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风平浪静,小?侄儿出?生后,让云萝暂时忘记了心中?的忧虑,云萝抱了孩子后又进屋看望谢琳琅,一家子在?小?别?院里吃了晚膳,等云萝出?门时,外头太阳都快落山了。

    此时此刻的京郊,一场厮杀刚刚才结束。

    朝日坛上到处都躺着尸首,鲜血将土地染红了,李然?站在?朝日坛的中?间,单手?压在?剑柄上,晚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做响,他的身躯却是?岿然?不动,麾下的将士们?同锦衣卫一起,在?清点那些尸体?,清点完了之后,宋锋上前与他汇报

    “主上,已经清点完了,一共是?一百三十个杀手?,除了两个活口之外,其余的尽数被歼灭”

    李然?瞥了他一眼?,薄唇微启道“可有查清楚这些人的来?历?”

    话音落下,宋锋呈上一支羽箭,躬身道“主上不妨看看这个”

    李然?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从他手?里拿过那只羽箭。

    他将羽箭凑到眼?前细细的看,只见?铜箭头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楚字,李然?没忍住,冷笑了一声,阿萝说的没错,果?然?有人要栽赃陷害于他,至于这个手?段,未免用的太拙劣了些。

    李然?神色冷峻“带上两个犯人,咱们?一起去见?皇上”

    皇帝此时正?在?行宫当中?,在?朝日坛上受了惊,此时脸色尚且有些苍白,不过好在?他毕竟是?皇帝,还能维持着镇定,李然?行过礼之后,便跟他汇报外头的情况,他道

    “陛下,刺客已经尽数被歼灭,臣已经派人将行宫团团的围住,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皇上无需忧心”

    李漠神色微缓,他道

    “这次多亏了王叔”

    说罢,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行宫内的文武大臣们?,此番跟过来?的大臣足足有三十来?个,可真正?危险关头,大部分却是?只顾着自己逃命,皇帝心中?气愤不已,可谁人不想?活命,皇帝忍着气,对着一干文武大臣道

    “朕的大舜国有像王叔和许大人这样忠君护主的臣子,真是?国之幸,朕之幸”

    那些臣子们?此时已经缓过来?,想?起适才逃命的丑态,忍

    不住纷纷下跪

    “臣等惭愧”

    在?这群臣子们?当中?,又有一个是?没有下跪的,这个人就是?皇帝的亲外公,英国公。

    倒也不是?他此刻心中?不服,而是?皇帝念他功劳,特地免了他的跪拜之礼,只是?英国公的打?好的如意算盘,忽然?间被这个人给搅合了,自然?觉得晦气的很,何况这么?大的事情,他筹划半年之久,竟然?被楚王全部毁了,这口气他如何能咽下去。

    英国公道“陛下,这伙刺客来?势汹汹,早早的就在?朝日坛附近埋伏下了,一个月前,皇上便派禁军来?此守卫,这些人能避开禁军的耳目,埋伏在?此,着实不简单,这些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而这个指使之人,定然?对禁军十分熟悉”

    经过他这么?分析之后,皇帝对此也颇为认可,皇帝皱着眉头道

    “依外公之见?,那这个幕后主使之人,到底是?怎样做到让这么?多人能混进来?的?”

    皇帝说完之后,英国公并不着急回话,只是?用一双透着精光的老眼?看了一眼?李然?,然?后才慢悠悠的说道

    “陛下,这么?多人要避开禁军的耳目混进来?并不容易,可若是?有人通过自己的手?段,将这些刺客替换成为禁军,混在?禁军的行列里面,那就容易的很了”

    禁军是?直接归皇帝管,普天之下,能私自调换禁军的,恐怕也只有皇帝了,可皇帝不可能安排刺杀自己的人进来?,那这个人,就只有可能是?皇帝身边的人了。

    李然?见?英国公一直望着自己说话,便忍不住笑道

    “英国公,你看着本王,莫不是?想?说是?本王安排的?”

    英国公的老脸一沉,神色肃然?道

    “前些日子,皇上请求楚王训练禁军,并下旨见?楚王如见?圣上,说楚王如今能调动禁军,也并非不可能,何况楚王的部下,就在?这朝日坛附近扎营,来?去十分方便,难道除了殿下,还有其他人么??”

    他刚说完,浑身血腥味的许肃安从外头进来?,手?里头拿着绣春刀,另一只手?拿着一副染血的甲胄并几只羽箭。

    他上前行过礼之后,将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盔甲和羽箭呈上

    来?,道

    “陛下,这是?从哪些被杀死的刺客身上搜下来?的”

    说着,他将羽箭呈上去。

    那支带血的羽箭上,明显的刻着一个“楚”字。

    这个字,指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李漠盯着李然?,眸子里慢慢凝聚着冷意。

    李然?淡然?一笑“英国公可真会血口喷人,若是?本王做的,本王又为何要拼命救出?皇上来??”

    他这样一说,不仅英国公,便是?连其他的文武大臣们?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皇帝道“那这羽箭又如何解释?”

    李然?道“陛下,臣的将士尽数从陕西过来?,军中?将士们?用的羽箭也都是?杀伤力比较强的三棱箭,箭头上有倒钩和血槽,而不是?这种重箭,虽一样有倒钩与血槽,可这个箭头甚重,臣军中?的将士们?,早就不用此箭了”

    李然?这样一说,皇帝这才恍然?大悟,这些事情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转头又问一旁的许肃安道

    “许爱卿以为如何?”

    许肃安道“臣以为王爷说的没错,这件事情的确有人栽赃陷害,不仅想?刺杀陛下,还想?将这笔账赖在?楚王的头上,陛下,此事一定要查清楚”

    李漠相信他说的话,若当真是?李然?,他安排刺客来?杀他易如反掌,他驾崩之后,李然?完全有可能掌握京都大局,登上帝位,他若是?真心窥见?帝位,此刻必然?不会救他的性命。

    他的外公非要把这盆污水泼在?李然?的头上,这又是?什么?原因呢,李漠相信,会有人给他这个答案。

    他面色一肃,面向臣子“朕相信王叔是?清白的,王叔乃朕之肱骨,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此话一处,包括英国公在?内,没有半个人再敢怀疑楚王。

    李然?被英国公当众冤枉,自然?不能咽下这口气,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穿着深紫补子服的英国公,见?他老态龙钟,两鬓斑白,一双眼?睛精光闪烁,李然?冷笑两声道

    “若是?本王没有记错,禁卫军的副统领张戎,正?是?英国公的私生子,这次朝日坛的禁军便是?张戎负责调度的,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说完之后,他转过头

    来?对着皇帝道“皇上不妨让许大人提审此人,自然?能查出?真相”

    这句话就仿佛踩到英国公的痛脚一般,英国公被激得顿时勃然?大怒,双目瞪得圆圆的看向李然?,嘴巴上的胡子翘得老高,他道“楚王殿下,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老夫与张戎只是?点头之交,他如何就成了老夫的私生子!”

    李然?轻笑出?声来?,本来?浑身血腥,一身冷肃的人,瞬间透出?几分风流斐然?,他道

    “既然?不是?,英国公这么?紧张做什么?,莫不成这事情,真与英国公有关系?”

    其实这般辛秘之事,便是?英国公自家之人也未必知道,可天底下并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情早在?三年前就查清楚了,泄密之人正?是?张戎本人。

    英国公年逾七十,他的私生子张戎也有四十来?岁了,在?禁军副统领的位置上待了十年,在?外人眼?里,张戎寒门出?身,能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自己的打?拼,其实不然?,这一切都是?英国公暗中?扶持他,他这才有了今天。

    所以,英国公一直通过张戎掌控着禁军。

    行宫内的大臣们?开始议论纷纷,英国公更是?脸色发白,手?指颤颤的指着李然?,双眼?瞪得极大“你胡说!”

    见?对方仍旧是?一脸波澜不惊笑容,他忽然?急怒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仰天晕过去了。

    众大臣们?纷纷围拢过来?,转眼?间,大殿里乱成一团。

    遇到这样的事情,皇帝也没心思继续待在?行宫了,遂领着众人打?道回府。

    李然?回到王府,已经是?亥时了,王府内都熄了灯,仪门里面守夜的小?厮见?二人回来?了,赶紧在?前头打?着灯笼,将二人送到内院。

    跨进院子之后,李然?本要进住屋,忽然?想?起点什么?,瞬间收住脚,往旁边一跨,去了趟书房。

    等他出?来?之时,从头到脚的衣物都换了,没有半点血腥味。

    他轻手?轻脚的进去,因为他常年习武,夜能视物,没有点灯也毫不费力的到了床榻前。

    床榻上之人的呼吸并没有往常那么?均匀,他坐下来?,伸出?手?朝她的脸上摸上去。

    那人的眼?睛眨了眨,黑暗里听得他声音低沉又柔情

    “怎么?还不睡?”

    云萝在?黑暗里望着他,她打?了个哈欠,声音沙沙的

    “我在?等王爷”

    说完后,男人俯身下来?,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

    一会儿,李然?脱去衣裳到了床上,料峭春寒的夜里,被窝里一团暖热,李然?将她的身体?捞在?怀里,紧搂住,下颌抵住她的额头,道

    “我回来?了,安心睡吧”

    可云萝依然?睡不着,李然?身子高大,胸膛宽阔,躺下来?的时候将大半个床都占据了,云萝靠在?他的怀里,似小?鸟依人一般,她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王爷今日,定然?经历了一番凶险”

    年轻的身体?,相互依偎在?一起,不一会儿,李然?的胸膛就热了,他的手?摸着她乌油油的长?发,低声道

    “阿萝,幸亏有你,有惊无险”

    这样低诉一番后,两人的心似乎又贴近了许多

    李然?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他始终不相信,竟然?有这样真实的梦,就好像事先?已经完全知道事情的真相,让他趋吉避凶,他道“阿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云萝一怔,他明白李然?问这句话的意思,若是?告诉李然?,她是?重生的,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一切,她不确定李然?是?否能接受这个事实,自然?不能跟他透露,她道“王爷多虑了,妾身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李然?见?她不肯说,便只得作罢,不管她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一直以来?他她都是?为自己好,这样就够了。

    “阿萝,京都凶险,改日我带你回陕西如何?”

    云萝抱着他的窄腰,低声道“王爷去哪里,妾身就去哪里”

    李然?见?她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心中?暗暗窃喜,只感觉云萝待他与往日越发的不同了,她的心里是?有他的,黑暗中?,他的嘴角高高的翘起“阿萝,本王就知道你从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气本王的,你心里也有我的对不对”

    云罗不做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可在?李然?看来?,她这是?默认了,这给李然?带来?了一种莫名的振奋。

    这种振奋能让李然?为她做一切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