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凰熙眼眶微红,奚言温和的笑了笑,和湛云漪转身离开了。

    凰熙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地下室,那些白骨被清理出去,数量过多已经无法辨认身份,这件耸人听闻的事传遍了澜疆,即将迎娶公主的最强大的巫祝凤绮居然是个杀人狂魔,犯下累累罪行,最后跳到血池自裁,这种和神谕截然相反的现实让澜疆人心惶惶,连最为固执的国主都沉默了,他再也没有强求过凰熙的婚事。

    凰熙摘下凤绮送她的骨哨,没有人知道这骨哨是他取下自己的一小节指骨做的,你的爱过于沉重,我承受不了。

    她苦笑着把骨哨丢进血池中,凤绮,我会找到一个真心爱我的人的。

    清平镇

    奚言的下一站是海宁川,但他们要去的并不是最为繁华的国都海城,而是一个边陲小镇清平镇。

    “这是第几个预言了?”奚言感觉自己的记忆都变得模糊。

    “第七个了。”湛云漪回答道。

    都第七个了啊,奚言感叹,似乎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总觉得一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失去了时之阵的庇护,他的身躯经过了千万年,离了神殿就无法坚持太久,所以之前每一次赌约他都是以分神的形式去完成,这次是他第一次以本体离开神殿这么久,再加上过度使用术法,他的身体和精神几乎已到崩溃边缘,现在的他在强撑,可能时间不够用了。

    “预言里,这个镇上有个叫俞知幻的人得了怪病,陷入了永远的昏睡中,我们把他治好就可以了。”只是生病而已,用反身咒直接救回来就好了,太容易了。

    湛云漪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没再提这件事,“清平镇特别适合养老,民风淳朴……”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报官!”一个妇人被几个男人当街拉扯着,长发散乱,脸上泪痕纵横,她哭喊着想要挣脱他们。

    “小娘子你去告啊,我爹就是县官,你看他管不管。”为首的纨绔子弟邪笑着,一只手挑起妇人的下巴。

    “你竟然强抢有夫之妇,简直目无王法!”一向温婉的妇人狠厉地瞪他。

    “哈哈王法?在清平镇老子就是王法,小娘子你那个病鬼相公横竖醒不过来了,不如就从了我吧。”说着那纨绔子弟就示意手下将她直接拖走。

    清平镇的人看见他当街强抢妇人却不敢插手,谁都知道他是县官的儿子,千万不能惹。

    “民风淳朴,嗯?”奚言朝湛云漪挑了挑眉,湛云漪被狠狠打脸,于是将气撒在那些倒霉蛋身上。

    他一个箭步跳到他们中间,三两招就将这些纨绔打倒在地,为首的那人被湛云漪狠狠踹了一脚,他捂着胸口疼的龇牙咧嘴,“你谁啊,敢打老子!”

    “滚。”湛云漪面无表情,看起来阴森森的,那人被吓得不轻,“你、你给我等着!”然后带着人连滚带爬的逃了。

    真是败类,湛云漪整了整衣领,“你没事吧?”他回头看了眼狼狈跌坐在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以为自己又遇上了另一个纨绔,吓得瑟瑟发抖。奚言走了过来,看着这个惊恐的女人,“她怎么了?”

    “可能是被本大侠帅到了吧。”湛云漪大言不惭。

    奚言白了他一眼,刚刚那些人说这个女人的丈夫昏睡,他抬头看见了俞府的匾额,看来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而那女人终于站起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非常失态,连忙整理了衣衫,“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妾身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而已。”奚言眉目低垂,“其实我们这次是为了你的丈夫而来。”

    “我丈夫?”女人一惊,“可他已经昏迷了三年了。”

    “所以我们是来救他的。”湛云漪在一旁插话。

    女人有些不敢置信,但她还是相信了这两个奇怪的人,显然已经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了,“二位先进来再说吧。”

    她将奚言和湛云漪请进来,自己赶忙重新梳洗,当她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已经恢复成平时温婉而端庄的容佩夫人,“妾身容佩,这是我的丈夫俞知幻,三年前突然得了怪病,直到现在都在昏睡。”

    她撩开帘子,奚言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俊逸男子,他面色红润,就像睡着了一样,丝毫没有长期卧病在床的衰弱感,奚言上前,拉着他的手腕仔细查探。

    “这三年我访遍名医,甚至去找了归元圣手,但是毫无办法。”容佩夫人一脸愁容。

    奚言试了几种方法,甚至画了反身咒,都无法让他醒过来,“我觉得你丈夫似乎没有病,他只是睡着了。”奚言纠结着得出这个结论。

    “是啊,叶神医也这么说,我真是没办法了。”

    连叶闻笛也治不好,看来还真是棘手,奚言陷入沉思。

    “那个,你们是术师吗?”容佩看着奚言的术师长袍有些惊讶,术师也会治病吗?

    “没错,我家先生可是非常厉害的术师,自然会治好你丈夫的,”湛云漪向她解释,“所以还请夫人配合,把事情原委告诉我们。”

    容佩将信将疑,却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大概是三年前,我嫁过来不久,丈夫的弟弟俞知非从海边捡来了一面铜镜,后来他就变得越来越神情恍惚,有一天我们发现他面带微笑在房中上吊自尽了。这件事太诡异,我们请了术师来看,术师说那镜子太邪,让我们把它送回海里,我们照做之后,相公却突然倒下了,就像睡着一样,一睡就是三年。”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弟弟和丈夫都不在了,这几年都是我一个人苦苦支撑,可是俞府还是败落了,县官的儿子从王城大人物那里听说,知者曾经预言我丈夫会昏睡到死,于是就想强娶我,我不答应今天就来将我强行带走了。”容佩抹了抹眼泪,将自己的苦楚一股脑倾诉出来。

    这女人还真不容易,“那你怎么不改嫁呢,也没和他生活多久吧,难不成要一辈子守着这个活死人?”奚言瞪了一眼非常嘴欠的湛云漪。

    容佩也非常大度的没有生气,“妾身与相公两情相悦,既然嫁给了他就一辈子不离不弃,我不信那个所谓的预言,他答应和我在一起就一定会醒来,就算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知者预言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她的话打动了奚言,这样一个弱女子竟有质疑神谕的勇气,奚言为之动容,他一定会帮她的。

    “你的丈夫或许是中了一种咒,与那面镜子有关,刚刚我探查到他一直在做梦,似乎不愿意醒过来。”奚言皱眉。

    “既然是做梦,不能把他叫醒吗?”湛云漪提议。

    “从外部已经不能叫醒了,或许可以进入他的梦境,从内部打碎。”奚言思考了一会,在俞知幻的额头画了个咒印,“我应该以神魂可以进入他的意识,将他带出来。”利用天镜作为媒介,这是可行的。

    容佩听的一头雾水,但还是同意了,“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先生了。”

    “那你会有危险吗?”湛云漪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奚言摇头,“没问题的,你看好我的身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