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言快上来!”湛云漪跳上湖边的一艘小船,朝奚言招手,奚言有些迟疑,从鬼岛回来的晕船丢脸经历显然太深刻了。

    看到奚言迟疑,湛云漪跳上岸捏着奚言柔软的手指,“别怕,有我在呢。”

    “谁怕了?”奚言不甘示弱,挣开他的手径直走到船上,湛云漪也不再逗他,拿起船桨轻松地一撑,小船就开始行进,看着熟练的湛云漪,奚言有些惊讶,“你还会乘船?”

    “那是自然,我会的东西多着呢。”湛云漪得意地扬眉。

    奚言忍不住笑了,脸上的阴霾也渐渐散去,小船非常平稳地行至湖中央,奚言竟然没感觉到一丝不适,他也不再紧张,坐在船边,手伸向清凌凌的湖水中,这样清澈的湖水让他想到了家乡的格玛湖,“凉川会下雪吗?”

    “不会,凉川没什么四季之分,任何时候都很温暖。”湛云漪放下船桨坐在奚言的身边。

    奚言垂下眼眸没再说话,湛云漪知道他是想家了,于是提议,“要不我们回昆音特雪山看看吧……”湛云漪说到一半突然哽住,差点忘了雪城那档子事,白墨宁那家伙可是恨不得把小言挫骨扬灰,虽然他和小言不怕白墨宁,但是去了雪城范围还是会有麻烦吧。

    想到雪城的事情,奚言神色凝重,他动了动手指不知道结下了什么咒印,湖水浮起奇异的形状,他把湖水向前一推,就化作泡沫飘散到远方。

    湛云漪完全没有问奚言在做什么,奚言甚至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一样,却一味地放任他,这种感觉令奚言有些不自在。

    “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湛云漪完全没听他说话,在一边玩水,“小言小言!”

    “啊?”奚言下意识转头,被湛云漪一捧水淋了一头,原本满是忧思的脸一下子黑了,“湛云漪!”

    “哈哈哈哈!”湛云漪笑得直不起腰,这个幼稚鬼!奚言好久没被湛云漪气到发疯了,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奚言气得一下子忘了自己在为什么发愁了,一把将湛云漪按倒在船上,压在他的身上。

    “你是小孩吗?”奚言单手撑在湛云漪耳侧,似乎真的生气了,水珠顺着乌黑如墨的发丝滴在湛云漪的脸上,湛云漪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心里发痒。

    “我可不小。”湛云漪嘿嘿一笑,将奚言拉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奚言耳侧。

    这么近的距离让奚言脸颊发烫,这个大色狼。

    失忆

    “我们过几天去海城吧,那里是南方最富庶繁华的地方,如果你不喜欢那里,我们可以去……”湛云漪对着一份地图喋喋不休,拿着笔圈圈画画,规划着和奚言的旅行路线。

    但是奚言确实兴趣缺缺的样子,趴在桌上听湛云漪说话,这几天湛云漪几乎带他逛遍了整个凉川,没有了新的去处,于是就计划着去别的地方游玩,这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奚言像是感应到什么,来了精神一下子坐直。

    湛云漪被打断有些不快,起身去开了门,门外那个黑衣女人竟是墨伶,湛云漪戒备地握紧白露刀,“你来做什么?”

    墨伶也不想看到湛云漪,冷着脸,“知者大人让我来的。”

    小言?湛云漪回身看向奚言,奚言站起身收回了那副懒散的表情,“是我叫她来的。”

    他走上前,直视着墨伶,“这一次,你的爱是真的吗?”

    “是真的。”墨伶点头,坚定地对上奚言那只灰色的眼眸,奚言看了她一会,仿佛洞穿了她的内心。

    “看来你是真的爱着你的丈夫了,不然你也不会接受我的邀请来到这里了。”奚言眉目舒展,露出温和的笑意,但是湛云漪却非常不安,好像小言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把神变成人,从人变为神,我已经拥有这样的力量了。”奚言脸上是肃杀的神色,右眼光华流转,如同真正的神明,这样的奚言让湛云漪倍感陌生,奚言也没有给湛云漪任何解释,只是扭过头不敢看湛云漪。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从此以后你只是个普通人,生老病死无可避免,你,不要后悔。”奚言抬手,指尖是银白的光芒,他的手指点在墨伶的眉心。

    墨伶握紧双拳,“我不会后悔!”

    奚言点头,强大的灵力释放,墨伶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被抽走了,全身无力几乎无法站立,她咬着牙想着自己的相公,前几日她突然收到知者大人的消息,他说他能够将自己变成普通人,若是真的成功了那么是不是就能和相公长相厮守,一同老去呢?

    墨伶渐渐觉得身体里的异样感完全被抽离,一道清凉的灵力在全身流转,仿佛斩断了和过去身为猫灵的自己的一切关系,奚言收回了手,脸色惨白,虚弱的笑了笑,“从此以后,你不再……”还没说完,就身形委顿,向后倒去。

    “知者大人!”墨伶想要拉住他,但是却被另一个人抢先了,湛云漪上前把昏迷的奚言抱住,和手上温柔的动作完全不同,他的眼中是阴冷的杀意,“你可以滚了。”

    他赶走了墨伶,然后把奚言抱回屋里,心疼地把他放到床上,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受伤,这又是你的选择吗?

    湛云漪给奚言盖好了被子,既然奚言是因为咒术而昏迷,他就去找了江轻湄来,江轻湄仔细查探了奚言的灵脉,得出了结论,“他只是使用了太强大的咒术,灵力透支晕过去了。一般术师或许会发疯,但他可是知者,睡几天醒过来就好了。”湛云漪这才松了口气。

    奚言这一睡就是整整三天,湛云漪已经习惯他这个样子,反而奚言这样一直睡着让他安心不少,至少这样奚言就不会离开,永远留下来。湛云漪用力摇头,甩开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推开房门想去看看奚言。

    房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他刚推开门就感受到凛冽的杀意,这是常年徘徊在生死线上的人特有的直觉,一个人影手执利器冲过来,直刺湛云漪的咽喉。湛云漪本能般地反应过来,这又是谁派来的刺客吗?他闪过那致命一击,左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使了死力捏住,那人手中利器脱手跌落在地上。

    不对,这刺客身上的气息这样熟悉,湛云漪虽然在黑暗中无法视物,但是还是感受到冰雪般干净的气息,动作一滞,而那“刺客”却抓住了机会,抬腿就要踢,湛云漪及时拦下了这一记断子绝孙脚,把他带到怀里紧紧搂住,“小言别闹了!”

    “刺客”正是奚言,他在湛云漪怀里依然不老实的挣扎着,见挣扎不脱就恶狠狠咬住湛云漪的手臂。

    “唔……”湛云漪吃痛松开了奚言,奚言抓起掉在地上的东西不断后退,缩在一个角落里。

    湛云漪点起了灯终于看清眼前乱七八糟的景象,奚言光着脚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肩上,缩在墙角微微发抖,却强撑着恶狠狠地瞪着湛云漪,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尖利的烛台指向湛云漪。

    “小言你怎么了?”湛云漪看他不对劲,想要上前查看,奚言却更警惕了,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别过来!”奚言终于开口,说出的却是昆音特古语,手中的烛台作势要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湛云漪想不明白,只好顺着他不再上前,蹲下身子和奚言视线平齐,试图用昆音特语和他交谈,“别怕,我在这里。”

    听到眼前这个男子会说昆音特的语言,奚言稍微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一些,但是依旧将信将疑,“你是谁?难道是塔克部的奸细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小言失忆了?脑子坏掉了?湛云漪皱着眉,“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岁。”奚言下意识脱口而出,一下子反应过来不能对眼前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家伙透露太多,立刻闭上了嘴。

    湛云漪一惊,十四岁?这是记忆混乱了吗?十四岁的奚言应该还生活在昆音特雪山,只会说昆音特语,他的部族即将被灭,所以才不认识他,认为他是什么塔克部的奸细,才这样心怀戒备,想到这里湛云漪有些心疼。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奚言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有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