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登基一年,舜国渐渐从那种动荡的岁月中缓和过来,百姓们的日子却并不安乐,原因无他,过去的两年内,国家烽烟四起,盗贼横行,又经历过洪涝,粮食颗粒无收,即便如今舜国又恢复了正常秩序,可百姓依然过得饥寒交迫,苦不堪言。

    对此,皇帝与众大臣们制定了许多修生养息的政策,从京都下发到各个州县,虽然在推行政策的过程当中受到了不少的阻碍,尤其是一些当地的贵族商绅士,可到底还是实施了。

    对于英国公沐家而言,这次新政实行,极大的损害了国公府以及与国公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朋党的利益,当时推行新政之时,英国公等人极力?反对,不惜当朝与皇帝对抗,可皇帝并没有给这个外公面子,在王叔李然的支持下,力?排众议,将新政发布出去。

    李然成亲之后,闲散了一阵,最终还是拗不过皇帝的请求,入朝当了官,皇帝封他为太子太傅,为内阁四位大臣之一。

    皇帝做了件惠及天下百姓的事情,可英国公,这位对他寄予厚望,将一路捧上皇帝之位的外公气的不行了。

    并托病不朝,皇帝明知他并不是真的生?病,而是装的,他不仅没有去英国公府上请,反而下了道?圣旨让英国公在家里养病,因此英国公这身病痛足足修养了半年之久。

    这半年的时间,英国公并没有闲着,他密会了不少在朝中与他关系密切的臣子,作为外孙之一的晋王,也多次来府上探望。

    虽说英国公捧的是太子,盖因他占据了嫡长子的位置,私底下与他关系最好的,却是晋王。

    事实上,在英国公的众多女儿当中,蕙贵妃也是最受宠的,她虽然是庶出,可生的一副花容月貌,嘴巴又乖巧,极讨国公爷的宠爱,英国公对晋王这个外孙,也偏喜欢些。

    如今,这祖孙二人,正在园子的池塘里垂钓。

    晋王对于垂钓,向来没有什么耐心,拿着钓竿钓了许久,都不见鱼儿上钩,气的将钓竿往旁边一扔,而坐在一边的英国公则气定神?闲,悠闲地很。

    见鱼儿咬食了,他迅速将钓竿一提,一条手掌大的鲤鱼正悬在钓丝上摆着尾,他

    拉拢钓竿,钓丝一晃,鱼便落入掌中,侍从端来一个盆子,迅速的将鲤鱼取下,放入盆中。

    “王爷这般没有耐心,将来如何做大事?”

    英国公似乎并没有将晋王当做一个王爷看待,他这种语气,似乎是在教育自己家的孩子一般。

    他放下钓竿,侍从端着铜盆过来,让他净手擦干。

    晋王无甚趣味的撇了撇嘴,他道?

    “本王已经做过许多大事了,以后如何不能做大事”

    英国公捋了捋花白胡子,脸上带着微微笑意道

    “依臣之见,王爷做的还不算大事”

    晋王嘴角微沉,他贵为王爷,围绕在身边的人,无不对他吹捧夸赞,从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说话,即便这个人是他的外公,他也不高兴,他眉毛微挑道?

    “外公此话是何意?”

    英国公脸上的笑容收住了,他道?

    “晋王难道不想做更大的事情么?”

    经过这半年的思索,英国公终于下了决心,他知道今上是下定决心要改革弊政打压他们这些老臣,他费了这么多年的心思,在朝中替他拉拢势力,可皇帝却这样的过河拆桥,这口气让他如何能咽的下去。

    既然皇帝动了要打压他们这些老臣之心,必然也不会手下留情,英国公是沐家一族的族长,摆在最前的永远是家族利益,既然皇帝不仁,休怪他不义了。

    英国公这样说完之后,晋王面沉如水,眸子微眯,透着危险的光。

    他当然想啊。

    只要能登上那个位置,这天底下岂会还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春日一到,谢琳琅的产期也就近了。

    陈氏那边派人来送信后,云萝便匆匆忙忙的回?到别院去了。

    春分这一日,是个和煦的日子,皇帝在京郊祭祀大明神,这对舜国来说,是个重大日子,太常寺为此准备了三个月。

    这一日,皇帝率领后宫妃子以及朝臣,锦衣卫执掌仪仗,浩浩荡荡的从京都出去。

    来到京郊的朝日坛祭太阳神。

    皇帝离开禁卫森严的皇宫,到了城外,这对许多人来说是个机会。

    而且,若是在朝日坛附近埋伏,成?功里的机会就更大了。

    安排这一切的人,觉得自己的计划太完美,当他跟随者天子去祭祀之时

    ,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心里头就兴奋不已。

    这个人就是英国公。

    新帝只有二女,他驾崩之后,到时候他再与朝中的众位大臣一起拥晋王上位,相对于不听话的新帝,他更喜欢容易掌控的晋王。

    锦衣卫是皇帝的仪仗队,在浩荡的出城队伍中,他不仅要举着仪仗,还要负责保卫皇帝的安全,被训练有素,身手矫捷的锦衣卫保护,皇帝仍然不放心,还带了数百名禁军,护在御驾前后,更兼有李然和许肃充当左右护法。

    京都春光明媚,可李然却是心事重重,那张俊美清冷的脸严肃的不行了。

    坐在马背上,李然脑海里无时无刻不想起云萝昨夜里做的那个梦。

    在得知李然要陪同皇帝祭日时,云萝似乎是忧心忡忡,今日一早起来,便跟他说昨夜里做的噩梦,起初李然还将小娇妻搂在怀里安抚,告诉她不过是个梦而已,可他心里头却当了真,因为云萝将随性的官员名字都说的清清楚楚,她每日除了在王府之外,便是去街上的铺子看看,如何能知道皇帝会让哪些官员陪同在身侧,这个梦未免太过于真实了!让李然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其实对于李然来说,他对李漠这个侄儿,本就心存防备,也并非真心待他,可相对于李湛来说,李漠到底知道权衡利弊,不敢对他动手,若换了李湛就不一定了。

    更重要一点的是,云萝说过,这次的刺杀并不能成功,并且那幕后之人为了摆脱嫌疑,会将这个罪名栽赃在他的头上,因为朝日坛所?在的地方,正是离他那三千精兵扎营之处不远。

    这般浩大的队伍,行到京郊外的朝日坛,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朝日坛附近修建了一座行宫,皇帝在行宫里歇了歇脚之后,眼看时辰快到了,便领着文武大臣们去祭日。

    祭日是由皇帝亲自前往祭日坛祷告,大臣和嫔妃们则站在坛下,跟着皇帝一起祭日祈福。

    朝日坛前,乌压压的站了许多人,新上任的皇子昂首挺胸的从中间缓步往前走,他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眼底充满了希望。

    这个国家是他的,他会穷他毕生?的精力治理好这片土地。

    此时的皇帝,已经走到了坛上,他面对着

    东方,屈膝跪拜,朝着太阳行礼,底下的众人也跟着下跪行礼。

    礼毕,教坊司的雅乐响起,皇帝转过身来,走下朝日坛,忽然间,一阵羽箭破风的声音传来,有人惊呼了一声

    “陛下,小心!”

    随着他这声惊呼,众人明显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有一个人纵身跃出,身手快如闪电,他迅速的抽出手中的绣春刀,朝着那羽箭挥去,将那支激射过来的羽箭砍成?两段,羽箭落地,许肃安的身体已经挡在皇帝的面前,他朝着底下的护卫大喊一声“有刺客,保护皇上!”

    然后一大堆护卫蜂拥上来,与此同时,朝日坛附近空旷的地面上,忽然有了动静,那些人一个个从地底下钻出来跃到半空中,漫天的尘土飞扬,朝日坛这边不少人发出惊呼声,接着,那冒出来的数十个黑衣人,瞅准皇帝,不要命的拿着长剑冲过来。

    李然的手按在剑柄上,冷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果然一切都像阿萝所?说的。

    而此时的云萝,正在陈家的小别院里,同兄长,娘亲感受新生命到来的喜悦。

    谢琳琅为沈家诞下一个儿子。

    生?产的过程当中非常顺利,也是陈氏积了善德,让儿媳妇在分娩之时,少受了不少苦。

    陈氏欢天喜地,高兴的眼角都湿润了。

    云萝虽然担心着城外的事情,可眼下却没有表露在脸上,她抱着裹在襁褓中的孩子,低头看着孩子邹巴巴的小脸,沈裕书到产房内看了妻子之后,过来从云萝手中接过孩子,沈裕书搂着这小小的一团,脸上难掩激动之色,他抬眼看了看妹妹道?

    “阿萝,哥哥当爹了,你当姑姑了”

    云萝见他的激动情绪难以克制,便忍不住笑了,她道“哥哥,这是你头一个孩子,赶快给孩子起个名吧”

    沈裕书太高兴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取名好,他于是说道?“不如阿萝你来替侄儿取名字吧”

    云萝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她道

    “哥哥可是探花郎,怎么给侄儿取名字的事情也要假手于人?”

    沈裕书在妹妹面前倒也没什么尴尬的,只挑了挑眉,笑着看了看妹妹,下一刻他脑海里便灵光一闪,道?

    “不如叫祺安,妹妹觉得如何?”

    祺,吉也,《诗》有云“寿考维祺”,乃幸福吉祥之意,祺安二字,是希望孩子一生?幸福吉祥,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