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吓唬君上,他还是个小孩。”江轻湄冷声提醒,神色复杂,似乎也知道些什么一样,一手按住腰间的人偶。

    “你可不要小看我们的君上,他可不是普通小孩。”湛云漪冷笑,扭着手腕摆弄着白露刀,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温沁躲在江轻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奚言拉住湛云漪让他别动手,湛云漪立刻就乖乖收敛了锋芒。

    一旁的右相也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不再看热闹了,连忙打圆场,“大家火气别这么大啊,要不咱们一起去喝一杯吧哈哈哈哈。”

    右相的提议成功的把矛盾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在场的几个人一齐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建议你戒酒。”江轻湄收敛了杀意,撇了撇嘴。

    右相刚要回嘴,门外又传来了声音,今天来碍事的人着实是太多了,湛云漪黑着脸开了门,来人是一个落拓刀客和一个白衣少年,竟是段炎和段璃离,湛云漪一愣,上次见他没仔细看,如今再看这白衣少年的脸竟然和奚言一模一样。

    段璃离歪了歪头,“请问奚言先生在这里吗?”他向里面看了一看,在一群人中一眼就认出了奚言,眼睛一亮,“啊你果然在这里,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奚言有些惊讶,这孩子怎么找到这里,甚至还能认出自己,明明在兰赫洲的时候自己还不是原来的模样。段炎也看到了同样一身白衣的奚言,死死盯着他,眼前的这个人和当年救他的白衣人一模一样,不仅是面容相同,而那恬静安宁,冰雪一般干净的气息也完全一致,这个人真的是神殿中那个满怀恶意的知者,兰赫洲那个血色目光的少年吗?

    “你……真的是知者?”段炎声音有些沙哑。

    奚言刚要开口,就被湛云漪亲密地搂住,像是在向段炎挑衅似的,“他可不是什么知者,他是我的小言。”

    在场众人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家伙又抽什么疯,奚言眉角抽搐,脸却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难为情了,“你别闹了。”他一巴掌拍掉湛云漪不安分的手,湛云漪也知道再逗他怕是真惹毛了,赶忙松手。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奚言温和地对段璃离笑着,看着和自己同样的脸,段璃离也有些新奇,他眨了眨眼睛,“很重要的事哦,我只和你一个人说。”

    “好吧。”奚言看他神秘兮兮有些好笑,再也不管莫名其妙吃飞醋的湛云漪,和段璃离走到一边。而右相他们则悠闲地坐在一边看着对峙的湛云漪和段炎,期待着这两个人打起来就有好戏看了。

    段璃离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奚言,除了脸上带着的面具遮住了左眼,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长出一口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三年前你被火烧的时候吓死我了!”

    奚言又忍不住笑了,这少年长高了不少,还真有点像他从前的样子,“你怎么认出我的?”

    “唔就是直觉,我对你一直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我们更久以前一定在哪里见过。”段璃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不恨我吗?三年前我几乎就杀了你。”奚言淡淡的陈述着,却完全没有当初的戾气。

    “当然不恨!那时候你明明救了我,为了就我才掉进火海的。”段璃离急着辩解。

    奚言无奈扶额,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段璃离有些兴奋,“我最近总是做一个梦,梦到个好看的金发大哥哥,他总是陪我说话,看我在梦里练刀。”

    奚言的微笑凝固在脸上,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他死死抓住段璃离的肩膀,“他有没有说什么?”

    段璃离被他抓的生疼,“他不怎么说话的,唔就是有几次他让我告诉你,要是你再不回来,他就不管你了。”

    “……”奚言面色凝重,松开了段璃离,脑子里响起了女人嘲讽的笑声,是鬼镜在幸灾乐祸,看来你的先神大人已经找到了新的替身,他不要你了。

    奚言咬牙,把鬼镜摁了回去,这些天他确实过得□□逸了,几乎都忘了神殿这档子事,他收回心神,默默注视眼前茫然的少年,和当年的自己太像了,和母神相似的面容,就连在提起先神是眼中毫不遮掩的崇敬和爱慕都这样相似,突然觉得恐惧,就像一个无可避免的轮回。

    “你怎么了?”段璃离看到奚言一脸忧虑,关切地问。

    “段璃离,”良久,奚言终于开口,作为一个过来人语气严肃而郑重,“永远不要为了任何人舍弃自己的灵魂,你的心永远只属于你自己。”

    段璃离懵懵懂懂地,但还是认真点头,“我会记住的。”奚言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但心里却一团乱麻,很多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他本来以为赌约赢了自己就自由了,但是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湛云漪身边,却发现湛云漪和段炎都拔了刀几乎要打起来了,奚言头都大了,一把夺了湛云漪的刀,“你伤还没好,别和人动手。”完全忘了他在床上生龙活虎的样子。

    湛云漪就任他夺刀,甚至因为奚言的关心心情愉悦起来,一旁看热闹的右相江轻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个讨厌鬼也就在知者面前装乖了,背地里就是个恶魔,知者大人快点发现他的真面目啊!

    段炎也放下了刀,阴晴不定地看着奚言,他能够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和当年救他的是同一个,是令他魂牵梦萦这么多年一直在追逐的人,可是如今他的神明却亲密地拉着另一个男人嘘寒问暖,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段炎心中莫名酸楚。

    察觉到段炎不同寻常的目光,湛云漪又黑着脸,对于这个伤害奚言,又对奚言心怀不轨的家伙,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就算现在不能动手,迟早要好好教训。湛云漪顺势搂住奚言的腰,挑衅似的瞪着段炎。

    又抽哪门子风?奚言扯了扯嘴角,又懒得推开湛云漪,抬头看向段炎,像段炎这样所谓的“有缘人”他见得太多了,曾经也抱有过期待,但是最后走到他心里的只有湛云漪一个人。

    “段炎,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奚言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像是在对段炎,又是像在对自己说道。

    “我现在不能对你动手,那就让我们两个徒弟比试一下,”湛云漪眼珠一转,温沁暗叫不好,脖颈一凉,就被湛云漪拎了出来,“温沁,去跟那个小鬼打一架,你若是输了呵呵。”

    湛云漪的眼神过于可怕了,温沁瑟瑟发抖,若是敢顶嘴怕是新仇旧恨一起算,直接能剁了他,温沁咬了咬牙,握紧了自己的佩刀硬着头皮只能上了。

    段炎也不会认输,示意段璃离去应战,段璃离乖巧的点头,执刀上前,双手抱拳,“承让了。”

    温沁看着眼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倨傲地扬起下巴,他可是凉川国主,师承千江世家,怎么可能会输。段璃离也不生气,两人打了一个照面就开始出招,虽然他们年岁不大,但是都是强大刀者的最优秀的徒弟,这场打斗也十分精彩。

    右相和江轻湄毫不担心他们的君上,坐在一边嗑瓜子,他们这些天都知道了温沁背地里做的手脚,也为他掩盖了一些事,但湛云漪这关太难过了,所以他们今天才带着温沁来赔礼道歉,试图缓和他们俩的关系,如今湛云漪还承认温沁是他徒弟,这场比武也算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吧。

    “你们几个别弄脏我的院子啊!”湛云漪洁癖爆发又开始大呼小叫,奚言沉默着注视那个执刀的白衣少年,意气风发,这就是另一个自己吗?他想到段璃离和他说的那个梦,神色凝重,或许很快这个少年眼中的光也会被慢慢消磨光,一腔热血都凉透,变成如今的自己,在漫长的时光折磨下,又有几个人能保有自己的真心呢?

    “我还以为你忘了你的计划呢。”奚言心神恍惚,鬼镜就又跑了出来,“先神的事,还有帮我找容器你一件都没做,每天陪着湛云漪胡闹,安稳的生活可不是这么好过得。”

    奚言沉默的听着鬼镜嘲讽他,难得没有把鬼镜摁回去,他确实放下了自己的野心,但是如今看来他还是没办法如此轻易地丢下这一切不管,说到底,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只是湛云漪……奚言想到自己对湛云漪的誓言,又开始动摇起来,在他走神这阵,段璃离和温沁的比试结束了,温沁的刀直指段璃离的咽喉,温沁赢了。

    段璃离面色如常,对温沁温和笑笑,也不沮丧,“技不如人,见笑了。”

    “哼。”温沁却并没有因为赢了而开心,反而皱着眉,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为什么留了手?”

    “有吗?”段璃离依旧笑着,他确实放了水,他输了师父不会为难他,但是他看出了若是温沁输了怕是湛云漪不会轻易罢休。

    “你少装傻,”温沁收回了刀,咬着牙,“下次我们再公平比试。”

    “好。”

    湛云漪看到温沁赢了,也不管他是怎么赢了,看温沁的脸色也没那么黑了,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把这些闲杂人等送走了,湛云漪长出一口气,从背后抱住奚言,奚言好像正在想事,被吓得一个激灵,湛云漪吻着奚言的耳垂,他心虚的没有躲开,“小言,你有心事。”

    “没、没有。”奚言结结巴巴地否认。

    湛云漪太了解奚言了,奚言分明有什么瞒着他,但是他没有多问,只是这么紧紧抱住奚言,“小言,我们出去逛逛吧。”

    两个人来到一片湖边,云雾缭绕,远处的连荆山若隐若现,看到这样的景色,原本心神不宁的奚言也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