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另一头,更头疼。

    他喊停队伍,掀开大车帘子,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车上其余的七个,都缩在一个角落里,留出一大块空地,给那三个人打架。

    沈绰露着一截腿,身下骑着一个鼻青脸肿的,手里掐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一回头间,披头散发,显然战斗力爆表。

    此情此景,香?艳、暴力又血腥、诡异。

    余青檀嘴角抽了抽,“四……四小姐,主上召见。”

    在这种时候,被白凤宸叫去,俨然刚才这俩姐妹花所说的一切不攻自破。

    “下次嘴贱,还揍!”

    沈绰倒是颇为受用,当下收手,站起身来,大大方方下车。

    可她这英雄,也就当了这一会儿,等再上了白凤宸的车撵,就立刻怂了。

    不是怕白凤宸,是没安全感。

    身上,除了一件被那两姐妹挣扎时撕得摇摇欲坠的大袍子,连腰带都没了,此时飘飘荡荡,里面就更加凉快……

    白凤宸的车撵高大,如一座可以移动的书房,沈绰本就不高,此时就赤着脚,将大袍子把自己裹了裹,站在中央,用力抿着嘴,低着头,眼珠儿滴溜溜转,想着若是出什么情况,该如何应对。

    她必是不会让自己再被他欺负了的!

    白凤宸端着折子,也没有立刻抬头,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恩赐般地赏了沈绰一眼,可这一眼,就差点把手里的折子掉了。

    因为不能束发,防止藏有暗器,所以她头发是散开的,又经过刚才的战斗,此时就凌乱地如乌藻,身前身后胡乱卷曲着。

    白色的大布袍子,沾了些许不知道谁的血迹,那领口本就宽大,又被撕破了,就更大,偏偏她还努力在用双臂抱着自己,就更加……

    还有那一双赤着的脚,沾了些许泥,踩在马车的地板上,可能因为是凉,或者是紧张,就不小心一只稍稍踩了另一只,上面一只只莹白圆润的脚趾头,颗颗如珍珠一样。

    白凤宸:“……”

    她这副样子,强烈把他拉回到了花朝节那晚。

    他喉间有些干涩,将眼睛勉力挪回到白色织锦做封的折子上,装作若无其事,“你这是怎么了?”

    “打架。”沈绰闷声回道。

    答得却是爽快。

    白凤宸忽然觉得批折子忽然不那么闷了,眉梢几乎不可见地一挑,“旁边的角柜里有衣裳,自己换。”

    “哦,谢谢。”沈绰见他不再看自己,又给衣裳穿,总算稍稍放松下来,第一次觉得这人还有救。

    “叫主上。”白凤宸也不抬头,纠正她。

    “哦,谢主上。”她麻木学了一声,因为脾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了很多,听在白凤宸耳中,竟然多了一丝淡淡的甜味。

    他心情又好了一点。

    面前,一步之遥,就是衣裳扑簌簌落地的声音。

    沈绰背过身去,一面飞快摆弄手里的衣裳往身上裹,一面似小兔子一样警惕回头。

    白凤宸始终专注于手里的折子,连眼皮都不曾抬。

    沈绰撇撇嘴,倒也算是个君子。

    可又怎样?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畜生的时候是畜生,君子的时候是君子。

    千万不能被表面给骗了!

    他那天晚上发狂的时候,可是想要掐死她的!

    等她好不容易穿好了,规规矩矩站定,才道:“主上招我来何事?”

    白凤宸这才抬头,之后,喉间没忍住,又是一动。

    沈绰穿了身银灰色的烧花蟒纹丝缎衣裤,那么宽,那么大,袖子那么长,衣裳到了膝盖,裤腿也拖在地上。

    长长的乌黑头发,还是凌乱地散着,就像……

    像是刚从他的床上逃出去,穿错了衣裳。

    那是余青檀给他备在车撵上,用于夜间替换的寝衣。

    她定是又急又慌,随便抓了一身,就赶紧套上了。

    第18章

    不会是怀了他的孩子吧?

    白凤宸努力绷住,重新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遮了笑意,板着脸淡淡道:“过来伺候。”

    “哦。”沈绰在书桌前跪坐下,挽起宽大的衣袖,露出雪白纤细的小胳膊,听话地开始认真磨墨。

    “为何打架?”白凤宸心情好了,批折子就快了。

    “她们嘴贱。”沈绰也不避忌。

    “那就叫人拔了舌头,把嘴缝起来。”他随口道。

    “用不着。”她却不领情。

    “谁教你的打架本事?”白凤宸故作不经意地问。

    沈绰不会武功,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可她偏偏似是经人精心地因材施教,杀人、下毒、机关、爬树、打架、偷东西,样样精通。

    他倒是有兴趣想知道,她还能干出些什么来。

    “没人教,天生的。”沈绰也假装随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