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见她,是浓妆艳抹,心机重重。

    第二次见她,是一身假小子模样,偷偷摸摸。

    而今日第三次,她毫无防备,只是梳了两只十三四岁少女家常的抓髻,如头上顶了两只包子,又簪了圈清晨沾着露水的细碎小花,脖子上的手印子已经淡了许多,身上穿了艳紫的衫,明黄的裙,一身软软糯糯,刚从树上被他打下来,丢在地上,屁?股还疼着呢。

    原来她还这么小,脸还没长开,个子也不到他肩膀。

    他从来不细看女人,世间美人就如同王府中的琳琅金玉,眼底下过了无数,再美也是寻常。

    可面前这个未施粉黛的小东西,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那表面被迫乖顺,暗里波诡云谲的小表情,居然对他不但不服,甚至还在鄙视。

    花朝节那晚,他到底都对她做了什么,其实并不太记得,只是凭着求生本能,想要将一切靠近自己的全部灭绝,杀光!

    此时看到这小女子,当时满怀温香软玉,苦苦挣扎的记忆,就忽然就被唤醒了。

    身体诚实!

    白凤宸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立刻收回目光,仰头望天。

    “想必这几日的消息,你都在那株大梅子树上了如指掌了?”

    沈绰并未察觉到自己被人看在眼中,这条命已经从死到活走了一遭,只觉得他的声音现在岂止是「欲」,简直是荡漾!

    “主上想问什么?”

    她又萌生了关于那个钝刀的想法,一刀一刀一刀,把这个禽兽慢慢地,先阉后杀,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问你对那晚的事,知道多少。”

    “女人后宅的算计,入不得主上的眼。”

    白凤宸进了闺阁,大方在桌边坐下,“既是后宅算计,却敢在宫中行事,不知是谁给了她们这天大的胆子?”

    这时,小薰端了热水进来,又退了出去。

    沈绰就提壶沏茶,将当年服侍墨重雪那一套,轻车熟路地,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给了她们胆子的人,死都想不到,自己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借花献佛,用我算计了主上,而主上洪福齐天,安然无恙,呵呵。”

    之后,带着幸灾乐祸的笑,两手十指尖尖,捧了茶盏,奉了过去。

    她的指甲是颗颗莹润的卵形,淡淡的粉色,天生完美,根本无需蔻丹,袖间小女儿家淡淡的味道,像是清淡的花香,还有点甜腻的奶味,就若有似无地飘逸开来。

    “此人倒是藏得深。那么依你之见,这只黄雀,可能会是谁?”

    白凤宸垂眸瞅着眼前这盏茶,迟迟不接,就让她那么端着。

    沈绰抿了抿唇,“越是不可能的,就越是可能。越是看起来弱小的,就越是包藏祸心。”

    她暗指的,分明是此次逃过一劫的楚王南明御。

    不管花朝节一事,南明御有没有参与其中,如果能趁白凤宸还活着,将那祸害早早处置了,必定是造福人间,师父一定会夸她机智。

    谁知,白凤宸微微一笑,终于接过茶盏,余光瞥了眼她右手微屈的小指,“呵,你说的,可是自己?”

    她那小指甲里,不知藏了些什么药粉,总之这茶,不能喝。

    沈绰:“……”

    白凤宸将茶盏径直撂在桌上,站起身来,“准你收拾一下,午时过后启程。”

    “什么?主上,花朝节之事,您刚刚不是已经审过了?”

    沈绰没料到白凤宸真的这么快就要走,她不想离梦华院那么远,也不想回不夜京那个曾经身死之处。

    白凤宸扭头,有些莫名其妙,“你不随孤回不夜京,还想在哪儿?”

    沈绰:“……”

    他又瞅了眼她那黄花梨的千工拔步床,“床也带上,回头自会有人来搬。”

    沈绰抬头:“……”

    我娘留给我的床你都不放过!

    白凤宸瞪她一眼,“孤睡过的,岂能流落在外!”

    床睡过,人也睡过,一样都不能少,全部打包带走。

    “呃……”沈绰气得牙根子打颤,刚才就该将指甲里的化尸粉全塞他嘴里!

    第15章

    不想跟他沾上什么特别的关系

    白凤宸出了小小的闺阁,沉着脸问对面迎上来的余青檀:“都看清了吗?”

    余青檀回道:“暗卫前后查过了,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属下看着,四小姐从树上掉下来时,也不像是藏了什么武功底子。”

    白凤宸的两条长眉就蹙了一下,愈发不解这个丫头。

    他穿了那日她专门穿过的衣裳,她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这世上,但凡光明黑暗所及之地,从来没有什么能瞒得了他!

    她除非一无所图,否则,如何能逃得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