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别苑是个两重院落,外院铺白色细砂石,中间磊有嵯峨假山,旁植花木,有溪水穿墙而过,堪堪绕过假山形成一景。

    两边是几间客房,廊庑前攀着数株花藤,生机盎然颇有雅趣。

    安平晞与薛琬琰便住在外院客房,薛立浦独居内院。平日少见下人出没,应有护院暗中把守。

    安平晞略坐了会儿,就见方才那丫鬟匆匆奔了过来,气喘吁吁道:“郎君说此时便可,小姐去吧。”

    安平晞刚起身,夕照便跟了上来,轻扯她衣袖,皱眉小声道:“那人好生古怪,我不放心。”

    安平晞拍她肩膀,道:“乖乖等着,他还能吃了我?”

    刚进内院便闻到极淡雅的茶香,想必他又在烹茶。

    领路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出,站在厅门口轻声道:“郎君,安平小姐到了。”

    “进来吧!”厅中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

    丫鬟退出来,示意安平晞进去。

    安平晞信步走了进去,见余晖从西窗透入,矮几前有人席地而坐正在煮茶,便走过去福了福身,道:“打扰薛叔叔了。”

    薛立浦抬眼瞥了她一下,淡淡道:“坐吧!”

    安平晞在距他丈许处落座,道:“听闻薛叔叔在跟人打探我?”

    薛立浦握着竹镊子的手顿了一下,面不改色道:“没有的事。”

    安平晞忍住笑,道:“我们也算过命之交,您想知道什么问我便可,不用不好意思。”

    薛立浦沉吟道:“过命之交不敢当,我怎知安平小姐哪日羽翼丰满了不会向我放冷箭?”

    安平晞正色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虽害我吃了许多苦头,甚至差点丧命,但你最后给了我解药,勉强可算两清。我要寻仇的话,定是寻握刀之人,而非一把刀。”

    薛立浦眉头紧皱,不悦地望向她道:“薛某只能算一把刀?”

    安平晞反问道:“不然呢?”

    他从容地翻过茶杯,一边斟茶一边道:“为你解毒之人现在何处?”

    “走街串巷的乡野大夫,行踪不定。”安平晞道。

    薛立浦嗤笑道:“乡野大夫可拿不出世所罕见的金蚕蛊,你骗不了我。”

    “冒昧问一下,薛叔叔为何要找那人?”安平晞来了精神,好奇问道。

    “我们是夙敌,”薛立浦神色坦然道:“他若先一步找到我,便会杀了我。”

    “当日在落桑观,你们没有碰面?”安平晞不解道。

    “隐藏在松林中的并非本人,”薛立浦道:“那人自小阴险狡猾诡计多端,怎会轻易现身?”

    第29章 祝福 天地长春,三多九如。

    阴险狡猾诡计多端?

    安平晞脑海中浮现出风涟的面容, 温雅俊逸甚至有些正义凛然,怎样都跟这八个字不沾边。

    她突然想到,风涟进宫会不会是为了躲避薛立浦?他们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你们师出同门?”她试探着问道。

    薛立浦神情警惕, 瞪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安平晞又道:“都夷是你的真名?”

    薛立浦的手抖了一下, 神情不复淡定。

    安平晞浅浅一笑道:“我不仅五感较常人灵敏,短时间内的记忆力也不错, 那日在落桑观时,我不仅听到那人这般唤你,也听到你唤他奉颉。”

    薛立浦站起身来,掌中托着小小茶盏, 稳稳地走了过去。

    安平晞不由得想起日间自己捧着两碗酸梅汁,尽管万般小心还是泼洒了小半。

    他将手掌伸至面前,安平晞定定瞧着那茶水,竟仿佛凝住了般纹丝不动。

    陡然感到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压力, 竟似要喘不上气来。她一时间有些无措, 慌忙去接过茶盏,道了声多谢。

    “记性太好未必是件好事。”薛立浦直起身来, 似笑非笑道。

    那股子压迫感突然消失,安平晞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 “方才的事我已经忘了。”

    太平楼初见,距离现在短短两个来月,但他身上阴郁冷厉之气却似变淡了不少, 安平晞心中虽奇怪, 却不敢多问。

    薛立浦冷笑了一声,转身坐了回去。

    他竟不下逐客令,安平晞心中顿生希望。

    她低头抿了几口茶,原想假意奉承几句, 但甫一入口,却发现比上次的郁离茶还要好喝,便由衷地称赞起来。

    “薛某平素只有琬琰一个茶客,若安平小姐能少些小心思,以后也欢迎随时来品茶。”薛立浦垂眸道。

    “薛叔叔误会了,我只是好奇心比较强,人生如此枯燥漫长,若连好奇心都没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薛立浦诧异地盯着她,道:“一个小姑娘,怎会有此感慨?”