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姬带着夏秋庭等人,循声赶来,看到的是胡九条手持雷鞭,惊慌失措的模样。

    而倒地不醒的,却是夏秋庭的儿子。

    夏秋庭对这个儿子,向来不是十分在乎。可眼下,倒是一个除掉那金针九尾的好时机!

    “老七的儿子真是长本事啊!居然敢在圣坛,公然行凶!”

    他为云姬撑着伞,立在她身后半步,作出痛苦隐忍的模样,“吾儿命薄,怨不得别人,还请大巫祝彻查此事,秉公处置便好!”

    云姬的目光,先落在雷鞭之上。之后,再游移到胡九条满是惊恐的脸上。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拨开夏秋庭的伞,走入雨中,来到孩子面前,俯身细看。

    这是她生下这个儿子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你是阿瑶的那个?”

    胡九条不知所措。

    明明面前这个至高无上的女人是他的母亲。可是,他却在她面前,卑微如草芥尘埃。

    “回大巫祝,是。”

    云姬眯了眯眼,与他离得更近。

    目光,如长在了他的眉眼之间,良久才道:“金……眸……”

    云栖洲,有个传说。

    金眼狐狸,是注定弑亲的妖孽,他会颠覆大巫祝的统治,颠覆一切!

    云姬心头,对这个骨肉的最后一点亲情也没了。

    眼下,倒是个除掉他的好机会,谁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云姬心头一狠,“绑起来!”

    九条:……

    他仰头,茫然地望着高高在上的生身之母。

    就在刚才,他还在幻想,大家同样都是她的孩子,她可能真的会替他主持公道。

    原来,爹爹说的,都是真的……

    他就该老老实实地躲在自己的窝里,哪里都不要去,谁都不见!

    小小的孩子,被绑在高高的杀生柱上,任凭大雨瓢泼。

    云姬带着夏秋庭一众,坐在圣坛华丽的屋檐下,悠闲品茶。

    夏秋庭哈腰,替大巫祝添茶,两人相视,心领神会,暧昧一笑。

    这孩子,若是就这么在大雨中死了,倒也省了亲自动手。

    到时候,就说小惩大诫,奈何先天不足,身子弱,熬不过去,也与人无尤。

    然而,这等藏了杀心的眉目传情,正落在仓惶赶来请求的瑶姬眼中。

    没人能了解,此刻一个父亲的无力和绝望。

    他全身湿透,狼狈拜见,还没来得及为儿子求情一句,就被夏秋庭喝令女侍们给拖了出去!

    “弄脏了大巫祝脚下的地毯,真是该死!”

    云姬最喜欢的,就是夏秋庭毫无节操的贱!

    这种狗,永远都是狗,给他再大的权力也毫无威胁。

    到死,他都是她的狗!

    “还是秋庭知我心啊……”

    两人携手,暗地温存,望着外面大雨滂沱中的父子,享受残忍的快感。

    胡瑶姬被丢入大雨中,却无论如何不能放弃自己的孩子。

    他跪在雨中,向着圣坛,一声一声,以头撞地,转眼间,额间血肉模糊。

    “求大巫祝开恩,饶九条一命!我今后一定带他回去,严加管教,永远不再在人前露面!”

    “求大巫祝开恩,九条有罪,我身为他的父亲,愿意替他受罚,他还小,求您放过他!”

    “求大巫祝开恩……”

    殷红的血,顺着雨水,弯弯曲曲,如刀尖割过心窝。

    然而,他越是求情,云姬却越是冷漠。

    九尾金眸,年纪还小,就得了天赐的雷鞭。

    这若是长大了,到了弑亲的那一日,杀的不是她这个大巫祝,难道是你胡瑶姬?

    九条被绑在高高的杀生柱上,大雨如石头一样砸在头上,眼看着父亲为自己苦苦求情,却毫无办法。

    他无论怎样呼喊,怎样哭,都在大雨中太过微薄,根本没人听得见,也没人想听……

    瑶姬身子本就弱,快要撑不下去了。

    可是,为了儿子,就这一条命而已,拼了也就拼了!

    “启禀大巫祝!瑶姬愿以一己之身,赴北高山禁地,为您取回百媚千妖伞,换九条一命!”

    他去拿宝伞?

    云姬腾地站了起来。

    之后,发觉自己可能失态了,又强作镇定地重新坐下。

    百眉千妖伞,是云栖洲祖先从妖洲抢来的宝物,因为无人驾驭得了,便只得供于北高山禁地。

    谁若是得了这把伞,谁就可以召唤百万妖兵,横扫天下!

    那是何等的诱惑?

    历代大巫祝,都曾屡次前往试探,无不空手而返。

    甚至还有几位,硬生生身死其中!

    现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胡瑶姬,要去拿伞?

    他凭什么?

    “哈哈哈……”夏秋庭笑,“真逗!就他?好大的口气!”

    然而,云姬却并不这么想。

    金针九尾,普天之下,就这么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