉在了地面上,他跑不动。

    拉近了,是一道门。

    黎然试图动了动脚,慢慢的小心的迈开了第一步。

    脚突然可以动了,可是能去的地方,只有那一扇门。

    这扇门是打开的,好像在催促黎然赶紧进去。

    黎然挪动的着脚步,慢慢的朝里面走近。

    里面是两张病床,病床上面盖着两张白布。

    黎然瞪大了眼,他想跑,可是双脚在一次的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